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對峙(1 / 1)
當謝述被衛兵送到城主府的時候,謝明正被謝朗天罵得狗血淋頭。
謝賢則站在一旁偷笑。
“公主怎麼了?嗯?蠻夷的公主也是蠻夷!她之前是蠻夷,現在是蠻夷,以後也是蠻夷!生出來的孩子也是蠻夷!”
“我謝家血統高貴,豈能和蠻夷之女成婚?”
看到謝述來了,謝朗天陰沉著臉。
“謝述,滾過來跪下!”
堂堂謝家,四世三公,屢世公侯,再往上一步就是異姓王。
如此顯赫的家室,作為謝朗天的嫡子,娶個大方皇室的公主郡主都不過分,再不濟也得是書香世家,大家閨秀!
娶個蠻夷?
這不是誠心丟他謝家的臉,丟他謝朗天的臉嗎?
謝朗天怎麼看怎麼覺得謝述不順眼。
正準備開噴,就看到謝述徑直走到面前,往地下一跪。
“爹,我想我娘了。”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扣動了在場不少官員的心絃,也觸動了謝朗天心中最柔軟的部分。
姜瑤。
河陽姜家女,謝朗天的髮妻,謝述的生母。
兩人相逢於微末,相互扶持一路走來,情深似海。
屆時黎陽匪患猖獗,他一介縣令,猶如亂世浮萍。
是姜家出錢出力出人,為他穩定局勢。
所有人都認為兩人定會白首到老。
直到那日。
前任黎陽牧的女兒找上門來,問他想不想當黎陽牧?
李家是黎陽老牌世家,根深蒂固,而姜家不過是河陽望族,和李家相比差了不知凡幾。
而結果,清晰明瞭。
謝朗天一腳踹掉了剛剛產下謝述的髮妻,迎娶了李家二小姐,在李家的幫扶下,他這個庶出的兒子力排眾議成為了謝家新主,在經過一番激烈的權力廝殺後,最終成為了如今的黎陽牧。
而他成為黎陽牧的第一件事,便是架空姜家,扶持李家。
姜瑤萬念俱灰,積鬱成疾,撒手人寰。
姜家也被驅逐出河陽,心灰意冷。
謝朗天是個人渣,但這並不妨礙他心中對姜瑤愧疚,只是這種愧疚並沒有施加在謝述身上,而是被他藏在心中最陰暗的角落,幾乎被遺忘。
如今謝述再度提起姜瑤,謝朗天心情複雜。
殿中官員噤若寒蟬。
自姜瑤死後,這個名字連同姜家已經成為黎陽的禁忌。
“你在怪爹?怪爹沒有照顧好你?”
“父親忙於公事,從小到大隻有二弟陪伴在我身邊,所以孩子只知兄弟,不知父子。”謝述昂首。
這話說的,謝明當時就繃不住了。
這是何等的純良啊!
原來自己在大哥心中的分量這麼重嗎?
我還無時無刻想要算計他,我踏媽真該死啊!
謝賢則心中冷笑。
謝述啊謝述,你真當謝明對你好啊?
他那是在逗傻子玩呢!
也只有你這個傻子當真!
面對謝述那倔強清澈的眼神,謝朗天一時啞口無言。
李朽適時的站了出來:“主公,大公子早就對澤川島的公主殿下愛慕已久,二公子此番征討澤川,也是為了成人之美,主公何必棒打鴛鴦?”
“可她終究是蠻夷!門不當戶不對,豈能……”謝朗天眉頭緊皺。
謝述冷笑:“昔日父親和母親初識,可是門當戶對?”
“大膽!”謝朗天拍案而起。
當初他不過是謝家庶子,雖有謝家名頭,卻位卑言輕;而姜瑤卻是姜家嫡女,算是他高攀了!
始亂終棄是他此生難以抹去的汙點。
此刻卻被自己的兒子堂而皇之的揭開。
他如何不怒?
王節朝郭圖努了努嘴,想要等下主公發火的,讓郭圖去給謝述說幾句好話。
卻不曾想郭圖彷彿沒看見一樣,眼觀鼻。
“大哥,少說兩句吧,父親不是我等可以妄加議論的。”謝明雖然很樂意看到謝述惹父親生氣,可還是裝模作樣的勸了一句。
“二弟,無需多言,我不是傻子,誰對我好誰對我不好,我心裡清楚!”謝述彷彿豁出去了般,將那些見不得光的齷齪擺上明面。
“惠明子已經成為了我的女人,我必須給她名分,絕不做那始亂終棄之事!”
“反了反了!”謝朗天拔出佩劍就要去砍謝述的腦袋。
嚇得王節連忙跑出去阻攔。
父子不歡而散。
“姜瑤之事,是主公心中的汙點,謝述今日之舉,怕是已經讓主公恨極!如此一來,謝述再無威脅!”李朽嗤笑。
果然,只有傻子才會當著眾人的面在主公的雷區跳舞。
“老師,日後我該如何對待謝述?”謝明請教。
“那謝述與你親近,你拉攏即可,謝述蠢笨方便控制,正好幫你收服姜家!”李朽沉聲:“謝述的婚事,你多加上心,一定要辦的浩大圓滿,婚禮越是人盡皆知,主公便越恨謝述,謝述便越親近於你,你可明白?”
“學生省得!”謝明心中嘀咕,看來日後得對這傻大哥好一些了。
“那謝賢……”
提及謝賢,李朽冷笑一聲:“不足為慮。”
另一邊。
“大公子這一招真是妙極!如此一來,便有由頭離開黎陽了。”郭圖讚賞道。
整個黎陽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盯著謝述,謝述想要離開黎陽北上,談何容易?
可現在不同了。
謝述大婚,姜家人便可名正言順地過來。
雖然姜家人仇恨謝朗天,但對於謝述還是很寵愛的。
姜家人一來,謝述便有了依仗,離開黎陽去河陽走親訪友很合理吧?
只要離開了黎陽,便猶如困獸出籠,天高鳥躍。
“沒想到我們沒有想出離開黎陽的辦法,大公子卻能輕易的做到,而且還如此的水到渠成,合情合理。老王啊,你信不信,謝明李朽之流怕是還在偷著樂呢!”郭圖笑道。
“你還有臉說?剛剛主公要砍大公子,你為何不攔著點?”王節瞪著眼。
“你是姜家舊人,出手阻攔合情合理,我若是攔了,會引人生疑。”郭圖打著哈欠:“再者,你跟在主公身邊多年,難道不知道他自私涼薄的性子?他若真想殺,沒人攔得住。”
“大公子若死了,二公子和三公子之間豈不是再無緩衝餘地?主公正值壯年,還想多享受享受呢。”
王節不得不承認,自己小看了這位名不見經傳的邪才。
他雖然比自己年幼一輪,可眼界之毒辣,令人忌憚。
王節幽幽道:“姜太公思念孫兒多年,也不知身體可還硬朗?”
郭圖一怔,瞪大了眼睛笑罵道:“不愧是缺虎,你可真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