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顧慮(1 / 1)
“天子這是根本沒打算走啊!”
一處正堂,馬世龍瞪大眼睛,似發現了什麼,“對,肯定是這樣,只有這樣,才能說通這一切。”
“嗯?”
一旁站著的將校,打著哈欠,睡眼朦朧地看向馬世龍,從見了駕以後,自家家主就坐在這裡,也不說話,也沒動靜,這天眼瞅著都快要涼了,突然卻有了反應,這反倒是嚇了他一跳。
“家主這樣說是何意?”
馬進忠強忍著睏意,看向馬世龍詢問道。
“你可知陛下召我都聊了些什麼?”
馬世龍倒是一點睏意都沒有,甚至有些精神,盯著馬進忠說道。
“這……”
馬世龍這話,反倒是穩住了馬進忠。
天子召自家家主講了什麼,他又沒有跟著去,他又如何能知曉呢?
不過真要說起來。
天子突然趕到山海關,這本就引起很多人的揣摩,而在進抵山海關,駐蹕在總兵官府,除了召見馬世龍以外,其他人一概都沒有見。
這就更讓人好奇了。
“末將愚鈍,還請家主明示。”
沉吟剎那後,馬進忠微微低首道。
“陛下說,一片石口的守將,是我的人嗎?”
馬世龍平靜道。
“陛下直接就這樣問的?”
這反倒讓馬進忠起了興趣。
馬世龍點點頭。
“那家主是怎樣回的?”
馬進忠喉結上下蠕動,表情有些複雜的反問。
一片石口的情況,在山海關就沒有不清楚的,別看馬世龍是山海關總兵官,但是這裡的守將,卻不是馬世龍的人。
即便是上一任山海關總兵官,那也無法向這處地方安插一將。
“我能怎樣回,肯定是說場面話啊。”
馬世龍似笑非笑,“說山海關上下,皆是朝廷的人,皆是陛下的人,臣是朝廷委派的,這些場面話講起來,也算是輕車熟路了。”
馬進忠笑了起來。
這東西講講就行了,可千萬別當真。
在大明,中樞是一個圈子,地方是一個圈子,儘管兩者間存有千絲萬縷的聯絡,但是各自的圈子裡,卻存在著不同的東西。
可是馬世龍接下來講的話,馬進忠卻笑不起來了。
“你知陛下是怎樣講的?”
馬世龍卻收斂笑意,意味深長的說道:“陛下說,是嗎?要真是這樣的話,那為何山海關上下,卻存在著以權謀私、吃空餉喝兵血的腌臢事呢?”
馬進忠驚住了。
對馬進忠的反應,馬世龍沒有在意,繼續道:“講完這些,陛下又說,說是朝廷的人,說是天子的人,那為何一片石口的守將,卻多數都是遼籍呢?”
“天子連這都知道?”
馬進忠瞪大雙眼道。
別看一片石口的那些事,在山海關上下,甚至是薊州鎮、遼前等地或多或少都知曉,可中樞朝堂卻不一定清楚。
一片石口有時下的情況,根源出在了鎮守太監身上。
在遼前這片廣袤的地方,除了文官,武將以外,還存有一股特殊存在,即內廷派來的鎮守太監。
而在這寬泛的三方之間,內部又存在著很多細分,怎樣講的,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而江湖不是打打殺殺,而是人情世故!
“對,你現在的反應,就跟老子當時一模一樣。”
馬世龍指著馬進忠道,隨後卻皺起眉頭道:“而你知道陛下接下來又講什麼了?”
“說什麼了?”
這下,馬進忠徹底不困了。
“陛下說,既然一片石口的守將,不是你馬世龍的人,那就換人吧。”馬世龍站起身來,表情凝重道:“馬世龍是值得信賴的,但是別人就不一定了。”
“換人?”
馬進忠瞪大眼睛,看向自家家主道:“這換誰啊,一片石口的情況何其特殊,真要有任何異動,那……”
“對,老子當時心裡也是這樣想的。”
馬世龍指著馬進忠道:“而就在我準備講出來時,陛下接下來說的話,卻讓我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陛下說什麼了?”
馬進忠被徹底吸引住了。
“陛下說,一片石口的事情,就讓曹文詔來試試,隨駕的火槍兵會跟隨。”馬世龍表情複雜道:“成了,會再召我說事,不成,那就等著應對叛亂吧。”
“這……”
馬進忠臉色微變,難以置信的看向馬世龍。
應對叛亂?
這開什麼玩笑啊。
盧龍、遷安等地的譁變民亂,到現在還沒有結束呢,在此等形勢下,山海關要是因為一片石口換將一事亂了,那會造成多大的影響啊。
“這就完了?”
馬進忠震驚之餘,見自家家主遲遲不言,下意識上前道。
“要是完了就好了。”
馬世龍輕嘆一聲,劍眉倒張道:“在聽到這些話時,我就一直在想,陛下趕來山海關到底是為了什麼。”
“那陛下還說什麼了?”
馬進忠此刻的心思,全然不再自家家主說的這些,他很想知道天子想說什麼。
“陛下說,回去以後,就不必想別的。”
馬世龍平靜道:“過兩日,遼前各地的鎮守太監,就會趕來山海關這邊。”
“高起潛他們要來?”
馬進忠瞪眼道:“陛下召他們了?”
“用陛下召嗎?”
馬世龍反問道:“陛下御駕進抵山海關之際,有多少人離開了山海關,只怕這個時候,不少地方都知陛下已進抵山海關了。”
“那家主最開始說,天子這是根本沒打算走,又是什麼意思?”聽到這些的馬進忠,心底生出一個可怕的想法,有些驚詫的看向馬世龍道。
“你小子是真沒聽懂?還是在跟老子裝傻?”
馬世龍皺眉道:“陛下這是想一路向遼前巡視啊,山海關,這根本就不是陛下的最終地!!”
“所以讓曹文詔去接管一片石口,這是陛下故意在刺激一些人?”馬進忠皺眉道。
“多半是這樣。”
馬世龍點點頭道:“雖說老子來山海關的時日不長,不過對這個曹文詔,我還是知曉一些的,可是我奇怪的是,陛下是怎樣知道曹文詔的。”
“這的確可疑。”
馬進忠應道:“曹文詔控制住一片石口最好,若是沒有控制住,只怕一些亂象就真的會出現了,既然是這樣,您不打算調遣兵馬嗎?”
“調遣什麼?”
馬世龍反問道:“陛下都來山海關了,這個時候誰敢輕舉妄動,那誰就是大明的奸佞,調兵幹什麼?是造反?是逼宮?”
“可是他們……”
馬進忠卻不放心道。
“哈哈,那你是看錯他們了。”
馬世龍笑著道:“叫他們斂財,那一個個的確在行,但要是叫他們破罐子破摔,一個個就瞻前顧後了。”
“更何況現在的山海關,還真的確需要些變數,咱們的猜想究竟是真是假,眼下就看曹文詔怎樣做了,行了,不聊了,老子要睡覺了。”
講到這裡,馬世龍擺擺手,徑直就朝後堂快步走去。
這……
見自家家主頭也不回的走了,馬進忠卻愣住了,此刻在他心底的那個想法,不知為何,就是不受控制的湧出,可是理智卻又告訴他,這根本就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