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野草的力量（1 / 1）
潘名與楊藝、小玥站在院子裡看著。只見野驢把竹竿一端搭在房簷上，像一隻猴子一般迅速用竹竿爬到房頂，看得潘名心驚膽戰。
“你小心點，別掉下來！”潘名站在院子中不由大聲提醒道。
“恩人不用擔心，我們命硬，這麼高不會出問題。”野驢在屋頂上健步如飛，對下面潘名喊道。
一名跟班拿著草蓆順著竹竿爬到屋簷下，把草蓆遞給野驢，然後下來後從懷裡取出幾個桐樹葉，用手挖一些泥用樹葉包住，輕輕一拋泥巴就飛到屋頂，被野驢接住。
看到這裡潘名也是佩服不已，尤其是在屋頂的野驢，他這麼小年紀帶著一群小乞丐自力更生，可以想象如此熟練的手法出現在他們身上，他們都經歷過什麼。
“這點高度算什麼？天黑了城衛兵巡邏抓我們，我們連城牆都敢爬！”一名小乞丐見潘名露出驚訝神色，驕傲地說道。
他旁邊小乞丐急忙給他使眼色，翻越城牆那可是大罪的，你這樣說僱主不給你錢都是小事兒，心狠點把你抓去送官都有可能。
潘名看著眼前的三根“野草”，他們拼盡所有才可能在這個世界上活著，而自己與他們相比其實也差不了多少，他們為了現在活著，自己是為了明天。
茫茫的人生一個人能做選擇的機會很少，大多時候都是順著命運的軌跡前進。皇帝的兒子再吃苦也是千百人侍奉著，窮人孩子經歷無數磨難目標可能就是一口飽飯。
正想著，門外傳來響動，是剛才幫潘名推車的那個小乞丐，他帶著兩名與他差不多一般大的乞丐揹著幾捆柳絮在門口，那柳絮看起來非常柔軟雪白。
小乞丐進來看見院子中的乞丐，又看到正在屋頂補洞的野驢，顯得有些驚訝，他把柳絮小心翼翼從背上取下來，看向楊藝似乎是在問放哪兒。
楊藝讓他們把柳絮交給小玥，潘名看這些柳絮最少有20斤，他自己去城外買柳絮可是買不了這麼多，也買不了這麼好的。
“他們是一起的？”潘名詢問楊藝，這新來的三名小乞丐，明顯認識野驢他們。
“她叫小五，他叫病貓，他叫瘋狗，我賣麥芽糖他們經常跟著！”楊藝解釋。
潘名點點頭沒有多問，他再看這名叫小五的小乞丐，應該是個女孩子。她今天在門口幫自己推車，又幫助楊藝把柳絮買回來，而且質量如此好，這孩子很有想法。
小五到來，叫病貓與瘋狗的，也就是跟著野驢的兩個小乞丐又跑出去了，小五帶著兩個比他還小的孩子在院子裡等候著。
潘名也不去理會，他帶楊藝與小玥把今天買回來的小麥用水泡起來，這次上百斤的小麥泡了一大缸，他要多做些麥芽糖，這樣才能更快地攢錢。
一個時辰後，病貓與瘋狗回來。他們懷裡抱著瓦片不知道從哪兒找到的，新野城這幾年也是戰亂不斷，有很多房子塌陷都失去了主人，這些小乞丐城裡哪兒有瓦片比任何人都清楚。
麥子用水泡一個時辰，潘名把準備好的舊粗碎布用水浸溼，放在今天買的籃子底部，然後把泡好的小麥放在布片上面，淋上水，開始培育起麥芽了。
籃子不夠用，那就放在缸裡，後天新籃子回來再培育剩下的小麥。小五在院子裡好奇地看著潘名，她好幾次想要上來幫忙，但是最後都沒有過來。
僱主一般都是不願意他們這樣的小乞丐靠近的，有的可憐他們給他們活幹，但也不願意讓他們在家裡久留，更不用說進入僱主的房間了。
野驢活幹得很細膩，潘名家裡屋頂瓦片有碎的，他都讓人取了新瓦片換上。
下午寅時到了吃飯時間，小玥開始做飯，做的就是烤燒餅，普通人家裡自然是有什麼吃什麼，飯做得多了吃完才做其他的，這豬雜肉湯夏天不能放太久。
屋頂修好了，野驢從房頂下來，一群小乞丐把竹竿與其他工具迅速搬走，院子裡也給打掃得乾乾淨淨，然後其他人都離開潘名家，只留下野驢一人端正地站在潘名家門口。
“活幹完了？”潘名出門看著野驢說。“幹完了，貴人！”野驢回道。
“你們其他人呢？”潘名看向院外，其他小乞丐應該在外面等著。
“他們走了，我等貴人給工錢呢！五個大錢。”野驢小心翼翼地說道。
“去把他們都叫進來。”潘名不由拒絕地說道。
楊藝與小玥都從廚房出來，野驢看到這裡跑出院子，再回來的時候後面跟了一串，總共六個人。
“你們總共幾個人？”潘名看著眼前的六個小孩，野驢與小五年齡能稍微大點，其他的大概也就十歲多點。
