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沛雨城的情況（1 / 1）
雖說布粥是賑災最直接，最有效的辦法，但是這居然能夠持續整整四個月，那性質怕是早就變了。
一開始是賑災，到了後來，那些人見到不幹活也不至於餓死，恐怕就每天等著喝粥了。
程潤年第一反應就是如此，不過又一想，若真是這樣，那街上的那些人，不說紅光滿面，那起碼也該聚在一起找樂子啊。
又不愁吃飯，又沒有活兒幹，那就剩下找樂子了。
不過過來時，在街上見到的，卻不是那般場景。
稍微思考了一下，程潤年又問：“每天布粥，給多少？”
提起這個問題，太子臉上就閃過幾分愧疚之色。
“一人一天，只有一碗粥。”說著，他又好似要辯解什麼，緊接著就道，“這一碗粥肯定是足夠稠的，喝個半飽沒問題。”
這程潤年就有些驚訝了，按照太子這很傻很天真的脾氣，怎麼可能一天就一碗。
他就算是自掏腰包，也會補足的才是。
“怎麼會這樣？”程潤年意識到其中有問題，問道。
說到這裡，太子臉色愧色更濃：“本來一開始，不是粥，是白飯和饅頭，只是拖延瞭如此之久，花費巨大，朝廷那邊也著實拿不出錢和糧食來。”
“本來一開始給的糧食是足夠的，只是我也沒想到會拖這麼久。”
既然說到這個問題了，那程潤年也不藏著掖著了，直接問道：“為什麼會拖這麼久啊？”
太子是天真，但不是傻，一定是遇到了什麼他處理不了的問題。
果然，聽到這個問題，太子臉色再變，一時間複雜了起來，又是悔恨，又是無奈。
“實在是，那些百姓，不聽我們的。”
“一開始，我就帶著足夠的糧食過來，是想著等洪澇過去，儘快讓他們恢復原本的生活。”
“本來一切都進行得好好的，可等到洪水退去，讓他們重新回去種地，他們卻不肯了。”
“河北多洪澇，誰都不知道什麼時候天災會來，與其回去種地，賭今年還會不會發生洪災，還不如就吃著官府的救濟糧。”
程潤年聽得驚奇，這種問題怎麼會存在？他們不想回去種地，那直接讓官府趕回去不就得了？
又或者，用一些激勵手段，比如說回去種地的多發糧食，這個時代，田就是農戶的命，他們怎麼會不願意回去種地呢？
“你就沒讓官府做點什麼？”程潤年問道。
“自然是做了的，一開始官府強行把災民趕回去，甚至還打人，只是災民的房屋大多被毀，我不忍心看他們忍受飢寒，又讓他們回來了。”
程潤年無語了，問題果然是出在這個太子身上。
聽到這裡，程潤年心裡其實就有一些辦法了，不過鑑於這位太子的脾氣，他還是決定先試探試探。
“能否，先把救濟糧停下來？”
“你是說，停止布粥？”太子微愣，隨即嚴厲道，“這絕對不行，本來每天吃的就不多，若是停止布粥，那豈不是要讓人餓死？”
“此法絕對不行，布粥一事，一天都不能停。”
太子的態度比想象中堅決，程潤年心裡多少有些無奈，這事怕是不好辦了。
他的意思，其實也不是完全停止，大約就是先停個一兩天，等那些災民餓狠了，再告訴他們，只要回去種地，就能得到救濟糧。
這個辦法可謂簡單粗暴，但不得不承認絕對是最有效的辦法之一，只是現在太子這般態度，那這個辦法也就行不通了。
似乎是察覺到程潤年的為難，太子的語氣也軟了許多，弱弱問道：“還有別的辦法麼？”
程潤年摸了摸下巴，辦法他是有的，硬的不行那就來軟的唄。
“有多少人，知道你是太子？”程潤年忽然問道。
太子聞言一愣，反問道：“這和災情有什麼關係嗎？”
“你說就是。”
“這個……只有少數幾人知道，我過來之前，父皇就特意吩咐過，不許我暴露太子身份。”
程潤年一擺手，站起身來：“那就好辦了，現在災民最多的地方在哪兒？一起走一趟吧。”
太子的確很天真，就因為皇帝的一封信，本身就對程潤年很信任了，眼下甚至都沒有問他要做什麼，披上外衣就一起出去了。
這次出去，並沒有在乘坐馬車，而且程潤年還特意交代，要太子等人跟在他後面。
程潤年走在最前方，不知道的一看，絕對會以為程潤年是最大的官，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災民目前都集中在城西，離衙門也不算遠，約莫二十分鐘過後，眾人便到了。
這裡比來時街道上見的還要誇張，不少人都躺在泥濘的道路兩旁，眼中只有麻木。
但好在太子他們是認識的，雖然不知道他到底是什麼身份，但是每次布粥，他都會親自過來，在災民的眼中，太子和飯已經建立了直接的關係。
今天的粥已經布完了，見到太子又過來了，他們頓時覺得今天是不是要加餐，一時間倒是有不少目光朝著這邊看過來。
一看，自然不可避免的注意到了程潤年，見到程潤年居然走在最前面，眾人便下意識的認為，這定然是最大的官老爺了。
但也正是因為這個，一時間也沒人敢湊近，甚至程潤年他們過來，那原本躺在地上猶如屍體的人，都站起來讓開了道路。
他們不過是一介平民，是萬萬不敢攔住官老爺的去路的。
程潤年一句話不說，只是悶頭走著，越往前災民的數量就越多，即便無人敢上前，也造成了群眾圍觀。
這時候，才見到程潤年腳步一停，隨後朝著側方的一個小姑娘走了過去。
小姑娘很瘦，一看就知道經常吃不飽，此刻身上更是被泥濘沾染，顯得十分邋遢。
她是認得太子的，所以便猜測程潤年這幫人定然都是大人物，眼下見程潤年竟是徑直朝著她走過來，一時間緊張得沒敢動作。
隨後就見程潤年走到近前，蹲下身平視著小姑娘，那臉上的表情已經變得自責和心痛。
“對不起，是我來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