第89章 禍起逸園(中)(1 / 1)

加入書籤

嶽東凌聽到全公公手指在案上輕彈,眼神一掃,見到其上有水痕寫成的字。

刺殺,勿動。

嶽東凌心中一凜,看向全公公,後者面色依舊,再看向趙熙,也是面色依舊。

嶽東凌心中立刻醒悟,難怪全公公會親自出宮,因為要應對綠營遊行和保護九位皇子,血衣衛早已人手盡出,恐怕除了旗主夏天,血衣衛能拿得出手的高手,也只有全珙了。

全公公本名全珙,身為血衣衛副旗主,二號人物,負責皇宮皇眷的起居安危,責任無比重大。

“原來改成了紋身啊!好一株梨枝挑花,改的巧,改的妙!”

全珙看到了梨花姑娘背後的梨花紋身,明白那梨枝正是就著鞭傷疤痕所改,不由心中讚歎。

全珙的情報十分準確,今日刺殺的目標乃是趙熙。

刺殺的任務在佬湖紅泥島暗中釋出,參與者分別來自三江郡、隴南郡、百里郡和聖林博隆聖地,一共十二人,全珙心中默唸著殺手的名單,眼神在廳內掃去,已經發現了其中的三人。

他帶來的十餘名手下,也是血衣衛中的好手,早已分別鎖定了目標,只待全珙一聲令下。

事實上,不僅僅是殺手的身份,就連今天的行動計劃、動手時間、刺殺號令,甚至撤退預案,全珙都一清二楚。

他完全可以立即動手捕殺刺客,只需片刻時間,絕不會破壞趙熙的慶生宴會。

但全珙依然是面色依舊,除了抹去了提醒嶽東凌的水漬外,再無任何動作,只是看著梨花姑娘的琴舞,兀自出神。

廳外傳來嘈雜的腳步聲,嶽府的護衛倉皇趕來,撲倒在廳門口,大聲喊叫。

“老爺,不好了,從外面闖進來一群發了狂的犀角獸,正朝著這裡衝來!”

廳內頓時雅雀無聲,氣氛緊張到了極點,所有人都看向嶽東凌和他身邊的趙熙。

而嶽東凌卻看向了全珙,他以為這便是全珙所說的刺殺。

“勿動!”全珙冷冷低聲囑咐。

全珙心中明白,這絕不是刺殺原本的計劃!

“岑長老,蘇公子,你們替妾身去看一下可好?”

一邊的趙熙臉色稍稍有些發白,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憤怒。

對於這次費勁心思安排的慶生宴,居然會有人搗亂,趙熙明白,這不僅僅是跟自己作對,更是在跟蓉後過不去!

全珙冷眼旁觀,應聲離開那二人,都是五魄法士,原本是趙熙身邊最為得力的護衛,居然就這樣被調虎離山,著實厲害!

只是這次的刺殺居然還有自己不知道的安排,難道是血衣衛安插的內線出了問題?

全珙不得而知。

......

這一切變數的源頭,自然是唐墨,他同樣不知自己的前面將會是怎樣一場混亂的局面。

甬路兩側,都是被獸群迫退的賓客。

因為投鼠忌器,怕傷到客人,護衛不敢對獸群使出大範圍的法則攻擊,而簡單的攻擊又對皮糙肉厚的犀角獸無用,這讓獸群趁機迅速突破了護衛的攔截。

也有人試圖攻擊唐墨,但唐墨斷然不會讓對方將自己打落,青殺刀連揮帶劈,擊落了無數箭矢飛鏢和套索撓鉤,壓低了身子,從馭獸變為護獸,保護著頭獸不被攔截。

唐墨明白,自己一旦在這裡被擒住,必將有大禍,他此刻反倒是需要頭獸來保護自己,帶自己衝出這混亂不堪的逸園。

然而,甬路盡頭便是今日宴會所在的院落,唐墨已經無處可逃,護衛們更是鐵了心要在這裡攔下獸群。

一老一少兩位武者並排站在路中,遠遠望著衝來的獸群,面色平靜,周圍的閒雜人等早已被驅離遣散,他們已無顧忌。

“蘇龍,這是咱們在熙主子面前頭一次露臉,可別搞砸了。”

身旁的年輕人點點頭,竟然是一頭白髮。

這兩人正是曾在景西戰役中大放異彩的岑雙河和蘇龍。

然而,也正是那場戰役,徹底毀掉了岑家和蘇家。

岑家的後輩在異獸的剿殺中被屠戮殆盡,而蘇家的長輩則是為了救出蘇龍而全軍覆沒。

岑、蘇兩家在景西戰役中不僅輸光了一切,而且更面臨著被世家名錄除名的危機,岑雙河與蘇龍正是為此而來帝都,想尋求嶽東凌的幫助。

出乎意料的是,兩人被急需幫手的趙熙相中,隨後便以向蓉後推薦,並幫助兩家重建為條件,將兩人招攬,從此為蓉後姐妹效力。

“請岑長老攔住獸群,我先解決那頭獸!”蘇龍的白髮無風而動。

景西戰役失利那夜,看著被人尋回的族長和十餘位長輩的屍首,蘇龍的頭髮一夜而白。

所有人都為救他而死,他必須回報家族,為了今天的機會,蘇龍已等待太久!

