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花千迷谷:2,鬼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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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吻凝視著他們,緩緩放開斷臂的人,然後拉起我走出圍觀的人群。這個時候我忽然很疑惑,看這些人的態度,怎麼也不像是狄老派來的。即便狄老要挾持我們去嶺南,也不該下這樣的手,動用這樣的方法。

走出廬州城,我們也不知道該往哪裡去,就漫無目的徘徊在荒郊田野間,直到夕陽西下,夜幕漸漸籠罩金色的田野。

不知名的花香瀰漫在田間,欲述還休的惆悵縈繞在我們四圍,於是腳下沉重的步伐開始變的輕快飄忽。今時此刻,我忽然就忘記了一路走來所有糾纏在腦子裡的那些愁思。心情也變得愉悅起來。這是從所未有過的自由感,很多時候我都會想,假使有一天我能和蒙譯放下所有束縛,就這樣並肩而行,走到白老,該會有多好?塞北江南,大漠戈壁只要有人煙的地方,就是我們的故鄉,我不要什麼富貴榮華,不要權威榮耀,我要的只是有一個能夠陪伴我一路並肩的人。

當然這個人,怎麼也不能是王吻。

我看到王吻在一棵槐樹下坐下來,然後拿出我們在廬州城裡買的老婆餅,分給我一半。

看到這樣的煎餅,我就想起當時的李維,想著心裡就又莫名的空洞起來。

王吻吃完煎餅,跑去從稻田裡攏了一抱穀草回來。我開始以為他想生火,但隨後卻又見他將那些穀草攤平整,像是要準備臥榻。我心想,王吻不是打算就在這個地方睡一晚吧。這可是荒野上啊。

這個時候我方才注意到,天色已經暗淡下來,舉目望了一圈,也看不到一處人煙。於是我就越發的擔心起來。現在雖已入夏,但夜間還是會很寒涼。並且江淮之地夜間多有露水霧霾,連一張薄被都沒有,我們會不會被凍死啊。

我看到那些穀草,心下就排斥的厲害,穀草的草莖上有很多谷毛,粘在身上會很癢的。當然,王吻皮粗肉糙的應該不是很有問題,關鍵我行不行呢。

我見王吻將穀草推平整後,上去用手壓了壓,然後脫下身上的外衣鋪蓋在穀草上。見此我心下一緊,心想王吻不會這麼好,是在給我鋪床吧。當然,一般這個時候,男人都應該殷勤一點,沒道理要讓我這個玉門華宅里長大的女子,做這種粗糙的事情啊。不然這個男人也太不男人了。

但是和王吻在一起,所有你認為可能的事情都可以被顛覆。我看到王吻將那窩弄好後,就自剄一個縱身躺在了上面。

見此我就迎上去踢了他一腳,啐道:“喂!你是不是男人啊!我怎麼辦?”

王吻顯然不想搭理我,側了側身抱頭睡去。然後只留下我站在昏黃的夜幕前。

見此我也沒有辦法,攤上這樣一個男人是女人的悲哀。於是我就徑自去田裡抱穀草上來捋窩。可是當我的腳剛踩下田裡的時候,就驀地往下一沉。我心下一驚,忙收回這個步子。這個時候我才發現,原來看似幹朗的田裡卻有很深的淤泥。

見此我就很疑惑,當時王吻是怎麼挪到那些穀草的?看自己過不去,我就改變方向,想坡上的另一個梯田走去。走過一道狹窄的田埂,我就看到一個很乾朗的梯田,上去用腳踢了踢,發現那些穀草也是很乾燥的。於是我就攏攏袖子,俯身去抱。就在我剛微微欠身的時候,忽然就看到遠處有一點白光。我一愣,心想,難道那裡有一戶人家?

