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河陽(1 / 1)
河陽隸屬於黎陽,乃是黎陽七郡之一。
位於西北與清泉州接壤,最為偏遠貧瘠。
“公子,你竟然還會燒烤之術?”憐兒眼眸清亮。
今日的她穿了一身青衫襦裙,亂糟糟的頭髮洗漱乾淨後,露出標誌稚嫩的容顏。
她的頭髮很短,像個假小子。
齊頸的髮梢隨風飄揚,像一個鄰家小妹妹般可愛。
“略懂。”謝述笑著烤好的鳥燒分給眾人。
憐兒嚐了一口,好吃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兒。
李不語鼓著腮幫子,像個松鼠。
溫文爾雅的她,在美食麵前哪還有一點大家閨秀的淑女形象?
也叔和張忠等人也分了幾串。
吃了無不說好。
“只可惜沒有調料,要不然定讓你們嚐嚐什麼叫做老兵燒烤。”謝述大學的時候,學校後門就開了家老兵燒烤,那味道簡直一絕。
若非身份所限,他倒真想在河陽開一間燒烤店,閒雲野鶴過完一生。
“調料還不好說?你只管開口,我去給你弄來!”姜老爺子笑呵呵道。
一想到自己今後每天都能吃到外孫親手烤的肉,姜老爺子臉上的皺紋都快化開。
“謝老弟,這山字營的戰馬就是烈,騎起來就是舒坦!”
姜瞞興奮地從馬上下來,意猶未盡。
黎陽馬貴。
尤其是戰馬,更是有價無市。
姜家出巡,用的都是牛車、驢車。
用的起馬車的,非富即貴。
“老弟,哥求你件事,這些戰馬你能不能勻我一些?我花錢買!”
外出狩獵的時候,別人騎驢,姜瞞騎馬,多麼威風?
還不得迷瞎了那些小姑娘的眼?
話音未落就被姜天輕一巴掌拍在腦門。
“孽畜!你不知道靠邊停馬?這麼大的灰,把謝兒辛苦做的燒烤都弄髒了!”
姜旭也一手拿著燒烤,一邊投去冰冷的眼神。
姜瞞怎麼都沒想到,謝述僅僅只是一頓燒烤,就收買了人心。
“這些馬,我有大用,賣不了。”
謝述笑著衝姜瞞遞去一把烤串。
“但,我這裡目前倒是有個騎兵校尉的位置,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
“你要組建騎兵?”姜瞞眼睛冒光。
“謝述,此事甚大,且不論騎兵的日常訓練花銷是一筆鉅款,私募軍隊可是大罪!就算你是黎陽牧的兒子,也斷不可如此妄為。”姜旭皺眉道。
私募軍隊,意同謀反,論罪當誅。
姜瞞這時也反應過來:“是啊,謝老弟,這要是被朝廷知道了,可是要誅九族的。”
“若朝廷無了呢?”謝述反問道。
一句話,讓現場一片寂靜。
古人君臣尊卑觀念深入骨髓,哪怕所有人都知道如今朝廷搖搖欲墜,可明面上還是不敢大逆不道。
謝述自顧自地說道:“外公,叔伯,大哥,我不想瞞你們,早些時候京都來報,董承挾天子以令諸侯,號召大方十四州牧入今迎聖,謝朗天守成不去。”
“我要去。”
思緒最為活絡的姜旭最先反應過來:“你去做甚?”
“求董承封我為黎陽牧,為姜家討一份公道。”謝述一字一頓。
“你要和謝朗天那個宰種幹起來?好啊有種!不愧是我姜天輕的孫子!”姜天輕朗聲大笑。
“可你無權無勢,怎麼可能是謝朗天的對手?謝朗天背後站著的可是黎陽世家啊!”姜旭震驚萬分。
這是一個何其瘋狂的念頭?
“姜旭,你說什麼屁話呢?黎陽世家算個屁?他們有九品巔峰嗎?要不說我怎麼一直瞧不起你呢?你咋就不敢和謝朗天干一架呢?”姜天輕噴起兒子來毫不留情。
“黎陽世家算個屁?我姜家也不是好惹的!乖孫兒,只要你開金口,外公一定幫忙!”
“爹!你就別搗亂了!”姜旭覺得頭疼。
若真這麼簡單,姜家當初又怎會甘願退出黎陽?
當初的姜家畏懼黎陽士族。
如今的姜家,比之當年還要凋零衰弱,又如何是蒸蒸日上黎陽士族的對手?
這可不是過家家,不是你振臂一呼,王霸之氣盡顯,就能讓萬方跪降的畫本!
這是要流血,是要死人的!
姜瞞這時候也慫了一截:“謝老弟,其實我覺得咱們在河陽日子過得也挺舒坦的。”
對於姜家人的態度,謝述早有預料,和郭圖、王節當初如出一轍。
謝述輕笑一聲,指了指先前姜瞞騎過的那匹馬:“老哥,那匹馬送你了。”
謝述並沒有過多的解釋。
並非不信任。
而是有些事情,需要姜家人自己想通,想通了,便能下定決心陪他孤注一擲。
回到馬車上,剛剛坐下,李不語就跟了進來。
“你當真要去京都?”
說這話時,她神色複雜,彷彿第一次認識謝述。
“我說過,我會送你去京畿。”謝述淡淡道。
“但你沒說你要去找董承!”李不語咬牙:“董承是國賊!曾逼迫我老師入朝為官,我老師不同意,就被他誣陷關入了大牢!他還把持朝政,為禍京畿!”
“你身為大方臣子,豈能助紂為虐?”
這就涉及到大方如今的局勢問題。
簡單的說,京畿有三大勢力。
以幼帝為首的保皇派,董承為首的邊軍以及玄弘均這種士族大儒為首的親皇派。
從理論上來說,保皇派根深蒂固;士族大儒黨羽門徒眾多;董承雖然手握軍權,但並不足以挾天子以令諸侯。
之所以他能夠做到這一點,一方面是因為董承確實很牛,權衡朝野,雷霆雨露。
另一方面則是因為大方其他州,野心勃勃。
雖是州牧,實則軍閥。
為了鎮壓其他軍閥,維繫自身的既得利益,多方勢力相互妥協交易,董承才能夠穩坐京都。
換言之,幼帝和京都士族既痛恨董承,又需要董承。
那些儒林大家一方面痛罵董承獨斷朝綱,另一方面又享受董承帶來的平穩,暗通款曲。
這是一個非常複雜,且混亂的平衡。
簡單的說,董承未必的國賊,玄弘均也未必是良師。
保皇派,更不一定是忠臣。
“聽起來,我們似乎是敵人?”謝述靜靜地看著李不語,感受著讀書人獨有的清澈和稚嫩:“要不,你殺了我?為民除害?”
李不語怎麼都沒想到,謝述居然如此無賴。
“你你你……我討厭你!等到了京都,我一定讓老師把你抓起來!”李不語氣得小臉通紅,狠狠瞪了謝述一眼,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