金色罡氣爆發而起,能量澎湃四溢,蘇龍低吼一聲,朝著唐墨駕馭的頭獸,爆射衝出,緊握的雙拳上縈繞著血氣,那是蘇氏一脈特有的嗜血之力!

(注:蘇氏的罡氣與龍氏的罡氣不同。蘇氏所修罡氣只是能夠強化自身攻防能力的特殊法技,而龍氏罡氣才是真正擁有特性和特質的戰罡之氣。簡單來說,前者的‘罡’可以理解為形容詞或定語,後者的‘罡氣’則是專指定義的名詞。)

岑雙河見狀急忙雙掌連拍,數十枚水彈如雨擊般襲向獸群,水彈的力度雖不足以打傷犀角獸,但卻能擾亂獸群的行進速度,為兩人接下來的攻擊爭取時間。

“伏浪!”

接著是平地升騰的水浪,一道道捲起從甬路兩邊橫拍下來,因水彈而慌亂的犀角獸在這斜向的巨力拉扯下紛紛失蹄摔倒,巨大的身軀轟然倒地,向前滾動著,又絆倒了其他的瘋獸。

衝刺的獸群因此而變得稀疏,留下來的則盡是最為強壯的,在頭獸的帶領下,衝鋒更為猛烈。

蘇龍的拳頭化成一道流星,迎著頭獸,轟了下來。

爆開的血環,竟直接炸裂了頭獸的腦袋,唐墨早已嗅到了危險,提前縱身飛起,但依舊被獸血濺了一身。

唐墨倒吸一口冷氣,看著蘇龍的拳頭,已經因為嗜血的威力而變成了赭紅色,彷彿有無窮的力量被緊緊攥著,眼睛也紅了,罡氣再起爆發,身形一轉,朝著唐墨攻來。

唐墨急忙提刀招架,剛好攔住了蘇龍的拳頭,但血爆的力量卻直接將唐墨炸飛,連抗衡的機會都沒有。

唐墨在地上滾了數圈才停下來,掙扎著站起身,渾身劇痛。

蘇龍冷哼了一聲,顯然是沒有料到唐墨如此不堪一擊。

而岑雙河卻不這麼看,蘇龍不過20出頭的年齡,卻和自己同為五階法魄覺醒,全部能力都用於強化體術攻擊,剛才的那一擊,雖然不是蘇龍的全力,但也足以能再打死一頭瘋獸,而唐墨捱了這一拳卻依然能站起來,在岑雙河看來,簡直是個奇蹟。

唐墨無意戀戰,雖然在蘇龍的拳頭下吃了虧,但好在依然蒙著面,此刻只想著逃離此地。

蘇龍也並不想追趕唐墨,對於敗軍之將,已經無法再顯示自己的實力,甬路上還有十餘隻瘋獸,蘇龍再度撲了上去。

唐墨長出一口氣,然而剛要提腳逃離,卻看到腳下一片藍光,旋即化成了水渦。

“水遁,移!”岑雙河手印一擺,決心要擒住唐墨,他認定了唐墨乃是衝擊宴會的魁首,拿住要犯的功勞顯然要比蘇龍擊殺瘋獸更顯眼!

唐墨腳下的水渦隨著岑雙河的手勢而移動,滑出了數米之遠,而唐墨踩在水渦之中,自然也被帶走,他急忙躍起跳出水渦,但岑雙河的水遁總能追上唐墨的步伐,再度把唐墨扯回來,始終離不開岑雙河的視線。

“重水術,困!”

見唐墨稍顯力竭,岑雙河立刻雙手合擊,憑空而來的水球將唐墨團團裹住困在了空中,唐墨在水中失了重心,無論怎麼掙扎,都逃不出水球的中心,而四周源源不斷的彙集的水系能量,更是不斷加強唐墨周身的壓力,如同水牢困囚,甚至連呼吸繼力都開始變得困難起來。

岑雙河長出了一口氣。

雖然身為五魄覺醒的岑家長老,但五魄選修的興霧大法在日常戰鬥中幾乎無用,這次出手,岑雙河已經把自己所學的其他四魄法術盡數施展,水球術、伏浪術、重水術和水遁之法全部用上,才算困住了敵人,岑雙河長出了一口氣,心道好歹算是沒有丟人。