於是我就踩著狹窄的田埂向那光點走去。越走我就越發的感覺不對勁,這個光點怎麼看似在一定的距離外,卻怎麼也走不到呢。這讓我的感覺就是,這個光點像天上的星辰一樣在隨著我的移動而移動。

見此,我就想到了放棄,還是走回去吧。但當我轉身的時候才發現,那顆老槐樹已經離我很遠了,不知不覺中我竟然走了這麼遠,此時要說回去,也太冤枉了。於是我就咬了咬,把心一橫,反正很快就會有月光了,我就當散步了。要是真能找到一戶人家,那就走運了,我到時候再回來叫上王吻。

想著我似乎就聞到了那農家庭院裡的灶香。

也不知道自己走了有多遠,月光漸漸的明亮起來。這是月半望月之日,月光下的田間就跟白晝一樣,什麼都看的清晰起來,還能看到自己月光下的重影。所以我也感覺不到一絲毫的害怕,也帶著一些恍惚,情不自禁的向著那個光點走近。

但是出乎我意料的是,當我走到一個池塘邊上的時候,那個光點就忽然的消失了。

我心下一緊,竟然遇見鬼火了。更些鬱悶的是,我竟然被一團鬼火騙來,走了這麼遠的路,此時感覺更冤枉了。

鬼火是鄉間很常見的一種景象,據說是人死之後魂魄留念塵世,不甘心就此撒手人間,所以在被鬼差壓制的時候會頻繁的回頭觀望生前世,然後那肩頭的陽燈就會脫落,掉到什麼地方,什麼地方就會生成鬼火。

也有人說,鬼火是屍體腐爛後生成的一種氣體,這種氣體通常需要在地下悶上幾百年才會生成。當這個氣體揮發出地面遇見陽氣就會劇烈燃燒,當然這種燃燒的火焰也叫陰火,是沒有溫度和摧毀力的。

民間對於鬼火的傳說有很多,甚至還有人說這是種預告,就像有的人在會出意外之前,魂魄都會出竅去做一些來不及了的事情。有些人有冥眼,能夠看到這樣的魂魄,而沒有冥眼看不到的人,就常會看到一簇火焰跳動經過。

我收拾一下心情,準備往回走,好在今日月魅如華,跟一簇鬼火過不去,我不是自討黴趣嗎?

就在我剛走下池塘的土埂,身後忽然就出現了一聲嬌哭聲。我心下一緊,仔細來聽,卻又完全的沒有聲音了。四下只有夏蟲的呢喃,不絕於耳。

我想我剛才可能是幻聽了,有些蟲子的鳴叫就會和哭聲很相似。例如娃娃魚的叫聲就很像小孩在哭。

我自嘲的笑了笑,也算給自己壯膽了,現在我雖然心裡明白那只是錯覺,但多少有些疑疑惑惑了,也不再像之前那樣無所畏懼,一次次的古墓歷險,已經把我鍛鍊的能夠自己調節心境了。只要我堅持不讓自己往那些不好的方面想,也就沒有多大問題了。

我開始試著唱起曲子,抬頭看了一眼皓白的月光,此時有烏雲緩緩向月亮漂移,看來一會會有一段暗沉的時間。我得快些回去,這裡荒郊野外的,誰能保證就沒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我才踩走到池塘下的一個田埂上,一側又傳來一聲很柔弱的咳嗽聲。這時我聽的真切了,那分明的就是一個小孩的咳嗽聲,並且聽上去像是一個小男孩的聲音。

我循著這個聲音尋去,然後就看到田中稻穀堆旁有一個黑影在哆嗦。看那身形,像是一個小孩。我心下一驚,心想難道這是一個走失的小朋友?

我試著用腳趟了一下田裡的土壤。很鬆軟。見此我就知道這個田裡也是有很多淤泥的水田,就繞著走田埂向那個谷堆處走。

走到谷堆前,我還真就看到了一個小男孩。此時小男孩抱著身子縮在穀草裡,瑟瑟發抖。

我試著喊了一聲,小男孩本有些恍惚了,此時聞我叫他,就整個人一震,驀地向我抬頭看來。

小男孩,看見我就猛地哭了起來。我看到這是一個八九歲的孩子,此時縮卷著身子,衣服和頭髮緊貼著身體,看上去就像淋了雨一樣,溼著身子。

我問這個小孩,怎麼這麼晚一個人在這裡啊!你爸媽呢?

