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尋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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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要趁他妹妹還沒放學,趕回家裡、把忘記清理的黑歷史留言條藏到不易被發現的地方去,完事後,他還要去接他妹妹放學。

他嘴上嘟囔著很快就要進山裡去,見妹妹的時間是越來越少了,可在方諾看來,這傢伙雖然做了許多表面上的準備工作,但在心裡卻並未下定決心。

他希望有一個契機,能阻止他、改變他這種純粹是在作死的想法。

你自己心裡明明清楚得很,方諾默默想著,之前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而現在,人類的本能也在拼命警告他:

“進入黑暗森林”與“自尋死路”之間,是劃等號的。

他們在村中分別,臨別前,方諾送給了人類一根獬豸草,他的本意是想騙對方誇讚自己,好得到讀取其記憶的機會。

但剛扒拉著人類的褲腿、示意他拿走自己銜在嘴裡的藥草時,方諾就後悔了。

他反應過來,諾卡只是個完全沒容納過靈力的普通人。

如果讓一個普通人承擔黃仙擴張體內靈力容量、提升位格的代價,他會變成什麼樣?

應該、大概、也許、很可能……會直接暴斃而亡吧?

方諾心中莫名焦慮起來,他發現自己無從猜測其他生命體,尤其是人類的下一步行為。

那兩隻行為邏輯簡單的報喪鳥還比較好預判,可對於人類,他以自己的行事邏輯為參照,去揣摩他們的想法,可出的錯卻實在是太多了。

魔女是這樣,山之村中這群心懷不軌的村民是這樣,眼前雖然認識沒多久、但奇蹟般讓自己對“人類”這一物種產生明確好感的年輕人,顯然也是如此。

“呸。”在諾卡彎下腰、伸手從他嘴裡取走那根小草時,方諾把它吐掉了。

藍色的小草掉落在泥地裡,諾卡的軀體彷彿被無形的力量強行對摺了一般,好半天都沒有直起來。

他的手僵在離小獸的腦袋僅有極小的一點距離的地方,臉上掛著尷尬的笑容,目光中透出迷惑的神色,與抬頭仰望著自己的小獸對視。

算啦、算了吧,方諾轉身跑走了。

頭上的兩隻鳥發出陣陣難聽的叫聲,很快,也追著他們的妖獸朋友離開了。

方諾並沒有看見,在他匆匆逃離現場後,貌似被他耍了一把的人類從地上撿起了那根獬豸草,有些困惑地撓了撓頭,然後把它隨意地裝進了口袋裡。

這可是自己第一次收到小動物的禮物,雖然,它看起來有些不好意思,竟羞澀到丟下這麼漂亮的小草,直接跑掉了。

不知何時,諾卡將畫有村莊地圖的外套穿回了身上,雙手插進衣兜,心情愉悅地吹起了口哨,朝記憶裡屬於他們兄妹倆的小屋走去。

…………

又是一個深夜,在村中躲了一個晚上的方諾鬼頭鬼腦地從藏身處冒了出來,他總算熬到了村裡的人類都進入夢鄉、一切歸為沉寂的時候。

他在腦海中勾勒出白天那幅“藏寶圖”的形象,對照掛在山之村告示板上的地圖,分析“寶物”最有可能被埋藏的位置。

他的尋寶同夥是那兩隻聒噪的報喪鳥,此刻,他們倆都十分明智地安靜下來,用理智壓制住本能。

“小傢伙,你不擔心嗎?”自詡“有腦子”的小黑壓低聲音問道,“你就不怕這是一個陷阱?”

“如果真的那麼好找,留下這幅地圖的傢伙應該早就把所謂的‘寶物’帶走了。”他用嘴啄了啄地面,“留給我們的,大機率只是一個‘空寶箱’,我是說,如果這張圖騰背後真的有寶藏的話。”

他知道自己聽不懂方諾的回應,便自顧自地繼續說著:

“最令我們妖獸動心的‘寶藏’,莫過於‘獸王的遺物’了,那頭死得很慘的熊似乎得到過一些,但在他消失後,它們都被森林裡的強悍妖獸們瓜分光了。”

“而且,就算寶藏真的是哪位獸王的傳承……”他瞅了眼報喪鳥女王,“從前,女王跟我們這些族裡的年輕一輩科普過,大多數‘獸王遺藏’的傳說都是騙鳥的,不可信。”

一旁的鳥女王芋頭十分配合地點了點頭。

我本來就沒打算跟你們一起去探索圖騰背後的秘密,是你們自己找過來的……方諾在心中發起了牢騷。

但在明面上,他沒想在這節骨眼上與二鳥起衝突、引起混亂,於是一直保持著微笑,假裝不在乎這倆傢伙的碎碎念。

“不去試試,怎麼證明自己的猜想呢?”

