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宿水鎮:三,寒江桃花曲(1 / 1)
第二天早晨,蒙譯張弩和駱慧繞開巡查的官兵,趕晨駕馬出城,剛過城門王珊就跳著步子出現在他們面前。
“不是說讓我帶路的嗎?”王珊歪起頭笑著,美豔妖嬈。
蒙譯將王珊拉上馬背赫馬賓士“你怎麼會躲在這裡啊!”蒙譯轉回頭問王珊。
“我阿爹不會讓我去的。”王珊迎著風喊著,她抱緊蒙譯的腰,這個昨晚說了會用生命保護自己的人曾讓她輾轉難眠。
“所以你是偷偷跑出來的?”
“嗯,我阿爹很少讓我出門,我騙他說我去裁製衣服。”
“你阿爹真好騙”蒙譯說著四個人都嗤的笑了起來。
寒山:
山前沒有了路,他們只能下馬牽繩,沿一條枯竭的小溪艱難行走。
陽光透過茂密的樹葉篩下來披灑在他們身上。葉稍滴落的露珠打溼了樹蔭下的蜘蛛網,白色的網絲雲彩般懸掛在樹間。時而有歇息在草叢裡的野兔被驚動,匆忙竄出來嚇他們一跳。
王珊緊跟在蒙譯身後牽著他的衣服左顧右盼有些怯步。蒙譯走著路總是被她抓住衣服的手牽住,他乾脆一把握住了王珊的手牽著他往前走。王珊一驚,忽然一陣心慌,卻又不想掙脫他的手,木然地跟著蒙譯也不覺得害怕了。
走出密林是一片平整的坡地,綠油油的草苔水面一般在風裡碧浪波滾。繁星的幾隻野花顯眼而美好。王珊忽然興奮地跑上去站在草地上轉著圈。
“這裡我記得,阿爹說這些花花草草可都是藥材。”王珊說著得意的揚起下巴,睃睜淺笑。鬢髮撫面飛舞,站在晨陽的光暈下爛漫如畫。
駱慧也走過去坐在草地上“嘿!這些草都長在石頭上,沒有根卻又長的茂盛”。張弩也走過去彎腰去看地下的草苔,確實從未見過這樣怪異的草。蒙譯看著王珊恍惚間把他看成了式微,式微昂起頭,伸著下巴對他笑著,笑的傾國傾城。
“我們不要耽擱時間了,快趕路吧。”蒙譯徑直走過去,不去理會他們。神色清冷異常,如千年積雪,寒氣逼人。
坡地往上又是一片樹林。和之前的密林不同,這裡都是些參天的大樹。樹林裡很靜,靜的讓人生畏。時而的幾聲鳥叫像是來自另一個世界般的空洞。王珊依住蒙譯,緊緊的環住他的手臂。駱慧見王珊這樣依偎在蒙譯身上不禁哈哈大笑起來。“我說,小姑娘你也別害怕,要是那野人現在出來,我橫空一斧就砍下它的腦袋。”
“我只怕你還沒看見它是什麼樣的,就被它在腦後咬斷了脖子”張弩和他調侃著。
“嗨!還別真把那玩意說的這麼邪乎,我參軍前也是一個大山裡的人,什麼山禽野獸沒見過啊,姑娘我告訴你,我十七歲的時候就徒手弄死過一個。”駱慧湊近王珊得意的伸展著斧頭。
“那黑熊恐怕比黑狗大不了多少吧!”王珊質疑地斜視著駱慧。
“要說那黑熊啊,站起來有我現在這麼高,一雙手掌鑲著又黑又亮的指甲,肚大腿粗,胖的跟個鄉紳似的,走起路來一晃一晃”駱慧張開腿走路學熊的樣子。王珊沒忍住笑了起來,此時幾人都笑著忘記了趕路。
走上一個陡峻的山峰,王珊指著坡下說“獵戶李敖就住在這個山坡下面,他有一個漂亮的妻子和乖巧的女兒,他的妻子還在我家醫館抓過藥,沒有錢,阿爹就收了她的一隻野鹿。聽說他的女兒後來被熊咬死了,不過這個傳言不會有人信,因為誰都知道,寒山沒有熊。”王珊說完指著山下依稀可見的一個草屋“看,那應該就是他的屋子,這裡不會有別人肯住進來,這麼偏僻。
