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覺醒(1 / 1)
鄧景將謝雲扔在營地,帶著二狗去找羯族人算賬了,理由是他手無縛雞之力,去了也是礙手礙腳,就安心待在這裡,照顧傷兵,最多半日,他們就回來了。
被鄙視了,但無所謂,謝雲打了一個哈欠,隨便吃了點東西,就找睡袋補充睡眠。連續熬了兩夜,他精神沒事,但這具十四歲的身體熬不住。
這覺睡得不安穩,夢中無數冤死的同胞來找自己,要他復仇。
中午起來,鄧景食言了,他還沒回來,謝雲擔心不已,就找陳成,這貨大大咧咧,一點不擔心他上司的安全,反而帶著兩名小兵去打獵了,說晚上回來開葷。
哎,這兩天吃的連豬食都不如,如果一直這樣,謝雲感覺自己以後很可能會營養不良,這該死的亂世,要什麼沒什麼,要吃點好的還得自己動手。
順便提一句,自己升官了,行軍司馬,雖然不知道官職大小,但看二狗一臉羨慕,謝雲還是很滿意的,從職能來看,應該是後勤部長。
整個營地以後的吃喝拉撒,營房住宿,都歸自己管,這是個肥差,謝雲自感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提高伙食質量。
陳成出去打獵,他就帶著小強和兩婦人到附近轉轉,現在環境破壞還不是很嚴重,路兩邊的林子裡,百年巨樹隨處可見。
四月份,春春回大地,到處鬱鬱蔥蔥,是一個吃野菜的好季節,帶著三人開始尋寶之路。
還未開墾的土地是一處巨大的寶藏,什麼薺菜,馬齒莧,蒲公英,灰灰菜都是寶貝,通通一網打盡,三人一路探尋,還找到三處野雞窩,繳獲野雞蛋十二個。
知道謝雲看見一大片野蔥,才知道,什麼是一夜暴富,發財了。這片野蔥剛剛長成,肥嫩無比,這可是美味啊。
切碎了,往面胚上一抹,再用文火一煎,香噴噴的,給個金元寶都不換。回來的路上,謝雲見一棵樹眼熟,揪下葉子一聞,才知道是香椿樹,好乖乖,都長到三米高了,難怪沒認出。嫩葉太高不好摘,一發狠,整棵樹都砍倒了,嫩葉全部釆回去,涼調吃。
正教倆婦人燙麵時,陳成回來了,雖然滿身都是雜草,但他收穫不小,一頭足足二百斤的野豬。看尺長的獠牙和滿身的傷痕,就知道這貨為禍一方很久了。
庖丁解牛謝雲沒見過,但陳成的本事裡庖丁也不遠了,用一把尺長的尖嘴牛耳刀,三下五除二,就將兩百多進的肥豬解剖完畢,圍觀的人都一臉讚歎。
能者多勞,要把兩百斤的豬肉全都切成一寸的方塊,這是個大工程,謝雲決定,將這個難題交給陳成。
為啥要切成一寸,因為要做紅燒肉。醬油在中國兩千年前就已經出現,東漢崔實的《四民月令》說:“正月可作諸醬。至六七月之交,可以做清醬”。
清醬就是醬油,剛剛謝雲清點調料,發現居然可以做紅燒肉,可能差點調料,但無傷大雅。
兩婦人這幾天對自己照顧頗多,不能虧待,叫過來細細一問,才知,一是張氏,一是劉氏,都是還未出嫁就喪夫閨女,戰亂之年,本為常事,但這時候就不行,兩人剋夫之名傳遍百里十鄉,所以年近二十五,還沒能再嫁出去。
這次被俘虜,若能許配到一戶好人家,也算不錯的歸宿。為了讓兩人有一技傍身,謝雲決定將謝氏紅燒肉的做法傳給兩人。
“兩位姐姐,這兩日幸苦了,蒙二位照顧,小子感激不盡,今日我教兩位一門手藝,學會後,雖不能大富大貴,卻也能衣食無憂,日後開一家小店,養活一家老小不成問題,不知兩位大姐肯不肯學?”
不敢給恩惠啊,話還沒說完,張劉二人就跪倒在地上,哭的跟淚人一樣,扶都扶不起來。四周的軍戶都眼巴巴的看著,這就是運氣,你羨慕不來。
陳成眼看謝雲要生氣,趕緊放下手裡的活打圓場,道:“謝公子心地慈悲,見不得你們吃苦受難,教你們的一點是大本事,學好了,將來好報恩。”
兩婦人好不容易才起身,聽到陳成的話,又要趴下了磕頭,謝雲看的頭都大了,三拳兩腳趕走不相干的陳成跟軍戶,將兩婦人拉到一旁。
“教你們的叫謝氏紅燒肉,是我在深山自己琢磨的,口味極好,你們認真看。將豬肉切成一寸的小塊,用鹽,花椒,醃製半個時辰,然後鍋裡放油煸炒肉塊到微黃。放入香料將豬肉炒出香味,再倒入醬肉炒勻。然後加水小火煨兩個小時調入鹽。”
說完,偷偷拿出一把砂糖,丟進鍋裡,回頭向倆婦人擠擠眼:“最後再撒點砂糖,以後我弄出冰糖後,你們叫冰糖,千萬別告訴別人。
兩人會心一笑,木桶裡燙好面已經醒的差不多了,三兩下揉好,擀開撒上蔥花,再團成麵糰,再擀開,一張蔥花餅成形了。
支起一張大石板,洗乾淨,抹上豬肉,等冒煙時,放上蔥花餅,大火燒旺,一張石板足足可以同時烙二十張餅,四周蔥香四起。
人手還是不夠,三人準備百人的晚飯,足足忙活到天黑。忙完了,謝雲一抬頭,嘿,鄧景這混蛋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回來,現在百十號人全都抽著鼻子,留著口水,在看他們。
“兄弟,什麼時候開飯,早餓了!”鄧景厚著臉皮,湊過來,伸手就要抓餅吃。
這怎麼行,一群人都一身血跡,洗都沒洗怎麼吃飯,這樣下去,一場瘟疫,能要了大半人的小命,自己不是神,瘟疫自己也沒辦法。
當即,謝雲就拿出自己行軍書記的威風,拿起寶貝工兵鏟,吼道:“吃什麼吃,全都給我滾去河邊洗澡,回來接受檢查,誰洗乾淨誰先吃飯。”
在這裡蹭了一天,來回洗了八遍澡的陳成吃飽喝足,被謝雲拉過來當檢查員。
眾小兵面面相覷,不洗澡不給吃飯,這是那門子道理。
二猴子反應最快,拉著張玄明跟鄧景就往河邊跑,誰先回來誰吃飯,那意思就是晚回來的,就沒飯吃。
他跟謝雲混久了,也算知道一點規矩。謝雲別看現在落魄,可架子不小,一天定時洗一次澡,飯前洗手,上完廁所還洗手,衣服從來不連穿兩天。
迷茫的眾小兵還在你看我,我看你時,那三人已經洗完,端碗吃肉啃餅了。老大都洗了,自己有啥可說的,抓起毛巾就往後走。
“頭髮裡有跳蚤,不合格,重洗!”
