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滄海一聲笑(1 / 1)
當日下午,郭嘯天便去了碼頭,找到那日領路的青年,通知他明天出海。
那青年卻道:“回前輩,這兩日逢月中,錢塘江有大潮,最好稍等兩日。”
郭嘯天回去跟眾人說了,大家都表示理解,見李萍憂心忡忡,便帶她去城內採購物資。
當日韓小瑩從郭嘯天那裡拿的金銀,連十分之一也沒花了,這一番採購,總共十幾個大箱子禮物,這聘禮也實在算得上豐厚了。
等過了四月二十,大潮褪去,郭嘯天夫妻三人帶著女兒安安,並六怪與楊鐵心夫婦一道登船,只有穆念慈,記掛楊康,要留在牛家村等他。
除了這些熟人之外,還有一個傻姑,也被帶上了船。
這丫頭本來死活不肯跟著走,直到見了包惜弱,才乖乖聽話上船。
原來傻姑當初被楊鐵心送到包惜弱孃家,由他岳母照料的幾年,包惜弱與母親十分相似,叫她感到親切,這才聽話上船。
等傻姑離開之後,郭嘯天領著幾人進了酒館密室,指著那口大箱子道:“這裡面便是曲三從皇宮裡盜去的古玩珍寶了,他本想用這些東西當禮物,討好黃藥師,好求他原諒,重歸師門,沒料到反而被大內高手找上門,在這密室中同歸於盡了。”
說著往密室一端一指。
眾人望去,只見頂端隆起兩個土堆,前面各自插了一塊木板,看著像兩座墳。
朱聰低頭看那木板上的字,唸到:“桃花島曲靈風之墓,郭大俠立於開禧元年三月十三日”接著看向另一塊木板,又念,“欽賜武功大夫忠州防禦使帶御器械石彥明之墓,郭大俠立於開禧元年三月十三日”。
饒是郭嘯天臉皮夠厚,聽到朱聰這麼念法,也覺臉紅,好在密室昏暗,也無人看清。
他輕咳一聲,解釋道:“當初我機緣巧合,躲進這密室,逃過了追殺,看到這兩具屍體,實在難以共處,便埋了,墓碑上的字,都是無聊寫的,各位見笑了。”
朱聰道:“替人收屍乃是善舉,郭大俠不愧大俠之稱,有什麼見笑的。”
說罷眾人卻都跟著笑了起來。
韓寶駒卻道:“曲三倒還罷了,畢竟江湖同道,這石彥明算個什麼東西,也配立個碑麼?”
郭嘯天道:“那時我要北上尋妻,手上沒得銀錢,這鐵箱子裡的玉盤、字畫都不好出手,只有石彥明的腰牌,純金打造,切下一塊就能用,所以就拿了,算是給他收屍、立碑的報酬。”
又指著曲三墓碑上放著的一塊巴掌大的鐵八卦,道:“你看,若不是這塊八卦是鐵的,恐怕我也會帶走了,不過今天還是要拿走,做個憑證。”
說罷取下鐵八卦,放進大鐵箱子裡。
那鐵箱子十分厚實,裡面還擺著銅鼎、銅壺等青銅器皿,以及各種字畫珍寶,加起來兩三百斤重。
郭嘯天單手輕鬆托起,招呼一聲:“走吧!”當即出來。
將這最後一件禮物帶上了船,郭嘯天才指揮船工啟航。
大船順江而下,不過個把時辰便到了出海口,與程家的海船匯合後,繼續向東南行駛。
大海茫茫,碧波盪漾。
海風將船帆吹得高高鼓起,船隻順風而行,午時剛過,遠遠便見到一座島嶼。
引路的青年指著那島道:“諸位請看,那裡便是桃花島了!”
此時離島不遠,眾人已聞到海風中夾著的花香,遠遠望去,島上鬱鬱蔥蔥,一團綠、一團紅、一團黃、一團白,繁花似錦。
青年道:“這桃花島風景雖美,但這一帶的漁民卻對此島無比畏懼,從來不敢靠近海島四十里之內,自然也難見這等風景。”
韓寶駒眼尖,指著前方一艘大船道:“你說不敢靠近,那艘大船又怎麼說?”
青年奇怪道:“上次來時還沒有,桃花島的船都停在南邊的碼頭,這船怎麼停在這裡,真是奇怪!”
郭嘯天心想:“這莫非是歐陽峰的船,那可不妙,不過我們這次過來,理應比原著提前了幾個月,歐陽峰怎麼會來這麼快?”
