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古墓新娘:一,進寒山(1 / 1)
當我們從地窖裡爬出來的時候,醫館已經變成了一片廢墟,能燒的都燒完了,王伯萎靡了很久才肯隨我們離開宿水鎮。
姓狄的老頭已經康復的差不多了,若不是橫生此事,他就能養好傷自行離開。
張弩卻還是昏迷不醒,王伯說張弩是中了邪晦的蠱術,找到天下至陽之物尺木,方能救治。尺木是傳說中龍的犄角。離開宿水鎮,我們便要前往寒山去尋找傳說裡的尺木。自古神龍只出現過在神話裡,要說真的去尋找與它相關的東西,我還真沒底。但是看到張弩終日昏睡不覺人世的樣子,又實在心酸。畢竟他是為了給我找袁血,才弄成現在這樣的。就算找不到走一趟也是必要的吧,並且蒙譯也很有可能會在寒山和我們會和。
寒山的路很不好走,幾乎沒有什麼路徑,只能順著旱溝一點一點的前進。只是半面山坡,我們就走了將近一整天。也不知道蒙譯他們那次是怎麼進入的。
夜幕降臨我們才到達第一個山峰。王伯說,明日下山會好走一些。但要到寒江最少還要越過三個這樣的山峰。以前是有一個直通寒江的棧道的,後來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就消失裡。有關寒山的傳說很多。大多都是傳它兇惡詭異之處的。就像張弩這樣無緣無故就招了邪中了蠱。
連日的風餐露宿並沒有讓我感到有多麼糟糕。想著在芒山墓道里的那些時日,這簡直就是神仙般逍遙的生活了。王吻和林志會用張弩的弓箭射下山燕和野兔,在篝火上烹燒。那種焦味的肉食雖然看上去又髒又腥,但吃久了倒也覺得美味。就是山裡的飲水很緊缺。我們的水囊很快就羞澀起來。幾天不吃沒事,不喝可是會死人的。
所以越往裡走,王伯就越發顯得焦急不安。他說在荒山裡斷水可不是開玩笑的,要是你越急著找水源可能就越是找不到。到時候一急,方向感錯亂,就會被困死在山林裡。
大概是五日之後的樣子我們終於看到了那塊,寫著“寒江”兩個字的石壁。和蒙譯當時敘述的一樣,石壁下面寫有四行潦草的詩句,背面是一個很大的山坡。這面山坡和山地的其他地方很不同。這裡沒有什麼高大的植被,亂石倒是很多。我們站在石壁上隱約可以看到對邊坡上有個花白的長條。應該是那條瀑布吧。
下到坡低我們看到一條水流湍急的小河,一面山崖上有瀑布流水,瀑布下很多鯉魚迎流跳躍,狄老說,這種鯉魚每年的這個季節,都會從大湖大江游到自己出生的地方產卵。看來寒山的這條河很有可能和淮水是相通的。
順著河流走,我們在一個亂石堆上看到了一面木牌,那是駱慧的墳丘。這個墳丘處的景色也算盛美,湖光山色綠茵簇擁,就是地方偏僻了點。我想今日我們一走,也不知道何年何月在會有人踏足此地。
林志陪我摘來鮮豔的山花,放到駱慧的墓碑前。俯身放花的時候,我突然看到駱慧的墳丘上竟然有一個臉盆般大的洞。看著就跟在芒山裡看到的盜洞差不多。駱慧這墳胄是不會有人在上面開盜洞的,裡面連一件完整的衣服都沒有,毫無盜墓價值。我指給其他人看,狄老說荒山野嶺的可能是有野獸聞到了腐敗味,扒了這個洞。
林志走過去看了看洞旁的石塊,臉色突然就白沉了起來。他用顫抖的聲音說“這個洞,像是從裡面打出來的。”
林志有過盜墓經歷,所以他能從洞穴的沿壁看出洞穴是怎麼打的。林志環顧一圈森森的說“蒙譯說駱慧死的時候沒有了頭顱。我曾聽說過有些被割頭的人死後,屍身會爬出墳墓尋找自己的頭顱。”
