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天使（1 / 1）
就當謝述在河陽積蓄力量，招兵買馬的時候。
黎陽城，也迎來了一位尊貴的客人。
“天使大人駕到，有失遠迎，還請天使贖罪。”
黎陽牧謝朗天露出標誌性的假笑，主動迎了上去。
來者，是大方內監司的巡禮太監，花桃兒。
他趾高氣揚地擺出架子，拿出金黃聖旨，尖著嗓音。
“黎陽牧還不迎旨？”
謝朗天憨態可掬地跪下。
身後齊顯等人一併下跪。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今四海昌平，國泰明安，朕年幼繼位，不知國事，欲召集各州牧入京述職，瞭解各地實情！
欽此！”
見謝朗天不為所動，花桃兒面露不耐：“黎陽牧，還不接旨？”
謝朗天不喜不怒：“臣，領旨謝恩！”
“既然接旨，不知黎陽牧打算何時啟程？”花桃兒笑眯眯道。
“天使有所不知，臣年老體衰，身患重疾，時日無多，恐無法北上入京。”謝朗天沉吟道。
“黎陽牧，你要抗旨不成？”花桃兒眉頭緊皺。
謝朗天心中冷笑。
抗旨？
昔日先皇在位的時候，都不能拿他們這些州牧如何。
你一個幼帝，字都認不全的娃娃，還想對他們頤指氣使？
京都現在是什麼情況誰不知道？
董承獨斷專權，攝政稱相。
任何書信檔案，想出京都都得過他董承的手，這哪是幼帝的旨意？分明是董承的意思！
先前以宰相之名，邀請各路州牧入京共商大事，無人理會。
現在直接假借幼帝之名，發號施令！
你董承果然要反！
現在去京都，不是讓人甕中捉鱉，死路一條？
再看向眼前的花桃兒。
皇宮內外都換成了董承的人，你這內監司的巡禮太監，怕也成了董承的爪牙。
一個信奉亂臣賊子的閹人，也配在我面前吆五喝六？
“天使此言差矣，臣確實身體抱恙，難以遠行。”謝朗天皮笑肉不笑。
“天使有所不知，州牧大人新喪幼子，心力交瘁身體每況日下，並無任何搪塞之言，皆是肺腑之實！”王節站了出來為謝朗天辯解。
“哼！”花桃兒冷哼一聲，哪裡不知道謝朗天這是在裝腔作勢。
按理來說，聖旨到了，花桃兒就能返京。
可他卻不能就這麼走。
此行，他可是帶著任務來的。
“黎陽牧作為國家棟梁，抵柱之臣，不思考如何為國盡忠，居然因幼子憂思成疾，實在可笑！”
“殊不知如今大方有多少百姓妻子離散，多少孩子沒了父親，女人沒了丈夫？你身為朝廷重臣，豈可因一家哭而無視天下哭？”
“反觀董丞相，食君祿，忠國事！你又當如何？”
不對！
王節和郭圖相視一眼。
這話有問題。
這花桃兒，不會是幼帝的人吧？
“放你孃的屁！”李朽張口便罵：“合著死的不是你家的人？你個沒卵蛋的東西，站著說話不腰疼是吧？”
李彪死了。
謝明也死了。
李家傷筋動骨，徹底失去了角逐大位的資格。
這本就讓操勞了一輩子的李朽鬱悶悲憤。
現如今聽到花桃兒站在道德的制高點，指指點點，李朽當時就繃不住了。
“那麼喜歡你的董承爹，你怎麼不去舔他的臭腳？拿著張聖旨，就想把州牧大人騙過去？沒有我們，他幼帝算個屁？誰承認他是皇帝？”
“董承還挾天子以令諸侯，他以為他是誰？一個邊關校尉和莽荒異族私生的賤種，上不了檯面的玩意，他也配？謝家四世三公都沒說話，就你是忠臣？”
李朽這一頓亂噴，自己是爽了，但也徹底將朝廷和地方之間的遮羞布給撕裂開來。
中央集權分散，州牧名為方臣，實為軍閥。
當今幼帝，就只剩下一個大義的名分，實際上卻是一個可有可無的吉祥物。
董承想挾天子以令諸侯，結果發現，諸侯們根本不鳥他。
連帶著花桃兒這樣太監，也被視作叛主的奸賊。
“李朽喝醉了，嚴寬，帶他下去。”謝朗天淡淡道。
“黎陽牧，我就問你，這聖旨，你遵還是不遵？”花桃兒咬牙切齒。
“我怎麼知道這聖旨，到底是幼帝所出，還是董承所為？”謝朗天冷冷道：“天使何不去其他州郡看看？若是大方十四州，有任何一位州牧入京，我謝朗天，一定景從！”
逆賊！奸賊！惡賊！
你謝家四世三公，沐浴皇恩，如今竟然也做了國賊！
連謝家都如此，更不提其他州郡！
花桃兒心在滴血，滿腔悲愴。
“陛下，大方真的要亡了……”
他心如死灰，拂袖而去。
“大人，要不要在半道……”齊顯做出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狗有什麼好殺的？”謝朗天不屑冷笑：“京都的那些保皇派，想借我們之手，幹掉董承，誰又想過董承死後，我們又將置於何地？”
“主公英明！”王節讚歎。
“王節，你認為此事如何？”謝朗天問道。
“京都那邊三番五次要求我們入京，想來董承已經權勢滔天，難以制衡。
一個月前，董承還是以自己的名義讓各地州牧入京。
現在，已經假借天子之名，聖旨宣召！
可見傳國玉璽，怕是都已經落入了董承之手！”
說到這，王節沉默畏言。
而郭圖卻適時的接替話茬，說出了王節沒說完的話。
“只怕不出半年，神器易主，群雄逐鹿！”
此言一出，在場眾人無不思緒萬千。
謝朗天眼中掠過熊熊燃燒的野望。
“屆時，孤當如何？”
王節一臉無語。
你都稱孤道寡了，還能如何？
但作為一個精明的狗腿子，王節自然不會讓主公難堪。
“這天下姓秦的坐得，謝氏未嘗坐不得！”
當然，這謝氏，說的是不是謝朗天，就只有王節心裡自己知道了。
“哈哈哈！”謝朗天十分高興。
因為王節的態度，說明了自己麾下之人，和他是一條心。
願意幫助他更進一步，登基稱帝！
“傳我命令，從即刻起，高築牆，廣積糧，操練甲士！”
“待天下大變，隨我北伐！”
當初，他謝朗天能夠從縣令一步一步坐上州牧之位；來日便可以州牧之位，登堂入室，君臨至尊！
若在盛世，他願當守成之臣。
可既然生在亂世，當懸三尺劍，立不世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