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一夜無眠（1 / 1）
明和走得太急，一路上一直在想母親臨出門時到底說了一句什麼？到了紅霞家，才發現自己竟然空手而至。
明和覺得非常失禮，但事已至此，只好友情後補了。
他心裡惦記著母親，匆匆交代了妹妹們幾句，又略微與何大伯寒暄了兩句，轉身就往回走。
明和想起昨日回家，發現大嫂也回了孃家，今日，母親又急匆匆地讓他送妹妹來這裡，莫不是家裡要來什麼不速之客？
明和腦光一閃，突然想到韓忠民！
算算時間，正好兩年過去，看情況，這個害人精又回來了！
明和加快腳步往回走。他越想越感覺應該是母親知道韓忠民回來了，怕他再次劫走妹妹，又怕嚇著嫂子，所以讓她們都離開了家。
他本想去阿婆大大家問問韓忠民的情況，但又擔心這個禍害此刻正好到家裡來找茬，兩人陰差陽錯正好錯過。
還是先回家吧！
明和回到蘭陵坊，家裡沒有明顯的異樣。
他略微安下心來，看看母親正在給自己做布履，院子裡一派安靜祥和的氣氛，明和頓時踏實了許多。
“阿孃，明和回來了！”明和輕聲說道。
韓鈺看了兒子一眼，說：“過來，和兒。”
明和發現母親臉色很難看。
平時，她柔和的臉上總是帶著一抹微笑。
而今日，看上去彷彿經歷了一場人生浩劫，眼神疲憊不堪，好似用盡了全身力氣。
“阿孃，是不是韓忠民回來了？”明和沒有繞彎子，看著母親的眼睛，直接了當問道。
一聽這話，韓鈺再也無法偽裝堅強，眼淚撲簌簌落下來，她看著明和，點點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所有的擔心和害怕都化作眼淚流了出來。
母親的樣子，讓明和想起那天在西市趴在自己肩頭痛哭的場景。
明和感到此時母親就像受了委屈的孩子，等著一個堅實的肩膀。而明和，正是她等了很久的依靠。
“阿孃，不用擔心，明和會保護好這個家的！”明和盡力安慰母親，希望減輕母親的壓力。
韓鈺流著眼淚對明和說；“明和，阿孃不怕他，阿孃可以和他拼命！可阿孃害怕他對阿玥阿璐下手！對你們下手！”
阿孃邊流淚邊說：“韓忠民這兩年一定受了不少苦，他也不會有悔意，一定恨死阿孃了。他會來報復的！明和，你也要千萬小心！”
明和提議道：“阿孃，要不要請二兄回來？這樣，我們三個男人，他韓忠民來了也不敢撒野。”
韓鈺搖搖頭，說：“明和，他來明的咱不怕，可以報官，阿孃怕他來暗的。”
明和想想也是，即使叫二兄回來，也只能解一時之圍，並非長久之計。
而且也不知道他何時會來，也不能一直讓二兄在家裡待著啊！
明和想先去阿婆大大家裡打問打問情況，再做定奪。
父親回來之後，明和與母親商量，還是將韓忠民這個禍害回來的事情告訴了父親。
父親緊皺著眉頭，這才明白妻子為何將兒媳和女兒送走。
明和準備去阿婆家，臨走，他囑咐母親關好大門，閒雜人等一概不要開門。
這兩年，因為韓忠民不在，阿婆家明和跑得熟了。
他時常替母親跑腿，送這送那，隔三差五就能看到兩位勤快善良的老人。
大大已經快七十歲了，還是每天早起賣胡餅。阿婆跟著打下手，兩位老人身體還都不錯。沒有韓忠民這個混混，他們的生活過得也算平靜。
明和沒想到，幾天不見，家裡竟然發生了這麼大的變化！
阿婆家就像遭了劫匪一般，沒有一樣東西在原位。砸的砸了，摔的摔了，滿地狼藉，不忍目睹。
兩位老人沉默不語。阿婆躺著，臉色憔悴，嘴唇發紫，頭髮凌亂不堪。大大坐在阿婆身邊，滿臉淚水。
看到明和，阿婆只是默默流淚，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許久，大大才問明和：“那個混賬東西去你家沒有？”
聽明和說沒有，兩位老人稍微鬆了口氣。
明和開始動手收拾，該歸位的歸位，該當垃圾扔掉的，清理到院子裡一併扔了。
收拾完畢，明和又幫著做好飯，安頓好老人，他惦記著母親，只好先回來了。
一直等到晚上，也沒有見到韓忠民這個禍害。
明和對父親說：“父親，孩兒怕韓忠民晚上來偷襲，今晚孩兒要守夜。您穿著衣服睡覺，萬一他來了，孩兒需請您幫忙。”
阿孃一聽急了，她對李連君說：“老公，還是你守著吧？明和他到底還小，萬一韓忠民偷襲，他一個孩子怎麼對付的了？”
聽了妻子的話，李連君對兒子說：“明和，聽你孃的話，為父守著！你準備好鑼，萬一韓忠民來襲，敲鑼便好，這樣，鄰居們聽到動靜會來幫忙的！”
明和一聽父親的話，忙點頭表示：“對呀！孩兒怎麼忘了這茬！父親，還是您先休息，半夜孩兒喚您守夜，這樣可好？”
父子兩人爭執了半天，最後還是決定，明和先守，後半夜換父親。
明和去坊裡一位鄰居家借了鑼，靜靜等著韓忠民來襲。
大唐的子民已經習慣早睡早起，不到十點，坊裡已靜悄悄一片，大多數百姓，已經進入夢鄉。
明和一直機警地聽著動靜，直到子夜過去，沒有任何聲音。明和心想，韓忠民他一介戴罪之身，怕不敢夜行蘭陵坊，如若被巡查抓住，他恐怕難以脫身吧！
明和本不想喊父親，但後半夜，父親還是起來了，命令明和趕緊回去睡覺。
明和看父親穿得單薄，夜晚露水重，明和正想提醒父親加衣，突然想到那件毛背心。
他跑進屋裡，拿出自己精心編織的毛背心，出來找父親。
“父親，這是孩兒用零碎毛線頭編織的，夜裡涼，您穿上吧！”明和說著，恭恭敬敬捧上毛背心。
父親接過來，在院子裡看看，又拿進明和的房間，藉著油燈仔細打量。
明和跟進來，父親抬頭看兒子，明和發現父親的眼裡淚花在閃。他勸道：“父親，快看看合身否？明和等得心急。”
不用說，毛背心非常合適，父親低頭看著身上的新衣服，一句話也沒有說。
但油燈下父親眼裡閃現的淚花，深深刻進了明和的心裡。
明和聽話的進屋去了。
他躺下，翻來覆去睡不著。
李川忽然特別想念自己的兒子，不知道兩年多的時間過去，李明和是否在自己的家中給孩子當著父親，不知他能否體會為人父的酸楚與幸福。
“李川，李川！”明和在這個深夜裡，默默地念著自己的名字。
明和的耳朵一直聽著父親的動靜。
他雖然認為韓忠民不會來，但心裡還是有些拿不準。東想西想，沒一會兒，天便亮了。
一家人又度過了一個難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