然而,只見水球內一道白光閃過,唐墨手中的青殺刀竟然切開了水球,破了水牢。

岑雙河驚的下巴都快掉了,他想不明白唐墨是如何做到的。

唐墨顧不上去看岑雙河的驚訝,大口喘著氣,倉皇奪路而逃,院門口的護衛沒能攔住唐墨,被青殺刀徑直敲暈,岑雙河目送著唐墨衝進了院落,聽到賓客和侍女們驚恐尖叫,岑雙河只覺心中一涼,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那個白頭髮的傢伙,真是個怪物!”唐墨心中只有這一個想法。

能夠一拳打死一隻犀角獸,還是成年的頭獸,唐墨是第一次見到有人能將體術修煉到如此強橫的地步,他毫不懷疑,那白髮蘇龍能夠將剩下的犀角獸收拾的乾乾淨淨。

“就算是被抓住,也不能挨他的拳頭,剛才那一拳,幾乎全身都要散架了!”唐墨現在只想能夠藏進人堆裡,找機會跑出去。

但這是徒勞的,逸園內無論是賓客還是侍從都穿著講究,就連護衛和僕役身上的衣服也是得體大方,相比之下,唐墨現在的形象簡直可以用落魄來形容,更何況他還始終低頭掩面,在人群中十分扎眼。

護衛很快鎖定了唐墨,立刻圍攏上來,明晃晃的各式兵器將唐墨圍的水洩不通。

唐墨心涼如雪,暗道今日真是要交代在這裡了,猶豫著自己是否應該抽刀反擊再掙扎一下,還是直接投降爭取寬大處理?

就在這時,所有院落裡的人同時聽到了一聲沉悶的鼓聲,極其沉重的聲音,彷彿是敲在每個人的心頭。

而那些擁有法魄覺醒之力的法士感覺更為強烈,惶亂煩躁的情緒迅速瀰漫全身,經脈中最為隱秘的覺醒魄位刺痛不已。

鼓聲又起,連綿不絕,分不清從而何來,彷彿四面八方藏著百萬雄兵,揮斥無數金戈,刺入眾人體內。

那些抵抗力較弱的法士最先跪倒在地,他們可以清楚的感受到自己的法魄經絡變得脆弱不堪,似乎有特殊的力量竟然直接進入了自己的體內,直接攻擊經絡和魄位!

唐墨也感受到了這種力量,不過由於唐氏天賦空脈,對法則力量的防禦天生強於他人,所以竟然還能忍受!

而且似乎由於體內同時存在兩種法則力量的緣故,這鼓音的攻擊竟然在徘徊之間被兩種法則之力制衡,來來回回乃至逐漸消弭!

唐墨看著周圍的法士紛紛倒地,而自己卻漸漸恢復精神,彷彿是看到了脫身的希望,拔腿便向更深的院落裡衝去,希冀能發現離開這院子的側門或是後門。

巧的是,其他埋伏的刺客,也紛紛以鼓音為號令,全都亮身拔出了兵器,開始向主院的宴會廳衝擊。

於是,在其他人的眼中看到的,便是唐墨率領著數名刺客,手持刀劍衝擊宴會廳,欲行刺殺的場面。

唐墨僅僅是錯愕了一瞬,顧不上想太多,便已經身在主院之中了。

院內眾人受鼓音影響更重,唐墨遠遠望去,內裡的大廳內,不少貴人已經暈倒在地,雖然性命無虞,卻也都成了待宰的羔羊。

而一位面白如玉的華服老者卻十分精神,見到唐墨等人衝進院子,冷笑著起身走到門口,盯著唐墨,彷彿是確定了主謀。

唐墨突然意識到了事情的詭異,回頭望望周圍和自己同樣蒙面的刺客,終於明白髮生了什麼。

“我去!我可不是和他們一夥的啊!”唐墨心中吶喊,只是此刻說什麼也解釋不清了。

唐墨急欲轉身逃離,卻聽到那老者乾淨明亮的聲音在堂前響起。

“隴南苗家的箜篌鼓,加上三江向氏的昇天陣,原本是軍中常用激發潛力的增益之法。沒想到啊,配上了聖林康利家用於苦修的伐髓經,居然會有如此奇變,當真是令人歎為觀止!”

“傷人卻不害人,對覺醒法士的控制效果更佳,能想出這個點子的人,真乃鬼才,真想把他請到我們血衣衛來。”

全珙邊說邊掃視院內的刺客,最終眼神落在了‘領頭’的唐墨身上。

“而且,這一手調虎離山也是精彩!用瘋獸把熙主兒的護衛引走,連我都沒有料到,真不知紅泥島的這位鬼鯰軍師,究竟還有多少底牌沒亮出來!”

