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夜雨(1 / 1)
淡泊書院。
玄弘均靜坐,亭中的香爐微亮,泛起狹長的白煙。
“老師,出事了。”
郭朝還在思過閣面壁呢,來的是玄弘均的二弟子,趙茫。
“又出什麼亂子了?”
玄弘均雙腿盤起,運氣凝神。
數日前和董白一戰,讓他傷了根基,雖然並不致命,但想要完全痊癒,需要很長一段時間的靜養。
同樣,董白也不好過。
近些天銷聲匿跡,怕也是在療傷。
趙茫走近前來,低聲道:“謝賢來了。”
“謝賢是誰?”玄弘均閉目問道。
“黎陽牧之子,代替黎陽牧進京述職。”趙茫道。
聞言。
玄弘均的雙眼猛地睜開。
作為文聖,他的城府和智謀自不必說,很快便想清楚其中的要害。
黎陽牧怎會派出兩個兒子一前一後進京述職?
其中肯定有一個人是真。
一人是假。
“他在哪?”玄弘均問道。
“已過劍懸關,正朝京都快馬而來,估摸著已經到了城外。”趙茫趕忙回道。
“請他過來。”玄弘均頓了頓,又道:“你親自帶人去尋他,切莫讓他人登先。”
趙茫領命而去。
玄弘均望著窗外的煙雨,良久,突然笑了出來。
“好一個謝述!”
末了,他起身,徑直朝後山廂房而去。
思過閣。
郭朝披頭散髮,似人似鬼地胡亂撕毀著書籍。
他沒瘋。
他只是不甘,嫉妒,憤怒!
他不能接受,謝述居然能做出《勸學》這樣的千古文章,更不能接受自己的恩師,不分青紅皂白,僅僅因為自己去找謝述比試,就剝除了自己書院首席的身份,關在了思過閣。
憑什麼?
謝述該死!
李不語該死!
玄弘均更該死!
就在這時,門開了。
玄弘均走了進來,靜靜地看著眼前這位瘋瘋癲癲的男子。
誰能想到在數日前,郭朝風華絕代,還是自命不凡的書院首席?
“師尊!”
郭朝像一條喪家之犬般,跌跌撞撞撲倒在玄弘均的腳下,撥開頭髮露出一張諂媚的臉。
“師尊,您是來接我離開的嗎?徒兒知錯了!”
玄弘均輕輕揮手,將郭朝推開。
心中略微有些厭惡。
如此心智,一觸即碎,根本不配是他玄弘均的弟子!
郭朝卻猶如附骨之軀般,趕忙又撲了上來,跪倒在玄弘均面前,一個勁的磕頭。
“師尊,徒兒錯了!徒兒再也不敢和謝述比試了,求求您饒了徒兒吧!”
“徒兒保證以後好好侍奉您,專心搞學問,再也不惹是生非了……”
玄弘均淡淡道:“我何時說你錯了?”
郭朝一怔,不可置信地抬起頭。
玄弘均的臉隱沒在雨聲中,看不清。
郭朝:“既然弟子沒錯,老師何故……”
何故將我關起來?
玄弘均:“因為我在磨練你的性子。”
郭朝:“……”
玄弘均:“你不是一直和謝述過不去嗎?現在有一個機會,就看你敢不敢。”
郭朝抬起頭。
只聽玄弘均的聲音緩慢而低沉:“剛剛得到的訊息,謝朗天的三公子謝賢,帶著黎陽隊團赴京述職,看架勢,那小子似乎對謝述的出現,十分意外。”
郭朝似乎懂了,又似乎沒懂,眼中閃爍著意欲不明的光。
玄弘均:“你說,這二人,誰能代表黎陽?”
郭朝脫口而出:“自然是謝賢!”
“為何?”
“若謝朗天派謝述前來,謝賢絕不會再入京都,因為謝述是嫡長,謝賢無力相爭;可若是謝朗天派出的是謝賢,那謝述就有可能先聲奪人,越俎代庖。”郭朝並不傻,事實上,傻子入不了淡泊書院。
一直以來,所有人都認為謝述身後站著的是謝朗天。
代表著黎陽士族。
所以各方勢力都對他投鼠忌器。
可如今,謝賢到來,謝述苦心的偽裝被撕扯支離破碎,這個小子完全狐假虎威,空手套白狼!
郭朝震驚之餘,生起一種被謝述狠狠羞辱的憤恨。
早知謝述是一個空殼子,他又怎會容忍謝述囂張?
但他很快又意識到一個問題:“可謝廉……”
對。
謝述身後確實沒有黎陽士族。
但三朝元老謝廉卻擺明了站在謝述身邊。
這位大方肱骨的分量,並不比黎陽謝家弱多少。
“若無黎陽,謝廉不過是無根之木,何足為懼?”玄弘均輕笑一聲,冰冷戲謔:“名聲?威望?若無實力支撐,不過是空中樓閣,不堪一擊。
若是讓世人知道,謝廉和謝朗天不合,甚至分崩離析,謝廉的那些仇人又該如何?”
要知道,謝廉早些年可得罪了不少人!
尤其是維新變法的時候,跟著他一起變法的臣子死的死絕的絕,唯獨他碩果僅存。
為何?
還不是因為黎陽謝家?
若是沒了這一塊護身符,三朝元老,不過是冢中枯木!
郭朝心思深沉,很快意識到這是一個機會。
玄弘均這麼晚特意找到自己,說這些事情,絕不會為了找他聊天。
他當即跪地拜倒:“請老師明示!”
玄弘均負手而立:“待會兒趙茫會將謝賢帶來,若是事情和我們所猜測的一樣,那便殺謝述;反之,便殺謝賢。
但不能讓外人知道,此事乃我淡泊書院所為。
此事做好,首席是你的,未來淡泊書院也是你的,包括你一直喜歡的李不語,我也可賜婚給你。
包括你一直想要的文脈之氣,也能允你一絲。”
郭朝心潮澎湃,渾身發抖,怎麼都沒想到如此大的餡餅,居然砸到了自己的頭頂!
這一刻,他心中對玄弘均的怨恨都消散了幾分。
心中想道:“師父,待我成為了文聖,便不殺你了!徒兒定親自為你養老送終!”
雨聲下的越發大了些。
這時趙茫的身影出現在驟雨之中。
他穿過雨幕,急匆匆來到玄弘均面前,身後跟著一位雙腳虛浮,面色虛弱的青年男子。
“師尊,謝賢到了。”
謝賢孤身前來,神色忐忑。
面對傳聞中文聖親自召見,謝賢心中既是慌張,又是期待。
心中回想起郭圖對自己說的話。
要穩重,要喜怒不形於色!
他端起架子,帶著三分淡泊,五分傲氣,一分疏狂和一分冷酷的口吻,質問道。
“文聖,你最好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