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母親的新耳環（1 / 1）
阿孃回家後，徑直倒在臥榻上，臉對著牆，再也沒有動一下。
明和從她微微抽搐的肩膀，知道阿孃在默默哭泣。
阿孃和大嫂一個月的辛苦，不僅讓那些可惡的差役白白搶了去，還在大庭廣眾之下讓阿孃的自尊心受到侮辱。
若不是明和忽然趕來，阿孃感覺自己連走回家的氣力都沒有了。
父親回家之後，明和大致講述了今日西市發生的不幸事件。父親重重嘆了一口氣，回屋去看母親了。
大嫂噙著淚問明和：“小叔子，婆婆沒有傷到吧？”
明和緊繃著臉搖搖頭。腦海裡全是阿孃無聲哭泣的背影。
李川看過太多城管與小販的爭吵，深切感受著小商販們為了生計辛苦擺攤的無奈。在國家不斷地發展中，法制與民主已漸漸改變了這些惡習。
然而，他現在是李明和，弱小又無力的李明和。
阿玥阿璐回來了，看到大嫂和三兄的臉色，兩個小丫頭緊張起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大嫂飛快地擦去眼淚，招呼兩個小姑子過來吃飯。
阿玥怯生生地問：“大嫂，阿孃呢？”
阿璐接著問：“父親呢？我們不等他們一起吃飯嗎？”
明和硬擠出一絲笑容說：“阿玥阿璐，阿孃累了，剛剛睡著。你們先吃飯，不要吵醒她，父親去看阿孃了，如果阿孃醒了，他們馬上就會過來。”
阿玥阿璐看看三兄，再看看大嫂，撲閃著眼睛，感覺到家裡一定有事情發生，但大人們都不願意告訴她們，兩個小姑娘似信非信，沒有再問什麼。
明和對大嫂說：“大嫂，您陪著阿玥阿璐一起吃吧！明和想先去看看小羊。”
大嫂點點頭，給阿玥阿璐準備飯菜。
明和來到羊圈，發現不過短短几天時間，小羊的毛已經長起來了。恢復了它們可愛的模樣。
一隻母羊衝著明和“咩咩”直叫，明和心頭的沉重才略微減輕一點。
驀然間，明和感覺這隻母羊好像胖了，哪裡起了變化。他猜想也許是因為羊毛長起來的緣故吧！
明和給羊喂草，直到看著小羊吃完，才回到自己的房間。
明和無心看書學習，他躺在地榻上，雙手交叉墊於腦後，想著這些天發生的事情，腦海裡翻江倒海，全部過了一遍，但都是稀裡糊塗，理不出頭緒。
大嫂在門外喊他吃飯，明和感覺不到餓，就這麼躺著，一點也不想動彈。
第二天，明和早早起來，準備做早飯。
他跨進廚房，發現母親正在廚房忙碌。
看到明和微微一笑，就像什麼也沒發生一樣。但細心的明和發現，阿孃的雙眼紅腫，定一夜無眠。
母親沒有像往日那樣嗔怪明和早起。娘倆在廚房默契地做飯，一句話也沒有說。
明和很想像男子漢那樣給母親一個承諾。但他到現在還欠著母親的一副耳環，實在說不出什麼豪言壯語。
他只好默默做著手裡的活計，靜靜陪在母親身邊。
自從大嫂進門後，母親再沒有做過早飯。
但大嫂懷孕以後，母親堅決不讓大嫂早起做飯。婆媳倆個爭執了一陣子，以婆婆的勝利告終。
而這個早上，大家心有靈犀。正在忙碌的娘倆，聽到動靜，抬頭一看秀英也進了廚房。
“阿孃，媳婦來晚了！您和小叔子歇著吧！”秀英看婆婆已經忙乎上了，趕緊搶過婆婆手裡的菜刀，自己動手切起來。
“大嫂，您陪著阿孃進屋歇著，明和來做。——你們不都喜歡吃煎餅嗎？明和來做！但有人在旁邊，明和做不來的。”
聽到這話，阿孃捂著嘴“噗嗤”一聲笑了，說：“你哄誰呢！還不是怕我們偷學了你的手藝去！”
“呵呵！阿孃您別說呀！”明和順著阿孃的話附和道。