我聽的寒毛都豎了起來。心想一個沒有頭顱的駱慧在荒山裡到處跑?正覺得寒風繞頸,身後的草從裡就突然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我心下一驚忙躲到王吻身後。王吻也一驚舉起張弩的弓箭,像草叢射去。緊接著我們看到一個人影,迅速的閃避到了樹林裡不見了。
他的速度很速捷。我甚至都覺得自己是看到了一個沒有頭,平著膀子的人。隨即我又意識到自己是太緊張了,光天化日的,不能這般隨著林志的思路胡思亂想。那可能是一隻小一點的袁獸,被王吻一嚇低頭跑去的。
王伯說,隨著河流走有可能找到龍的骨骸。可是我們一路連只蛇屍都沒有尋見,後來還誤打誤撞走進了河邊的石俑軍陣裡。說起來這個陣法實在是玄妙。我們只是淺淺的走進去十來步,再回頭的時候,已經沒有了退路。
那天我們被那些石俑困住,一直走到天黑也沒能找到脫困的辦法,也試用了很多的辦法。狄老對奇淫玄術有些閱聞,而面對這裡的困境卻也是束手無策。
天色漸漸暗沉了下來,河面上的霧氣開始擴張瀰漫。就在我們幾乎絕望的時候,不遠處出現了一個身穿白衣的小女孩。那女孩背對著我們一動不動,如死物一般。一開始我還不確定那是個人,也沒留意到。
林志的眼睛比較毒,一眼便看到了躲在石俑下的她。我們隨即想到蒙譯說起他們的經遇時,也是跟著一個小女孩走才脫困的。於是我們便向小女孩走去。
那女孩好像真的是在給我們帶路一般。我們接近到十步的位置時,她突然就向一個方向緩緩走去。王吻走在最前面,林志揹著張弩緊隨其後,然後是王伯和狄老。
我忽然發現自己竟然是在最後面。這可不行,總覺得背後涼颼颼的,讓人不安。我忙往前加快步伐,走到林志的前面,這個時候我也看清楚了那個小女孩。
確實是個小女孩。白淨的衣服,很長的頭髮,髮束上還簫著一隻玉簪。
走著走著,我忽然覺得哪裡不對勁,那隻玉簪怎麼看著那麼眼熟呢。暗紅的玉簪,碟形的簪飾。我的胸口像是突然灌了鉛水一樣猛地一沉。一股滾熱的氣流充上大腦,耳朵裡彷彿聽到了鳴金之聲。
我驀地止住步伐,下意識的將手摸向自己的頭髮。此時我是披散著頭髮的,曾幾何時我將自己的玉簪簫在了一個花田邊小女孩的頭上。那時她流淌著勃勃鮮血,衣裙在風裡迎擺。
驀然止步差點被林志撞上。未等林志詢問,我就背過身子向相反的方向死命地跑去。其他人不知發生了什麼,見此也追了過來。我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是怎麼跑的。就感覺是揹著小女孩要去的方向,一直跑一直跑,後來也就來到了那個湖邊。
那是一個很美的地方。
第二天當我們站在湖邊的時候都被眼前的景色迷住了。四月裡,河邊高大的茶花樹上開滿了茶花,粉豔奪目,芳香四溢。山頂邊的桃樹也在陽光裡開出了自己遲來的花朵,有桃花飄散下來,落入冰水裡。
天氣回暖,山上的冰雪在陽光裡融化,崩塌下來的冰塊砸起一圈又一圈的水波。水波將桃花推到岸邊,河水很涼,桃花浸泡在裡面幾天也不會腐變。於是桃花越積越多,最後鋪滿了岸邊的淺水。經過一夜的霜凍第二天河邊擠滿桃花的水面結出了厚厚的冰。
我走上去站在花堆上,晨霞透過遠方的瀑布,將河岸裝扮的五顏六色,光環圈繞。河中央滾動的流水和冰層摩擦出美妙的聲音,林間報晨的鳥兒也伴著清脆的歌喉。
這是寒山獨有的景緻,我抬頭看著粉豔的茶花開在晨光裡滴淚般掛著露水,而腳下是凋零的桃花沉睡在冰層裡,一動不動彷若死去,不禁想起刻在那塊石壁上的四句話。不就是描述眼前盛景的嗎?想到這裡我不禁疑惑,若這就是寒江的話,寫有寒江兩字的石壁怎麼會立在那山坡之上呢?