獵戶李敖的屋子建在兩顆松樹間,屋前雜草叢生,很久沒人來過的樣子。
見這般情形大家都沒有再說話,徑直走到門前。未等蒙譯敲門木門突然翻後倒過去,濺起大片灰塵。蒙譯心裡一驚連退幾步做出欲拔劍的架勢。
許久見沒有什麼危險便放鬆了警惕。塵埃落定,幾個人走進了屋子,屋子裡面桌椅都很整齊,床榻上的被褥規整地疊放著,灶臺上滿是灰塵,水缸也沒有半滴水了。一面牆壁上整齊擺放著很多捕獵器物,張弩走過去檢視了一下,都已經鏽毀,地上滿是掉下來的黃色鏽查。
看來屋子很久沒人住過了。屋子裡的物件擺放過於整潔,像是主人出門前做好了不再回來的準備。可是既然不再回來又何必收拾這麼整潔呢,這樣的矛盾並沒有給大家帶來疑惑,他們相信沒有獵戶一樣能夠擒獲猿人。
離開獵戶李敖的屋子,幾人繼續往前走著,王珊指著一處白雪皚皚的山峰對蒙譯說:那裡有個瀑布,寒山唯一有河流的地方,那裡應該可以遇見猿人。
樹林的盡頭有一面石壁,遠遠的看上去像一個規整的墓碑,走進了才知道是塊巨大的石壁。石壁上用大篆字潦草地寫著“寒江”兩個字,石壁後面是一個山坡沒有什麼江。幾個人正疑惑著,張弩忽然發現石壁下面有幾行字,蒙譯和駱慧都不識字就站後一步看著王珊,
“桃花樹下桃花安,桃花翼落桃花牽,桃花淚顏為桃花,花哭花恨花戀花。”王珊輕聲念著石碑上潦草的字,字型很不規整看樣子是隨意刻上的,刻痕很淺不仔細看很難發現。
“什麼桃花這個桃花那個的,聽不懂”其實也不只是駱慧聽不懂,就是後來看到這幾行字的我們一樣看不懂。見石壁沒有什麼實質性意義,他們也就沒有再停留,沿著山坡往下走,向瀑布尋去。
看山跑死馬,幾人走了幾個時辰。山路又不能騎馬,到達瀑布邊上的時候,幾人也都累的上氣不接下氣,攤在地上不能動彈了。駱慧拿出水囊來喝才發現沒有水了,正要去河裡取水突然就愣住在那,張弩和蒙譯見狀也隨著駱慧的目光望去。只見瀑布下的石頭上竟坐著一個端詳貌美的女子,女子挽著頭髮屈身正洗梳著頭髮。碧波盪漾裡她的容貌似不染紅塵的仙女般脫俗高貴。
“荒野之中怎麼會有這麼貌美的女子在此梳洗呢。”張弩忽然拉住駱慧。
“就是,我看她神情怪異,一定……”
“海!大白天的,難道有鬼不成?”駱慧打斷王珊的話,掙開張弩笑吟吟的徑直往河邊走去。
此時蒙譯上前攔住他“不要莽撞,不許衝撞人家。”
“放心,我駱慧雖然是個大佬粗,但也不是什麼淫惡的歹人,再說你們都看著我還能吃了她不成?”駱慧說著拂開蒙譯迎她走去。
駱慧在離那女子不遠的河邊將水囊放在水裡裝水,眼睛卻直勾勾的盯著石頭上梳洗頭髮的女子。女子似乎沒有看見駱慧一樣。舉作自然卻又似乎有些生硬。她低沉著眼睛看著腳下,面目憂傷。像是趕上了什麼傷心的事一樣,讓人見了不得不心生憐惜。
“姑娘,嘿!姑娘……”駱慧一連叫了她幾次,女子都沒應答,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駱慧暗自奇怪,放大聲音繼續叫她,連遠處的張弩都聽見了可女子還是沒有動靜。駱慧暗罵:拽什麼,不是爺爺有任務在身非強暴了你。
駱慧裝滿了水起身離開卻又有不甘,走兩步回頭看女子一眼,確實是貌若仙人的女子,自己一介凡人有生能夠遇見,已經是福分了。