看母親笑了，明和給嫂子使了個眼色，聰明的大嫂扶著阿孃出去了。
這天的早飯，比起昨晚那頓飯，氣氛已經好多了。
到了學堂，瀚文在門口等明和，看到明和耷拉著腦袋走過來，瀚文迎上去問：
“明和，怎麼了？應該高興才是——父親讓你去拿賣羊毛的錢！”
明和沒想到。瀚文父親這麼快就能把錢給自己！
這一天的課程，明和聽得心不在焉，一下只盼望著下學。
瀚文陪著明和，從瀚文父親手中接過賣羊毛的錢，飛快跑進一家賣首飾的店鋪。
明和把手中的錢悉數放在櫃檯上，豪氣地對店主說：“老闆，麻煩您按這錢給某挑一副最好的耳環！”
明和沒想到，幾斤羊毛賣了這麼好的價錢！竟然能為母親買一副新耳環！
明和捧著心愛的耳環，一路疾走進了家門。
不知道為什麼，明和在走進家門的一瞬間恢復了理智。
他看母親坐在那裡防線織布，平時紅潤的臉色今日看上去顯得憔悴、勞累！
明和放下書包，將耳環藏在懷裡，又去挑水了。
明和的懷裡放著耳環，感覺就像揣著一個幸福。他挑著水，熟悉的一切又慢慢回來了。
明和想，不管怎樣，昨日的沮喪不應該影響今日的生活！等過兩個月把羊賣了，家裡的日子應該好過了！阿孃也不用這般辛苦了！
忙乎完劈柴、挑水、掃院子，明和出了一身汗，他打了盆水，開始擦洗。
阿玥阿璐看到三兄忙完了，等著他進屋檢查今日的作業。
檢查完作業，明和對妹妹們說：“阿玥阿璐，三兄有事拜託你們，可以嗎？”
阿璐搶著說：“當然可以！”
阿玥問阿璐：“你還沒問什麼事，如何就答應了？”
阿璐振振有詞地說：“既然是三兄拜託的，一定是我們能做到的事情。對吧！三兄？”
明和笑著說：“很簡單，你們把這個拿去給阿孃，告訴她說，是阿玥阿璐還有三兄送給她的。阿孃一定會很開心的！”
“三兄，這是什麼？阿玥想要知道。”阿玥好奇地看著三兄手中的小錦袋，不停追問。
明和給妹妹們解釋：“你們記得嗎？阿玥阿璐幫三兄將剪下的羊毛紡成毛線，三兄今日把毛線賣了，給阿孃買了禮物。”
說到這裡，明和特意停了一下，神神秘秘地說“你們千萬不要偷看啊，等下，阿孃開啟的時候，你們就知道是什麼啦！”
聽了三兄的話，阿璐提醒道：“你放心，不偷看，但是，紡線的時候還有大嫂呢！”
明和拍著腦袋，笑著說：“對對對！還有大嫂呢！是我們四個人送給阿孃的！”
“走，阿璐，找阿孃去！”阿玥邊往出走，邊問阿璐：“阿玥好想知道錦袋裡是什麼？——不會是小小的玩具娃娃吧？”
阿璐說：“不會！阿孃開啟就知道了！答應三兄了，不能偷看的，快走！”
明和看著兩個妹妹蹦蹦跳跳的身影，想象著阿孃開啟錦袋的那一瞬間會是怎麼的表情？
阿孃笑了？阿孃呆了？阿孃照著銅鏡細細打量？阿孃開心地站在明和麵前？
僅憑想象，幸福感便充滿了明和的整個胸膛。
“三兄！不得了了！阿孃哭了！”阿璐跑在前面，驚慌失措地跑來找明和。
阿玥緊接著問：“三兄，錦袋裡裝的是阿孃的耳環。阿玥看到了。但阿孃為什麼哭？——我們做錯了嗎？”
明和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他一手一個，扶著妹妹們的肩膀，笑著說：“阿孃開心才哭的！”
阿玥抹去明和的眼淚，不解地問：“三兄也是開心才哭的嗎？”
阿璐不明就裡地說：“阿璐開心才不會哭呢！”
明和陪著妹妹們，沒有去打擾母親的幸福時刻。他真希望，這一刻能長久些，再長久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