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觀書（1 / 1）
那一日陰錯陽差尋到山中，原只想找只野野兔打打牙祭，然知衝撞了哪路山神，又是放出野獸咬我，又是變化妖魔追我，情急之下也不知跑了多少裡，脫力地時便在洞口了。幸得守門道童救護，又蒙師尊收留，後來便一直在洞中修行。”
唐寧聽得面上直抽抽。肚子餓了上山打兔子，結果誤入幻陣深處，瞎跑一陣來到老祖洞口，稀裡糊塗得了仙緣，您這才是有大福緣之人吶！
見尷尬氣氛已經化解，唐寧趕緊趁熱打鐵道：“小弟還有一事不明，想請教師兄。”
朱悟能笑道：“師吊來乍到，為兄自有提點之責。”
唐寧指著孫猴道：“我這兄弟已蒙老祖恩典，收入門牆，自然可稱師弟，但我卻惹惱了老祖，只是個……”
“你卻是個無名而有實的。方才你答話口口聲聲自稱弟子，師尊不是也預設了麼。”朱悟能大袖一揮打斷了唐寧，“偌大個仙家洞府，可不缺你一個掃地的，分明是師尊起了愛才之心，又礙於那勞什子天象所示，只得以此為由將你留下。”
說著轉過身來，直視唐寧道：“適才看師弟氣定神閒，並無慌亂之色，想必心中也是有數的罷，卻又何苦來欺我？”
唐寧如遭電殛，萬沒想到這朱悟能看似粗豪，內心卻精細如斯，可笑自己以為智珠在握，卻被旁人看得清清楚楚，一時心亂如麻。
朱悟能見唐寧吃癟，心下也是大樂。他倒並非智謀超群之輩，只是心無旁騖，全身興趣皆在一個“吃”字上，故此心思遠較他人單純，看事看物反倒更為通透。
見輕輕鬆鬆便震住了唐寧，朱悟能自覺樹立威信的目的已經達到，倒也不想真的嚇壞了新來的小師弟，便伸出掌一拍他肩膀，故作神秘道：“你可知後堂是個甚麼去處？”
唐寧回過神來，與孫悟空對望一眼，齊齊搖頭。朱悟能賣弄之心更盛，淹聲音道：“那施奉太上老祖的所在！內中經藏典籍無數，我便時常偷溜進去，前後也學了幾十道法門哩！”
李蓀二人同聲驚呼，唐寧喜道：“真有這般好去處！”
孫悟空卻是喊：“你私自偷學法術！”
唐寧連忙捂住潑孫嘴巴，朱悟能更是面上大窘，原本只想炫耀一番，沒成想得意忘形自曝其醜，反被人抓住了痛腳，趕緊解釋道：“其實也不算偷學，那後堂常年無人看管，只有洞中仙禽靈獸不時採來山泉野果給太上老祖上供，我見那些供品放著發黴實是可惜，便常去取來祭了五臟廟。去時也捎帶掃下書架上的灰塵，也就是無意之中學些法術自耍子。”
孫悟空雖然天性飛揚灑脫，但卻最重師道，聞言不由大生鄙夷：“洞中尚知供奉尊長，你卻去馱供品，好不知小”
唐寧卻從話中捕捉到了另一層資訊，連忙阻止了潑孫詰難，轉向悟能問道：“朱師兄，想那後堂藏經之所，平日必是眾師兄趨之若鶩的所在，怎會落滿灰塵？”
悟能見他為自己解圍，心下感激，索性便拉二人盤膝坐下，細細講解緣由。
原來這斜月三星洞乃是菩提老祖在方寸山頂虛空開闢出的小世界，與外界隔絕，自成一方天地。洞中雖無日月之行，卻也有晝夜之分，又有山川溪流，飛禽走獸，端的是精妙萬分。更為奇妙的是，若有緣入得洞來，不管年老年少，只要安心呆在洞中便能不老不死，一直保持上山時的模樣。此間當真是北斗星君未曾曉，牛頭馬面不敢來。
悟能講到此處，不扼腕痛惜道：“那些師兄們原本立心求道，無不是大智大勇之輩，歷經千辛萬苦，又有各般機緣，才能尋到此處。但入門之後卻發現已與長生無異，慢慢也不願再作苦修，越來越是懶惰，雖有師尊留下的萬般妙法，也是無人修習。”
潑孫忍不住插話道：“如此不思上進，師尊然責罰他們麼？”
悟能嘆道：“師尊向來仙蹤不定，也椿考校我等學業，只隔一段時間開壇講法，有時三年五載，有時一二十年。師尊所講道法宏大精深，如醍醐灌頂，我雖資質魯鈍，難明真意，但每次聽完都覺得修為悄然間猛漲一截，其他師兄想來也是這般。只是這樣一來，他們更是天天坐等師尊講法，不願自行參悟了。”
唐寧聽得都呆了，這不就室機漲經驗麼，那誰還去手動練級？如此說來，這朱悟能倒真是個異類，算得上是眾人皆醉我獨醒，也難怪對新來之人如此熱心，想來獨自修行當真寂寞難捱。
潑孫性急，跳起身道：“俺不遠萬里來到此處，豈是為了窮守山洞做個行屍走的假神仙！”
唐寧也對悟能作揖道：“悟空之言亦是小弟心中所想，這便有勞朱師兄帶我等去那後堂，此番誓要尋個悟道成仙的法門，也不枉老祖眷顧一場！”
悟能大喜，連連稱善道：“二位賢弟果是堅心向道之人，從此吾道不孤！今後我兄弟三人當戮力同心，共證大道！”
唐寧與悟空也是心潮澎湃，同聲道：“兄弟齊心，共證大道！”
師兄弟三人相視而笑，伸出手掌緊緊握在一起。
三人一路穿房過殿，直往後堂而去。
路上，唐寧忍不住好奇，開口向悟能問道：“師兄方才說後堂施奉太上老祖之所，這太上老祖卻是何人，莫非是太上老君麼？”
悟能笑道：“太上老君雖位居三清，只與師尊同輩，卻當不得我師供奉。我家這位太上尊號鴻鈞道祖，乃是三清之師、辟世之祖。師尊雖未得他親傳，卻也曾聆聽教誨，自執弟子禮而事之，故在此供奉。”
孫悟空聽聞老祖與三清同輩，早已喜上眉梢，慶幸自己得拜名師。唐寧卻在心中嘀咕，這菩提老祖到底是何方神聖？思來想去，符合這些條件的似乎便只有西方教兩位聖人了。實在忍不住開口問道：“朱師兄，若照這般說來，老祖莫非是封神之時與道祖有過一面之緣的接引、準提二位聖人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