駱慧正這樣想著那女子忽然停止了自己機械的動作,梳子停在髮間,稍許之後坐立雙腿並好,然後把自己的頭顱硬生生的摘了下來,放在膝蓋上,一隻手順起頭髮一隻手拿著梳子穩穩的梳理著。
眾人驚舌。王珊尖叫一聲撲在蒙譯身上,埋起頭。駱慧一驚跌倒在地,水囊掉在地上咕嚕咕嚕淌著水。
女子還是憂傷著面孔,後面的身體好像不是自己的一樣支配著雙手溫柔地給頭顱梳頭。
駱慧坐在地上驚恐地喊著救命,張弩見狀奔向前去舉起弓箭向那女子射去。箭矢透過女子點在瀑布下的石頭上,在石頭上撞出無數火星後滾入河水裡隨流漂移。
女子緩緩溶解冰封的面容,抬眼向張弩看來。漸漸的消失在河邊。駱慧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呆目結舌看著眼前發生了的一切,一個剛才還活靈活現的人此時已經完全消失不見。水從高崖上流淌下來,鯉魚迎著瀑布跳躍,水波疊疊重重,彷彿剛才發生的一切只是一個幻覺,一場噩夢。
駱慧收拾了緊張的心,捂著還在撲撲直跳的心往回走。而此時的張弩卻楞在那裡手裡還拿著弓,目光呆滯。
“她看見我了”張弩精神恍惚,有些惶惶不安的樣子。
“原來關於寒山的傳說是真的,都說寒山有三樣天下奇物,一是猿獸,似人似獸。二是尺木,也就是龍角。三是鬼魅,就是孤魂。”王珊說著轉眼望了望四周將身子貼近蒙譯。蒙譯見她心怯將自己的一把匕首拔給王珊,說讓她留著防身,其實是想讓她揣個武器壯壯膽。若不是剛才的親眼所見,誰都不會相信天下真的存在這等荒誕的事,這也讓他們不再敢走近河邊,只能沿著河在能夠聽到水聲的地方繼續往下游尋找。
走過一片茂密的桃樹林駱慧突然楞在了前面,稍許轉身輕輕的對他們說:“好多兵啊!”
幾個人一愣,這裡怎麼會有兵呢?難不成是王伯所說的盔甲兵?這樣一支隊伍又是做什麼的呢?
蒙譯探頭過去看了一會發現有些不對勁,那些身披盔甲拿著兵刃的兵將太安靜了,這樣的軍姿怎麼可能這麼久一點動靜也沒有?這時候王珊也探過頭來看了會怯怯的說:“好像是石雕”。
這時候大家才恍惚明白過來,便大著膽子走過去。果然是石雕,雕刻的很生動一看就知道是秦地的雕刻手法,所有石雕都是一幅整裝待發的樣子,被對著河水看著遠處的山峰。
蒙譯用手觸碰了一個石雕的臉,石雕上滿是水垢,蒙譯疑惑難道這裡曾經發生過洪水?不過看寒山的地形不像是會被洪水淹沒的地方啊。石雕覆蓋整面山坡,少說也有好幾萬人,隊伍的隊陣很規整卻又似乎不是太規整,走進去不久蒙譯才恍然大悟,這不是軍陣嗎,看似規整卻實際有著奇妙的變化,走著走著蒙譯又看到了剛才那個自己觸碰過臉上水垢的石雕。沿著另外一個方向直走,不久還是會回到這裡,就這樣他們走了很久都還是在繞圈,直到天黑。
就在他們心灰意冷以為自己必將被困死的時候,黑暗裡出現了一個大約五六歲的小女孩。
荒山之中出現一個女孩,一看就知道有問題,但是那時的他們也沒有其他辦法了,見小女孩總是站在離他們有些遠卻總能夠看見的地方便知道她是想引他們去什麼地方。小女孩穿著一身白淨的衣服,頭髮束起來用一根銀簪簫著,蒙譯看著總覺得莫名的恐慌,但是也不能細想,畢竟在這麼一個邪乎的地方遇見這麼些邪乎的事情很和情理。若想的多隻會給自己增加驚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