我們在湖邊安營紮寨住了兩天,在第二天的黃昏,蒙譯也來到了湖邊。他是從山的另一端過來的,所以沒有途徑那個石俑陣。不然的話,我想他過不來,一定就會錯過與我們會見。
那時我還不知道蒙譯經歷了什麼,只見他比之前更加的滄老了。看上去竟然比王吻還要老態些。面色也很差,見了我們一樣的沉默寡言。當王伯問起王珊時,他才會微微皺緊眉頭,愁思滿腹。
那一天來的很突然。一聲巨響打破了早晨的寧靜,也驚擾了我們的甜夢。當我們意識到危險的時候,湖水已經淹沒到了我們的腳下,河水漫過冰層溼了我的鞋子。這時候我們都驚慌起來,慌忙往山坡上跑。
山頂崩裂的冰層堵住了河水流淌的山澗。很快這裡的一切都會被淹沒。整個山澗都是低窪的谷地。我也終於知道為什麼寫著寒江的石壁會在山坡頂上,而這面山坡為什麼沒有植被了。
冰雪融化,山頂大塊大快的冰雪崩塌下來。堵住了河水流去的河段。河水漸漸漲起,很快淹過河岸。水面淹沒到寫著寒江的石壁前,突然大地劇烈地震動起來,如地震一般。我們立住腳,只見河水中央突然出現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席捲著冰塊草木在河水裡疾速旋轉著。我們眼看著河水頃刻流淌,水位緩緩下降。
很快河裡的水流盡了,眾人驚舌,大家走下河邊,只見湖泊下面白骨堆積,都是一些巨大的長骨。林志指著大喊:“龍骨。”
眾人被他這麼一喊,也覺得那些骨骸像是龍骨。原來龍骨藏在湖底,要不是湖水傾盡我們找死也找不到。可是湖水怎麼會突然又傾盡了呢?那些長脊的骨骸真的是龍骨嗎?於是我們又下到湖底,想從那些骨骸裡找到尺木。
湖底的白骨堆積太多了,而且有些已經爛的跟泥差不多,有些卻還很堅硬。林志疑惑的說,難道這裡是龍的公墓?怎麼這麼多骨骸啊。而且這些龍都是不長犄角的。莫非都是些母龍?
我們在湖底發現了一個洞穴。王伯說傳說中的尺木一定就在裡面。於是我們都跟中了蠱一樣,紛紛鑽進了洞穴。
洞穴裡有一道石梯蜿蜒而下,直通河底的一個溶洞之中。狄老說石階不會自然出現的,一定是人類鑿建的,帶著幾分好奇,那天的我們沒有半毫猶豫的沿著石階一路走去。當我們進入山洞之後眼前的景象頃刻讓他們張目結舌。
只見溶洞內石梯向北延伸而去,不見盡頭。石階傍邊有個水渠,現在還流淌著很湍急的水。我和蒙譯王吻腳步快些,沿著石梯一路走著,很快石梯開始往上延伸。我們相互看了看往上爬去。不久,突然又一聲巨響震的天旋地轉。我覺得不對勁慌忙往回跑,這時候遠處突然出現一道火光,等走近了一看,原來是王伯他們。
只見王伯打著火把朝他們慌忙跑來,身後緊跟著狄老和揹著張弩的林志。我正覺得奇怪可未等開口去問,王伯突然就一把將我推開,經直往上跑去。接著林志和狄老也慌忙跑過。這時候我們才看到他們身後有洪水湧來。
我們不知往上爬了多久,洪水倒是越來越緩,漸漸的停在了通道里,而此時我們也都精疲力竭。
走上石階我們從一個狹窄的通道來到一個十步為方的石室。石室有四扇石門,每扇石門上都紋刻有一個符號性圖案,分別是一條蟒蛇,一盆花栽,一支箭矢和一碗清水。石室中央有一個棋盤大小的石桌。石桌上刻著大篆秦文。見到這種漢字的原始版,我們只能大眼瞪小眼。狄老像是很博學,他反覆琢磨了幾遍,連猜帶蒙大致明白了點銘文的意思。
這裡好像有一個地宮,地宮設在谷底。如果春天多雨,寒山上會存積很多積雪。這個季節冰雪融化時崩塌下來的冰塊會堵住河道。湖水暴漲將淹沒整個山澗。然後巨大的湖水壓力就會衝碎洞口的石門。石門後面是一個暗流河,通往宮殿的石階就修建在地下暗流河裡。湖水流盡,洞口開啟,而很快一面新的石門會滑下來重新堵住洞口。