“你脖子後面還是黑的,重洗。”
“看看你的腳,能不能洗乾淨再來!”陳成終於拿出謝雲檢查他的態度,檢查起眾小兵。
開玩笑,隊率我惹不起,張軍醫我惹不起,我還惹不起你們嗎?洗,都給我往死的洗。
謝雲端著野菜湯,看著眾小兵最少都洗了三遍澡,滿意至極。以後你們就知道,老子是為你們好。
一人兩塊紅燒肉,兩張蔥油餅,一碗野菜湯,沒多餘的!百十號漢子圍著火堆,吃飯的樣子太恐怖了,沒有人說話,滿耳咀嚼聲。
現在受傷是享福,因為傷員有肉骨頭啃。吃飽喝足的小兵羨慕的看著傷兵啃骨頭,然後思考,自己是不是該給自己胳膊上拉一道口子,然後去陳成那領一塊肉骨頭,這買賣怎麼看都不虧。
軍帳裡,張玄明正在講他被抓走的經過,原來這支羯族有貴族染病,不知從那裡打聽到傷兵隊有位神醫,才來劫營。
可惜了,最後病沒治好,反而被鄧景提前送去見閻王了,整個部落,沒有一人逃脫,可嘆啊。
“兄弟,那百夫長我給你帶回來了,要殺要刮,你看著辦,你要是下不去手,我幫你弄死他!”鄧景坐在主位上一拍手,喊道:“把我們活捉的俘虜都帶上來,讓我兄弟發落。”
“諾。”
謝雲手捏著衣角,兩眼看著帳外,那個史書中的惡魔民族,究竟長什麼樣,青面獠牙,還是渾身毛髮,才會吃人!
“放開我妹妹,有什麼衝我來,你們這些氏族人,膽小如鼠,只會偷襲,還會幹什麼,有本事我們一對一單挑!”披髮的百夫長跟三位身穿貂裘的貴族一同被壓了上來,他身後還跟著一個不足十歲的小女孩。
“兄弟,你來審判。”鄧景將謝雲推到主位上,自己笑眯眯的看著。
啪!
一拍案几,軍帳瞬間安靜。
“你們幾人可知罪?”謝雲將清朝官老爺的那套拿了出來,還挺好用。
三位羯族貴族立刻趴在地上,嘰裡咕嚕說了一大堆,然而那位百夫長雙眉一挑,冷哼道:“各為其主,何罪之有?”
“你沒有亂殺過漢族無辜百姓嗎?羯族沒有吃過一個漢人嗎?你敢對著失去的百萬漢人冤魂說,你的雙手是乾淨的嗎?”謝雲腦門青筋直冒,撐著案几站起來,口氣唾沫星子四濺。
“下令殺漢人的是石虎,與我何干,吃人的洛陽城的羯族,我是匈奴人,關我屁事!你要殺,殺他們三,放我我妹子。”百夫長不屑的說。
“兄弟,搞錯了。”鄧景將謝雲拉到屏風後,解釋了半天。
真錯了,那位百夫長叫劉鐵大,是匈奴人,因為戰敗,被羯族俘虜,後來因為戰功,升到百夫長。他旁邊跪著的才是羯族人,中國北方吃人的都是羯族,殘殺漢人的也多是羯族跟鮮卑族,其他少數民族雖然也有,但沒那麼多。
無知害死人,就算這段歷史敏感,也得說清楚啊,謝雲心中將寫歷史教科書的罵的狗血淋頭,能不能寫清楚點,就一個五胡亂華,讓他現在跟被動啊。
一場審判,草草收場,三名羯族貴族背叛死刑,百夫長暫時收監,等想好了再說。
圍著篝火,三個羯族人跪成一排,軍中老手出任劊子手,聽說這三跟行軍書記有仇,劊子手砍的特別賣力,專挑後腦勺。
一刀下去,血飈到三尺多高,許久無頭之身才倒下去,圍觀的軍戶發出陣陣歡呼,謝雲心中卻沒有絲毫殺人的快感。
深受五美四德,愛國主義教育的他,連魚都不敢殺,怎麼敢殺人,但這亂世中,不殺人怎麼活?
“我會用自己的方式,結束戰火,每個欠下血債的異族,都要用血來償還。”謝雲喃喃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