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恍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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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宗良的休息室裡塞滿了東西,擺得亂七八糟的。

桌上有飯盒、杯子、老花鏡、書本、墨水、茶葉罐、曬乾的小魚乾、獎狀和布娃娃。

單人床上除了被子和枕頭,還有衣服、褲子、襪子,冬天帶過的圍巾、帽子還堆在這裡。

仔細看,甚至能看到一個小碟子,小碟子上有兩顆假牙。

床下有掃帚和簸箕,髒了沒洗的雨披,壞掉的凳子腿。

滿地沒清掃的瓜子皮和橘子皮。

屋裡倒是沒有難聞的味道,有股淡淡的橘子味和茶葉的清香。

言守真熟門熟路地開啟抽屜,從裡面拿出了碘伏、醫用棉花和紗布。

“賀教練住這裡嗎?”唐雪梨把腳邊的足球往旁邊踢了踢。

“有時候住。”言守真把袖子挽上去,解開之前倉促纏上去的紗布。

紗布和傷口稍微黏連了,扯下來的時候有點疼,他毫不掩飾表情,咧了咧嘴,“嘶”了一聲。

唐雪梨看到了一條筆直的長長的口子,確實不算很深,但有一隻鉛筆那麼寬,血糊糊的,看起來有點慘。

“你確定不去醫院嗎?”唐雪梨擰開碘伏的蓋子。

“去醫院也是消消毒包起來,沒有必要。”言守真問她:“你該不是不敢吧?”

話音剛落,手臂上就傳來了刺痛。

“輕點輕點!”他叫起來,“你溫柔一點。”

“想要溫柔的話去醫院找護士。”唐雪梨停下手,看著他,“還要我繼續嗎?”

言守真頓了一下,可憐巴巴道:‘你繼續吧……”

唐雪梨臉上沒什麼表情,她盯著傷口,語氣也很平靜,“你看起來不像怕疼的人。”

“才不是,我可怕疼了。”言守真裝小可憐,“我小時候摔一跤能哭半天的。”

唐雪梨手上輕了幾分,她記起來上次去六中參加知識競賽的路上,車子急剎車,他用手擋了下她的頭,當時他的手受傷時也誠實地說疼來著。

可是……“前幾天你被打的時候,沒見你有什麼反應。”

“那是我裝的,我裝得不錯吧?”言守真彎了彎嘴角,“奉飈肯定覺得我是鋼鐵硬漢。”

“那個高個子叫奉飈?”唐雪梨擦完碘伏,朝傷口上吹了吹。

言守真手臂上傳來一陣微涼的酥麻,他呆呆地愣住了。

唐雪梨等不到回應,抬眸看他,“言老師?”

“嗯?”言守真回過神來,“你說什麼了?”

唐雪梨:“……我問你奉飈是不是那個高個子。”

“對。”言守真點點頭,“是他。”

“他是什麼人,感覺跟你有深仇大恨似的。”唐雪梨低下頭繼續吹著言守真的傷口。

她留著齊耳短髮,劉海別在耳朵後面,露出了清晰的側臉。

言守真望著她的側臉,想起第一次在衚衕裡見到她時的場景。

那時候他裝扮成掏糞工的樣子在調查一起案件,恰巧碰見她遇到了麻煩。

當時的她有點黑,非常壯實,很會打架,一個人對付兩個小流氓不在話下。

算一算,過去快一年的時間了。

這一年裡,她的變化很大。

白了,瘦了,臉色紅潤了,高強度的鍛鍊把她的身型打造得非常好看。

褪去了贅肉的臉上,五官更加立體。

唯一不變的是她明亮而凌厲的雙眼,還有清冷的聲音和淡然的語氣。

“奉飈有個弟弟,叫奉小虎。”言守真沒有講前因後果,簡單地說:“因為我的原因,奉小虎死了,奉飈想要替弟弟報仇。”

唐雪梨一臉嚴肅:“那你打算怎麼解決?”

“還不知道。”

言守真已經不是第一次面對這樣的麻煩了。

以後肯定還會有更多。

但他絕對不會被嚇退。

辦法總是會有的。

唐雪梨:“……不知道?”

“沒事,他打不過我。”言守真輕笑一聲,“我能收拾弟弟,也就能收拾哥哥。”

唐雪梨給他纏上紗布,仔細地綁好。

“那你之前為什麼光捱揍不還手?”

“我還手的話,我們就屬於鬥毆了。高考前沒幾天,我弄出這麼大的事件,班裡人心惶惶的,你們還怎麼安心高考。”

言守真估計自己這一輩子就當一次班主任,帶這麼一個班級,他很想善始善終,把孩子們都送上大學。

唐雪梨皺了皺眉:“鬥毆?你還手難道不屬於正當防衛嗎?”

“沒有證人,不好下判斷,無法預料的意外狀態太多了。”言守真說:“那天唐麗美帶你去衚衕,差點出事。”

唐雪梨:“我沒去的話,奉飈打你出出氣就會放了你嗎?”

“……”言守真思考了片刻,說:“也許吧……”

意思就是,什麼都有可能。

也許唐雪梨沒去,言守真真的會有生命危險。

“不管怎麼說,那天都要謝謝你救了我。”言守真目光真摯地看著唐雪梨:“也謝謝你給我包紮傷口。”

唐雪梨語氣淡淡的:“不用客氣。”

“晚上請你吃飯吧?”言守真徵詢她的意見:“吃包子行不行?”

“不吃包子。”唐雪梨想了一下,“我要吃排骨。”

言守真笑了,“行,那就吃排骨,去利民飯店。”

唐雪梨點點頭。

外面有人喊言教練,言守真讓唐雪梨在屋裡休息,然後把門虛掩上出去了。

唐雪梨從書包裡拿出一沓日報。

這段時間她專心準備高考,攢了好幾期報紙沒有看。

她開啟窗戶,小風吹進來,帶著絲絲花香。

翻開報紙,先大概地看了一遍大標題。

日報創刊三十週年,單獨弄了一期特刊。

頭版的大圖上,有日報各個記者、編輯和評論員的祝福語和簽名。

她下意識地去找言景書的名字。

找到了!

在右下方。

祝福語很簡單,祝日報越辦越好,不忘初心,三十週年快樂。

唐雪梨盯著手寫的“言景書”三個字,當即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呢?

是哪裡帶給她這樣感覺的?

言!

是“言”字。

起筆的方式,走筆的風格,跟言老師,一模一樣。

言景書,言守真……

鄺老闆說他不像老師。

他從沒說過之前在哪裡教書,甚至沒說過之前是老師。

唐雪梨突然有了一種猜想。

在這個猜想還沒得到驗證的時候,轉而她又驀然想起一年前的一幕。

言守真處理完外面的事情,很快回來了。

“走吧,請你下館子去。”

唐雪梨目光灼灼地望著他,“言老師,你口罩呢?”

“在兜裡呢。”言守真問:“怎麼了?”

唐雪梨說:“你帶上。”

“現在?”言守真愣了愣。

“對,現在。”唐雪梨心跳得很快。

言守真不明所以,但還是從兜裡拿出口罩帶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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