小男孩,收拾了一下哭腔,吸著鼻子說:他不敢回家。

我就覺得奇怪,怎麼就不敢回家了?難道你家有老虎了?

小男孩哭著向我走了過來,我看到他光著腳,在泥濘的溼田裡艱難的抽著步子。

“白天孃親在這邊收穀草,叫我不要跑遠,說不聽話,就不讓我回家、不讓我吃飯。”

小孩哭著爬上了田埂,我本想拉他一把,但見他滿手都是泥巴,就有些抗拒。便退後一步,讓他揪著野草自己爬上來。

“然後你就做了不聽話的事情,後來你的孃親也真的生氣了,就丟下你不管了?”

說著我就覺得應該不是這樣,即便孩子再調皮,再需要懲罰也不該用這種極端的方法啊。我想,一定是小孩自己不敢回家而已,說不定,他的父母此時也正掌著火把到處找著他呢。

“嗯。”小男孩哭著,把手上的泥巴直往野草裡蹭“下午很熱,我就去池塘那邊玩了。然後我回來的時候,孃親就不見了。她一定是生氣了,不要我了。他總說我這麼淘氣,要把我賣掉換錢的話”

聽到這裡我就覺得這鄉下孩子還真是天真無邪,我小的時候父親也常說這樣調侃的趣話。我就沒一次相信過。越是這樣,我還越發的做一些調皮的事情。比男孩子還野。

我說了一些哄騙的話,然後向小男孩問了他家宅的方位,就帶著他準備把他送回去。

小男孩有點偏執,說了老半天,才肯讓我帶他回家。我心想,這得要多嚴謹的家教才能培教出這樣的孩子啊。

我們走過一個山坡,然後我就看到遠處竹林邊上有一戶人家。此時我看到那戶人家燈火通明,門前還站著很多人。門外的一個石臺上還有一個火盆,粉紅色的火焰搖曳跳動著。

見此我就知道,這戶人家一定也在到處尋找這個小男孩呢。還叫來了這麼多的人。我想他的父母此時一定非常的焦急。要是這個時候我把他們的寶貝兒子安然無恙的送回去說不定還能混頓飽飯。想著我的肚子就不爭氣的打鼓了。

走到竹林邊,小男孩卻怎麼也不肯再走,說怕孃親打他。孃親自從懷了小妹妹就變的很暴躁,動不動就拿鞭子抽打他。

我聽的不明不白。心想,他的母親懷孕了?懷孕了還下田勞作?鄉下的女人可真命苦。不過這個小男孩怎麼就知道母親懷的是妹妹呢。

想著我就想到,一定是這個小男孩覺得母親不喜歡自己,而一定是因為自己是個男孩,所以他就覺得孃親肚子裡的孩子一定是個妹妹。

我又說了一些好話,想把小男孩帶回家,可是小男孩卻說什麼也不肯走。見此我只好說,我先過去對你的父母說一聲,要是你的孃親答應不計較了。我再回來接你,好不好?

小男孩靦腆的點了一下頭,然後往竹林裡躲了躲。見此我只能無奈的搖搖頭,然後朝著那小屋走去。

走近小屋,我看到一個很長的臺子,臺子的一端放著一個火盆,可能是用來照明的。

我朝著屋子走去,走到門前的時候,有人看見我,卻也沒有顯的怎麼意外,隨手遞給我一段白綾,然後我就聽到有人私語道:“這是誰家的婆娘,好標緻啊!”

另一個人忙回到:“別瞎說,說不定是誰家的姑娘呢。”

“你才瞎說,出了這種事,誰家的姑娘深更半夜的來這裡?該不是你還想有什麼想法吧”

這人說完,我就聽到一窩人竊笑起來。我也裝作聽不見,拿著白綾徑直走進了屋子。

我本想把孩子的事情告訴他的父母,對此也不想多費唇舌,人多了也更加不想多話。就巡視著屋子裡的女人

可是我尋了一圈,卻沒有看到一個女人。親一色的爺麼。

我心裡奇怪,難道這裡民風異類,都是男人在家坐鎮,女人們出去尋找?