也就是說,如果你進來了,就很難再出去,最少也要一年。運氣好明年的這個季節湖水或許會再次沖垮石門。但是這裡空氣不流通,等不了多久我們都會窒息而死。
銘文的最後一句狄老看了很久才抬頭遲疑地說:“歡迎我祭品的到來”
王伯似乎沒怎麼恐慌,狄老才讀完,他就推開了那道雕刻了一碗水的圖案。就在石門被推開的時候,我們看到石門內竟然燃燒著熊熊烈火。王伯見狀忙將石門關和,然後不可置信的瞪著那道石門。
愣了一下,王伯又跑去推刻有箭矢圖案的石門。門一開啟,忽然就有無數箭矢飛出。好在我們都有防備沒有站到正門處。不然就會被射成刺蝟了。見狀王吻忙上去拉開王伯,將石門關合。
我們面面相覷,不敢相信自己已成了別人的活祭品,還是自己送上門的這種。
王伯看著石室四面的石門問我們,知不知道這些圖案都代表著什麼。其實我從進來的時候,就覺得這些圖案很熟悉。大概是古書裡代表五形的圖案吧,箭矢代表“金”蟒蛇代表“木”花載代表“土”然後是那碗代表“水”的清水。五形中唯獨不見“火”。
我把自己的想法一說,林志馬上質疑的問,“蟒蛇代表‘木’?不靠譜吧!怎麼我只覺得水的圖案有點接近,其他的都是硬按上去的呢?”
我啐道:“書上是這麼說的”
此時狄老也覺得並不像是我說的這麼回事,但自己一時琢磨不出個究竟來,就一直沒有說話。當蒙譯走到我們進來的通道旁,看看水位有沒有再上漲時,他像是恍然想到了什麼,指著通道說:“我知道了,這是五形門。”
我們面面相覷忙問這個五形門是什麼意思?狄老摸了摸鬍子說,“五形相生相剋,也相互牽連,廣泛存在於自然界。我曾在一本古籍裡看到過,描述和此情相仿的事。我們在一個有五條通道的石室裡,這五條通道都可以逃生,但不可以隨便開啟。時機不對,會被它的屬性害死。”
我忽然很疑惑,明明只有四道石門,為什麼要說有五道呢。正欲問他,忽然又靈光一閃,想到我們來到這裡的通道不是也該算上去嗎?
狄老看著通道里的水位,竟在緩緩下退就會意的點了點頭“其實式微小姐剛才說的圖案表示,有一個是錯誤的。”說著狄老又扭回頭去看那個刻了一碗清水的圖案“真正的水門是我們走過來的通道。而這碗水代表的是‘火’”
我忽然想到王伯開啟這扇門時,裡面確實是燃燒著熊熊火焰。但是火的圖案為什麼要用一碗水來表示呢。後來狄老告訴我,那也許是裝著和火相關的液體,例如火油、酒精。也或者那不是碗,而是一個煮水的容器。古時候的人都不喜歡來直白的,感覺直接畫一堆火焰就沒什麼神秘色彩了。
所謂的時機,也就是危險的到來。那時的我們誰都不敢亂開石門,一心等待那個“時機”的出現。狄老說,在此之前我們無法確定正確的答案。因為每道石門其實都是正確的,但現在都還無法透過,只有危險到來,我們才能發現答案。
石室猛烈的震動了一下,我們都嚇的不輕。狄老思索了一下結論是:河水反彈回來了。他說,這個暗流的水正常流淌,石門卻突然落下,切斷了水源。水因為慣性會繼續往下流,空氣的拉力會把水位再次彈回來,所以我們這裡很有可能會被淹沒。那麼接下來的危險應該就是水門。危險就是時機,水火相剋,當水位上升到石室後,我們需要開啟火門,然後裡面的火焰就會被瞬間澆滅了。
我們透過火門的通道來到一個蜿蜒向上的石階,爬完石階又是一個石門。用盜墓賊林志的話說,我們這就是了雙腳踏上生死路,兩手推開是非門。那扇門後面的世界簡直讓人匪夷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