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都是制度問題（1 / 1）
因為不是趕集的日子，因此街上的人並不多。
微風吹拂，輕輕揚起了地上的塵土，吹在安寧公主的褲腿上，沒走幾步就顯得有些埋汰。
不過意外的是，安寧公主對此好似並不在意，只是在程潤年身後兩步左右跟著，也不說話。
至於小公主，則是程潤年牽著，小孩子對這些其實沒那麼大所謂，難得出來一次，見什麼都新奇，什麼都好玩。
“神仙哥哥，那是什麼呀？”小公主忽然指向街盡頭蹲著的幾個小乞丐，問道。
“那是乞丐。”
“神仙哥哥，什麼是乞丐？”
程潤年不由皺眉，小公主連乞丐是什麼都不知道？
“若雲，你這難道是第一次出宮？”程潤年小聲問道。
“不是呀，這是第五次了，前幾次都是在京城裡面。”
程潤年這才明白，京城那地方，是看不到乞丐的，但凡有，也要被每日巡街的捕快抓走。
而豐縣這種小地方，自然是懶得管的。
“神仙哥哥，你還沒告訴我，什麼是乞丐呢。”小公主嘟著嘴，不滿道。
程潤年略帶苦澀的笑了一聲，耐心解釋道：“乞丐就是家裡沒錢，吃不起飯，只能出來找別人討食的一群人。”
小公主似懂非懂的點頭，又看了那邊的幾個小乞丐一眼。
恰逢那幫小乞丐也看過來，雖然小公主如今身上穿的，已經不是皇室的衣服，但做工面料仍屬上乘。
這一身衣物加在一起，怕都是這幫小乞丐一輩子都討不來的數額，看向小公主的眼神中自然帶著幾分豔羨，更多的，則是麻木，還有卑微。
乞丐嘛，自己都覺得自己低人一等，自然卑微了。
“神仙哥哥，他們為什麼沒有飯吃啊？”小公主又問。
程潤年無奈的嘆了口氣，道：“這裡面的原因很複雜，一部分原因是因為老天爺不賞飯吃……”
畢竟是古代，種糧食那都得看天老爺的臉色，鬧個旱泛個洪，糧食就沒了。
“另外一部分，就得問你父皇了，高處不甚寒，哪知人間疾苦啊。”程潤年小聲的說道，生怕被跟在後面的安寧公主聽到。
農民吃不起飯，的確是有老天爺的原因，但是那種大災也不是年年都有，歸根結底，還是制度問題。
農作物產量即便是沒有後世那麼高，但畝產量再低能有個一百五十斤，十畝地就是一千五百斤，一個成年人一年消耗的糧食大約是在六百斤左右。
十畝地，對一家人不算多，完全做的下來，再加上小孩老人的口糧，自給自足是完全沒有問題的。
只是實際情況卻是，種出來的糧食，大部分都上交了，一部分是國家稅收，一部分是上交給了地主之類的。
而這些地主，多是官員的俸祿賞田，也有商人買下來的，真正農家手裡的田，沒多少，根本不夠一家子吃的。
說是制度問題，完全沒錯。
程潤年說得小聲，不過還是被後面的安寧公主聽到了。
就見她兩步上前走到旁邊，道：“還有一部分原因你沒說，那就是他們自己不願意勞動。”
“哪怕是幫人做工呢？一年下來或許會拮据一些，但吃飯根本不是問題。”
程潤年對此只是笑笑，其中意味自然不用多說。
安寧公主看得生氣，又道：“那麼聽程公子的意思，你是覺得這些乞丐都是可憐的老實人咯？”
“恰恰相反，這些乞丐坑蒙拐騙，雖然不犯什麼大錯，但小錯卻一直沒有斷過，甚至還自己組建幫派，劃分勢力地盤，聚眾械鬥更是時有發生。”
“有人，有力氣，卻不思勞作，只想著去乞討，我看他們完全是咎由自取。”
程潤年並沒有反駁，因為這種情況的確是真實存在的，只是卻不想是安寧公主這麼說的，一竿子打死。
還是有小部分，是真的被逼得走投無路，不去要飯，就只能去死。
話說回來，安寧公主為何對這些情況如此瞭解，小公主可是連什麼是乞丐都不知道。
“雅清小姐，你是怎麼知道這些情況的？”程潤年問道。
安寧公主瞪了他一眼，道：“你覺得我是不食煙火的仙子嗎？父皇當年尚且還是太子的時候，就經常微服私訪，體恤民情，也同樣如此教導我們。”
“我們一干人，哪怕公主也是一樣，幾乎每年都要去民間遊歷，百姓們有什麼難處，你以為我們不清楚？”
“去年河北饑荒，我大哥過去賑災，至今都沒有回京城一次。”
“程潤年，你還敢說我等不知人間疾苦嗎？”
安寧公主是真的生氣了，明明他們都在這麼努力，現在卻在程潤年嘴裡被貶得一文不值，誰聽了能不生氣啊？
程潤年有些尷尬，這種事情他的確是不知道，但若真的這麼做了，那現在應該形勢一片大好才對，完全感受不到啊。
安寧公主又不懷好意問道：“程潤年，你莫不是因為爹爹冤枉了你，你存心詆譭？”
“我去，你這是詆譭我吧，我程潤年是那麼小心眼的人？”程潤年立刻否認，他的確是沒有這心思，只是見過了後世的繁華，如今見到這個時代制度的種種漏洞，忍不住說兩句罷了。
安寧公主聽完，卻根本就沒有想過這麼輕易放過他，又問：“哦？那這麼說，想必程公子是對朝廷的制度大有見解了，否則也不會說這番話。”
這話一說出來，程潤年就有點騎虎難下了，說吧，怕公主接受不了，不說吧，公主顯然沒打算放過他。
猶豫了一番之後，程潤年問道：“那我要是真說出個所以然來，你當如何？”
公主自然不露怯，道：“若真有用，那就是對社稷有功，我親自向父皇為你求官！”
“我對當官沒興趣。”程潤年擺了擺手，又道，“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還請公主移步？”
幸好現在是大早上，又不是趕集，街上基本見不到人，不然這一番吵下來，兩位公主的身份怕是已經暴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