我想起小男孩說自己叫什麼虎,就對著屋子喊了一聲:“小虎的孃親呢。”

我用有點強勢的語氣喊著的,然後我就看到屋子裡的男人唰的都一齊看向我。許久之後有個人指了指屋子一端,然後我就看到了一個用草蓆遮著的門。

推門進去,我就有點犯傻了,這個屋子裡面又是親一色的女人。

一個滿眼血絲的女人走到我的跟前問我是誰家的婆娘,怎麼沒在村裡見過。

我一時語塞,也不想多費唇舌解釋,就隨口答道:“王吻家的。”

說完我就後悔了,如果一定要胡說一個的話,我怎麼就不能說是蒙譯家的呢。這不是侮辱自己嗎。

那女人捧著大肚子,愣了好一會,也不知道是他們村裡真的有一個叫王吻的青年還是她也混了,見實在想不起來,也不好直說。

“哦,他家的啊!你看我都沒見過。你有事要和我說?”這女人忽然就客套起來捧住我的手說道。臉上是難以捕捉的神色,看上去很古怪。

我本還想用微笑換頓飽飯,但這裡的人都這般的古怪,便也不想多了。心想,真要端來一碗米飯叫我對著這些個奇怪的面孔,我也是吃不下去的。於是我就辭退掉就要上崗的微笑,板著聲音道:

“我把小虎帶回來了,在竹林那邊。”

說完我就把白綾放到那女人的手上準備抽身往外走。

就在這個時候,突然有個女人用很潑婦的聲音喊道:

“王吻家的,你半夜說什麼鬼話呢,別想欺負人家寡婦,我們都是她堅強的後盾。”

我只覺得莫名其妙,再回過頭來,發現這些人都一臉漠然的看著我。像是我真的是衝著欺負她來的一樣。

我平生害怕和潑婦說話,是說不到理的。此時對我的稱謂是“王吻家的”也更加的讓我覺得彆扭。不過我也是才知道,原來這個女人是寡婦,心裡就更加奇怪,難道他喪夫才不久?不然一個寡婦怎麼會懷孕呢。看來這將是一個有故事的孩子。

見此我就問那大肚子女人:“你是不是和小虎說,要是他不聽話,就不要他了?”

女人愣愣的點了一下頭。見此我又緊著問:“就快夏天了,下午太陽那麼毒,小虎去池塘那邊玩了,你知道不知道?”

女人任然點頭。

“然後你就真的不管他,徑自回家了?”

“我那時忽然肚子痛。怎麼你都看見了?”

見此我就有些窩火了,這是什麼母親啊!我也沒有反應過來她問的話,也就是隨口答了一聲“對”。

我當然沒有看見,但這件事情就是這麼發展的,我看不看見有區別嗎?“對,我看見了。你不應該這麼熱還把孩子帶下田。丟了知道擔心了?”

我這話才說完,那潑婦腔調的人又緊著喊道:“王吻家的,你看見了,你不救他?”

這時候大肚子女人扶著另一個女人的肩膀哭了起來。一時間屋子裡的人都用一雙怨懟的眼神看著我。我心裡就一驚,這是些什麼人啊。我可是好心送孩子回來的。

“我怎麼沒救了?他就在竹林裡,他說她的母親太兇,怕捱打,不敢回來”說著我也不管她是不是在哭,緊逼的問道:“你是不是還常常責打小虎?”

這個時候所有怨懟的眼神剎那間又變成了難以琢磨的恐懼。我看到這些女人都一臉惶恐的看著我。

就在這個時候,我忽然聽到外面有女人哭腔。聞此我就覺得不對勁。忙掀開草蓆迎出去,然後我就看到幾個人攙扶著一個老婦。老婦拿著白綾趴在屋外的臺子上哭成了淚人。

見此我更加的覺得不對勁,慌忙往那個臺子走去。

走近後我就傻眼了。這個時候我才看到,原來臺上火盆裡燃燒的都是紙錢。而檯面上百花簇擁著一個屍體。這個屍體我看了一眼,就腿一軟攤在了地上。

這個屍體竟然是那小男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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