當即衝那青年道:“你叫船工快些。”
青年當即前去催促。
李萍見郭嘯天難得露出焦急神色,忙問道:“天哥,怎麼了?”
郭嘯天道:“黃藥師的女兒生得好,恐怕有人要來搶。”
正說話間,忽然聽得島上傳來一陣飄渺簫聲,不一會兒,又聽到錚錚琴音,聲音肅殺,宛若金戈鐵馬一般。
郭嘯天一驚,心道:“這是比琴鬥簫,果然是歐陽峰上島了!”當即道:“我先上島,你們坐船走正門登島!”
說罷,一掌拍下船首一截木頭護欄,奮力拋入海中,隨即縱身躍下,一腳踏在木頭上,另一隻腳在海面一點,那木頭便如離弦之箭般,疾射而出,頃刻間便竄出數十丈,又過數息,人已經變成一個小點。
船上眾人見狀無不震驚,朱聰道:“我以為往日切磋時,他已經足夠厲害,不想今日一見,才知道,他不知藏了多少手段。”
韓寶駒道:“看他這麼著急,想來島上是發生了什麼大事,咱們可得快點。”
郭嘯天腳踏木頭,於海面疾馳,耳中聽得島上琴簫互鬥,琴聲崢嶸,如荒山猿啼、深林梟鳴,簫聲幽幽,恰如和歌、深閨私語。
一個極盡慘厲悽切,一個卻柔媚宛轉。
此高彼低,彼進此退,互不相下。
郭嘯天體內真氣鼓盪,心道:“歐陽克有歐陽峰做靠山,靖兒自陸家莊後,一直跟我在一塊兒,可沒機會正式拜洪七公為師父,只有我這當爹的可以依仗,可不能被他們比下去了。你們兩要玩琴簫合奏,笑傲江湖,我便也給你來一個笑傲江湖!”
於是運起麒麟嘯第一式振聾發聵的心法,仰頭大笑三聲,唱道:“滄海一聲笑,滔滔兩岸潮,浮沉隨浪只記今朝。蒼天笑,紛紛世上潮,誰負誰勝出,天知曉……”
唱到“天知曉”時,他人已經踏上了島嶼。
島上雖有桃花陣,他也完全不看在眼裡,縱身在桃樹上疾奔,只往琴簫之音傳來的方向跑去,同時口中不停,“江山笑,煙雨遙,濤浪淘盡紅塵俗世知多少。清風笑,竟惹寂寥,豪情還剩了一襟晚照……”
島上琴簫之聲本此起彼伏,爭鬥不休,忽然加入了郭嘯天的歌聲,均是一頓,隨即又起,一個鏗鏘有力,一個溫柔纏綿,似乎都要將這歌聲壓下去,或者擾亂歌聲節奏。
郭嘯天雖然會唱幾首歌,但真說起來,也可以算是不通音律,哆、來、咪、發、梭、拉、西,1234567,順著能唱,反著就亂,更別說節拍、韻律,至於這個時代的宮、商、角、徵、羽,他更是七竅通了六竅,一竅不通。
若真比音律,無論是玉簫的主人還是鐵琴的演奏者,都能甩他一條街。
但郭嘯天心裡只記著一句話,“我自一口真氣足”,無論他們怎麼起韻,怎麼轉折,怎麼變奏,怎麼換調,他只當聽不見,就按照自己的感覺,引亢高歌,絲毫不受琴簫之音的影響。
一遍唱罷,又來一遍,越唱越是上頭。
另一邊的琴音和簫聲的主人似乎意識到各自為戰,壓不住歌聲,終於聯合起來,簫聲轉利,琴音轉柔,琴簫相和,內力相長,相當於兩大高手合力出手,勢必要將那歌聲壓制下去。
郭嘯天身在局中,頓感壓力,暗道:“能逼你們兩個聯手,我就算落在下風,也不算丟人了!”只是不能得勝,心裡終究有些失落。
便在這時,遠方忽然又響起一道聲音,竟也跟著唱到:“蒼生笑,不再寂寥,豪情仍在痴痴笑笑……”
“嗯?”
郭嘯天一愣,隨即大喜,繼續又唱。
兩人的歌聲疊在一起,猶如驚濤拍岸,連綿不絕,竟又與琴簫之音分庭抗禮,對峙起來。
當此之時,第三道歌聲又起,聲音高亢清澈,顯得年輕,但功力竟也不弱。
這聲音一加入進來,登時便把琴簫之音壓住。
琴簫之音立止,一聲低喝響起:“好小子,還不滾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