“七個，小九生病了，沒有進城。”小五小聲說道。
潘名聽聲音，這小五應該是個女孩，這麼多孩子她能發聲，應該是小團體內重要人物。
“嗯！你們今天活幹得很好，我很滿意！這是五錢給你！”潘名拿出五個大錢給野驢，野驢雙手接過不停地點頭，五個大錢能買二十多斤粗糧，夠他們幾個人吃好幾天了。
“你們兩個今天表現也不錯，一人五錢。”潘名又拿出十個銅錢，給病貓與瘋狗，今天兩人為了搬運磚瓦可是跑了一下午。
“恩人！說好的五錢，錢我已經拿到了，其他的我們不能拿。”野驢說道。
病貓與瘋狗想要拿，聽到野驢如此說又把手縮了回去。
“你們幹得不錯，如果我僱傭3個大人過來，一個下午可能也沒有你們修得漂亮，這是他們兩個應得的。
”潘名如此說，野驢這才沒有說話，病貓與瘋狗高興地接過潘名給的錢。
“至於你，叫小五是吧！你買的柳絮我很滿意，這10錢是給你的！”潘名又拿出10個大錢給小五。
“恩人，我沒有幹活，不敢拿你的錢。”小五出聲回道，沒有絲毫猶豫。
“你那柳絮如果是我自己買，30錢可能都買不到，這不是工錢，是獎勵。”潘名說完，小五猶豫了下接過錢，給潘名鞠了幾個躬。
“多謝恩人，我們走了，以後如果有什麼活就找我們，給恩人你幹活我們不要錢都行！”野驢看著潘名感動地說道。
野驢並不是因為潘名給的錢多而感動，他們如同野草一樣活著，從來沒有人正眼瞧過他們，在潘名這裡他們受到從未有過的尊重。
“去吧！”
潘名搖手，小玥把晚飯快要做好了，家裡有了女人吃飯也能變得準時一些，今天小玥還把潘名的衣服都洗了一遍，讓他不由感嘆家裡有了女人就是不一樣。
幾名小乞丐依依不捨地離開，潘名已經聞到了廚房的燒餅香味兒，這個時候一名離去的小乞丐肚子“咕咕”響了一下。
潘名聽得清楚，他轉身回廚房，到了廚房門口轉身看見兩名年紀最小的小乞丐不停地回頭張望，小五正悄聲訓斥他們離開，看到這裡潘名心裡莫名痛了下。
“你們幾個回來！”潘名出聲。幾名小乞丐轉身，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過來！”潘名呼喊。六人走過來來到潘名面前，兩名小乞丐眼睛還是不由向廚房張望。
“恩人，還有什麼事兒？”野驢問道，他有些擔心自己同伴剛才的行為惹怒潘名，潘名要收回他的錢。
“家裡湯燉多了，這都到了飯點了，喝點湯再走！”潘名道。
“貴人，這怎麼可能，我們都拿了你的錢。”小五第一個出聲拒絕。
“就幾口湯，你們不喝我也是倒了！”潘名說著轉身回廚房。
幾名小乞丐在潘名面前想要保留並不多的尊嚴，可是聞著廚房的肉湯味兒，他們很難抵擋肉湯的誘惑，大家眼睛都不由看向小五，就連野驢也是。
小五看著大家渴望的眼神，最後還是點了點頭，兩名最小的乞丐不由臉上露出笑容，他們很久沒有嘗過肉是什麼味兒了。
“我去取碗去！”
野驢對小五說完，就急忙跑出院子，吃飯自然是不能用主人家的碗的。
潘名在廚房教楊藝與小玥如何烤餅，小玥看著身邊的潘名臉上露出微笑。
“主人，你心真好！能遇到主人是玥兒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兒！”小玥不由出聲道，三人一次性烤了六個燒餅，很顯然他們三個是吃不完的。
“我哪裡好了？你才來一天，小心我明天就把你賣了。”潘名故意說道。
“才不會！”小玥撅著嘴笑說道，她一點也不怕潘名生氣。
很快肉湯熱好了，餅也烤好了，小玥給潘名盛了大半碗肉，又把湯澆滿，潘名拿起一個燒餅掰碎放在肉湯裡蘸了下，放入口中感覺無比的滿足。
“給他們弄些去！”潘名低頭吃飯，小玥打了滿滿一大勺湯，見潘名沒有看，又勾了點肉端出廚房。
六個孩子舉著自己的破碗排成一排，探著頭看著小玥把肉湯分到他們碗中。
見大家每人只有小半碗，小玥回來再次打了一勺湯，看了一眼潘名又打了大半勺肉，拿出去給六人分了。
潘名大口地把肉湯喝完，一個大燒餅進入肚中差不多已經飽了。他看了看桌上剩下的三個燒餅，拿起來走出廚房，看見六個小乞丐都在小心翼翼慢慢喝著自己的肉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