一眾刺客聽到這裡,臉色俱是不善,明白計劃已被洩露,更是恐怕已經落入了埋伏。

所有刺客的目光不約而同的看向了唐墨,他們本都互不相識,因為接了任務才同入此院,而唐墨在這最後關頭馭獸而來,又首當其衝持刀進院,自然應是這次刺殺的‘主腦’了!

唐墨感覺到了從四面八方射來的目光,緊張之下,不由的攥了攥手中的青殺刀。

身後立刻傳來嘩啦啦一片響聲,十幾名刺客紛紛拉開架勢亮出兵器,準備捨命強殺!

“艹!”唐墨見狀忍不住破口罵出聲來。

而所有人便如同聽到了動手的號令,立刻朝著大廳衝去!

唐墨見狀愕然呆立,張著嘴卻不敢再發出任何聲響了。

刺殺的目標是趙熙,雖然她已經暈倒在廳內毫無抵抗能力,但因為全珙此刻堵在門口,刺客們就必須先擊敗全珙才能衝進大廳。

全珙冷笑著看著朝自己衝來的刺客,雙手緩緩托出,於胸前微微攪動,瞬間便將周圍的空間劃為了自己的領域。

在領域之內,所有法則力量被重組變構,原本條理清晰的各系法則能量,此刻都融化成了一團無序的混沌。

衝在最前面的三名刺客立刻陷入了領域之中,所有力量瞬間全部消失,彷彿像是從空中跌進了無窮無盡的棉堆裡,全身無力可使,身體被完全禁錮,絲毫動彈不得。

其餘刺客立刻剎住身形,向後急退,生怕自己被捲入到領域中。

“法則領域,他是七魄強者!”眾人相互對視,立刻有了默契,轉身便逃!

“現在才想走,是不是太遲了啊!”全珙冷笑,大聲命令道:“破陣!”

那些假裝暈倒的血衣衛死士毫無徵兆的跳了起來,立刻將分佈在院落和廳內四周,用於啟用昇天陣的花瓶或是香爐擺件係數擊碎,看他們乾淨利落的手段,便知道早已鎖定了這些陣眼的位置。

昇天陣失效,箜篌鼓和洗髓經便沒了施展的載體,之前被陣法壓抑的武者立刻感覺到力量開始重新回到身上,只是還需要時間來完全恢復。

眼看刺殺就要徹底破產,原本藏在大廳內的三名刺客也終於出手,他們都是刺殺的強者,爆發速度驚人,亮出了預先藏在衣袖中的短劍,一片寒光閃閃,一同刺向暈倒在地的趙熙。

明明早已察覺這一切的全珙,臉上卻現出了驚訝的神色,急忙返身相救,雙手虛空一抓一拍,兩名刺客便被無形之力按倒在地,動彈不得。

最後一名刺客也幾乎得手,短劍的刃尖只距離趙熙胸口不過幾指的距離,最終卻依然被全珙按住了身子,手中的兵器便再也難送出半分!

而這時,全珙卻突然冷笑,低聲說道:“嶽大人,還不睜眼嗎?一直假裝暈倒,很辛苦的。”

兀自躺在地上的嶽東凌聞言,微微嘆氣,慢慢睜開眼睛,看到了被全珙制住的刺客,也看到了還未轉醒的趙熙。

嶽東凌剛想要爬起來解釋一番,卻看到那刺客手中的短劍突然動了,其背後是全珙在用力頂著,將短劍一點一點插入了趙熙的胸口,然後刺穿,攪動!

趙熙因為劇痛而驚醒,不過只是一剎那,甚至未及喊出聲來,便鼻口竄血,魂飛魄散!

而那刺客也被全珙立刻扭斷了頭顱,屍體倒在了趙熙的身子上。

全珙裝出一臉驚恐,瞪著嶽東凌大聲叫道:“嶽大人,熙主兒被刺客害死啦!全珙護主不力,還請嶽大人節哀。”

嶽東凌躺在地上,呆呆的看著從那兩具屍體下緩緩淌開的血泊,漸漸明白了一切。

比起全珙背後的那位主子,蓉後還是太嫩了啊。

嶽東凌緩緩閉上了眼睛,不敢發生任何聲音。

對於嶽東凌表現出來的‘懂事’,全珙十分滿意。

藉此事給蓉黨一派一個教訓,又敲打了搖擺不定的嶽東凌,這才是全珙此行的目的。

“所有刺客,不留活口!”全珙冷冷命令道。

血衣衛應聲而動,沒有一個刺客能夠逃出院子,全被幹淨利落的抹殺。

僅剩的幾人已經無處可逃,在血衣衛不斷縮小的包圍中,漸漸的全都靠攏到了唐墨的身邊。

其中一人竟朝著唐墨詢問道:“咋辦啊老大,他們這是要殺人滅口啊!”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