他仗著報喪鳥們理解不了自己的意思,假意麵露怯色,比劃著手勢表示“只是去看看”、“就算真的找到了也不會深入調查下去”。

他知道報喪鳥們雖然嘴上全都在勸說他放棄,但他們心裡肯定懷有好奇,以及對未知“寶藏”的探索心理。

我們都是一樣的……他暗自心想,隨後又趕忙自我否認:自己可不是報喪鳥,也不像報喪鳥那樣心思簡單。

“跟上來吧。”他收斂起思緒,往村子中央跑去。

“等等我們呀!”小黑和芋頭連忙跟了上去。

山之村中心的廣場上,豎著幾對與一層樓的房屋齊高的石柱,柱子頂端安著廣播用的喇叭,底下連著線,沿著柱體探入地表,又通到村裡的廣播室中。

廣場的正中央,則修築著一座平臺,是給村裡的權威人士發言用的。

在方諾和報喪鳥們眼中,它沒什麼了不起,但放在村子中的普通人眼裡,誰站上了這座講臺,誰就突然擁有了匹敵村長的權力和地位。

佔地面積就這麼一點大的講臺,在村民們眼裡,就好比是他們心中自由的所在,是他們見過最廣闊、最沒有限制的地方。

魔女來了之後,藉助靈力對這附近做了一番改造,也因此引起了部分嚮往權力的村民的不滿,他們認為她這個“外人”玷汙了自己的夢想之地。

從村莊的主幹道進入廣場的過程中,道路兩旁都是村民們的棲息之所,高矮不一的房屋、以及門前院落的大小,象徵著它們的主人所擁有的不同地位。

感知不到靈力的人類沒有實力的位格之分,但他們可以在其他的概念上相互比較、爭出高下之分。

而從廣場的另一側離開後,道路便分成了三條,一條通向村外、通向樹妖們的巢穴等屬於黑暗森林的地域;一條則通往村長的宅邸,方諾曾去過那兒,目睹了村長和魔女的“謎語人”行為。

最後一條,是去教會學校的路。

“圖騰上多出了一點與村莊地圖不同的細節。”方諾回想著自己透過比對兩幅地圖得出的結論,“儘管有一些是鴉先生漏畫了,但後來也被那個人類補充了上去……”

“只有本該是教會學校,不,脫去學校的偽裝,據說它是由原本的村莊教堂改建成了現在的模樣。”方諾依稀回憶起白天那個年輕人與自己嘮嗑時閒聊到的事情。

那時候,諾卡對趴在他膝上的自己扯了很多東西,既是在練習他的口才、來為妹妹的學業進行備課,又像是在發洩心中的憤懣之情。

一次冬季進山,不但沒找到自己父母的遺骸,還差點和妹妹一起成為巨熊的口糧……這怎能不讓他感到鬱悶、感到無力?

何況,這個人類除了無法感知靈力外,本質上算是村莊中的佼佼者,又有眼界、又掌握了一些拿得出手的本領。

“在我們的魔女定居這座村莊之前,村裡的人們都稱那裡為‘神殿’,是用來供奉他們心中的‘神明’,實際上只是些喜怒無常的怪物……‘妖獸’的建築。”彼時,諾卡這麼對他說。

“從前也有孩子被送去那兒接受教育,但他們的命運也在進入神殿的那一刻被決定了。”人類面露哀婉的神情,嘆息說道,“他們會成為村民心中單方面的神官,長大以後被迫‘無條件’地去‘服務’那群威脅村莊的野獸。”

“也就是,被當作祭品。”說話間,人類不知不覺地攥緊了拳頭,“他們的血肉被獻給了蠻橫的‘神明’,以此來換得它們的滿足、不侵略村莊。”

“可野獸就是野獸,就算毫不費力地進食了一頓美餐,他們依舊會把貪婪的目光投向我們的村落——在他們眼中,這裡就是他們的狩獵場。”

當時,聽年輕人說出這番話,方諾心裡也不是很好受。

他接受過的教育,讓他一直以為,“貪婪”是用來形容人類的詞語。

可是,他卻從一個人類口中聽到了它,且被用來描述獸族。

他們黃仙一族和其他獸族不一樣,他只能這麼安慰自己,他們的家族一直堅守原則,不去捕食開啟靈智的生物……呵呵,極大可能是因為他們體型太小,“人類”本就不在他們的食譜中。

思緒重新回到現在,此刻,在夜色之下,雪白的小獸和兩隻報喪鳥,已然抵達了山村教堂的大門前。

組成大門的金屬欄杆又高又結實,彼此之間排列緊密,在頭頂月亮揮灑下的銀輝照耀下,反射出冷冽的寒光。

用來穩固整體結構的橫杆也離地很遠、不便外人攀爬。

但這些防人類的小伎倆,對於鳥和身形迷你的小獸來說,根本算不上障礙物。

他們幾個輕鬆穿過了大門,來到教堂建築前的庭院裡,率先映入眾獸眼簾的,是一座在夜間已經停水的噴泉。

噴泉的外貌十分簡樸,再結合圍繞它身周修建的花壇,可以推斷它的真正功能並非裝飾,而是用來灌溉植物。

這樣一來,它大概不是“在夜晚停水”,而是本來就沒必要開啟水閘——在寒冷的冬季,哪怕是一直在流動的水也會被凍上,而且,花壇里根本沒有需要澆灌的植物,反而覆蓋上了厚厚的一層雪。

“我們要進到室內嗎?”小黑落在雪上,繞著花壇走了一圈,留下一長串四趾的爪印,“室內的話,危險性就值得商榷了。”

倘若只是在室外尋找寶藏的所在處,那他們一觸發潛在的危機,拍拍翅膀就可以跑路了。

但室內則不然,他們很可能會被困住。

“這……”

方諾也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地圖給予的定位是如此籠統,他只能推測出大致的範圍——就在這座教會學校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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