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男兒重意氣,何用錢刀為(上)(1 / 1)
孟先谷隨口聊幾句後,也離開了。眼見孟先谷遠去,孤竹一葉轉過身來看向渡口外的江面。接著,剛步出牌樓,忽然呼呼的幾聲微響,又一人從另一側的屋頂上以輕功飛落到了他的跟前,恰似一隻從空中飛向地面的野鶴一般。
“兄弟,是你呀!你怎麼也在屋頂上?”看到來人是司馬豔風,孤竹一葉驚訝過後,問到。司馬豔風說:“剛才我出客棧,準備往這邊尋你,卻正巧看見孟先谷往這邊走來,我一時興起,就跟著他了。誰知道你正跟薛敬在這裡鬥著,之後他上了屋頂,我也悄悄上了另一側的屋頂。我怕被他發現,就隔他遠遠的。我不大清楚你們說的是什麼,只看得出他們兩個跟你比劍。薛敬的劍斷了,孟先谷與你鬥了一陣,也罷手了,想是孤竹兄的劍術不輸於他倆的,實在令愚弟佩服啊!”司馬豔風拱手稱讚。孤竹一葉一笑,應:“哪是比劍啊,他們只是想搶我手上的無刃劍。我贏他們也是僥倖而已,要是真的耗上了,我定然是輸的。”
司馬豔風說:“難怪,我說他們怎麼會無緣無故地都找你比劍來了,原來是覬覦無刃寶劍。”這麼隨口一句後,司馬豔風看到孤竹一葉左手上託著的無刃劍,見其莖似竹節而不輕長,首如圓盤而不瘦薄,格同扁筒而不空闊;劍身長而不瘦,厚實而不臃腫,道:“沈思古到底是鑄劍名師啊,這無刃劍集形美、霸道與堅韌於一身,可謂刀劍之最,武林中持劍之人,哪有見而不愛的!”孤竹一葉見司馬豔風喜愛無刃劍,將劍遞出,道:“司馬兄弟若是喜歡,儘可拿去把玩一些!”
司馬豔風揮揮手,笑道:“這劍雖好,只是沉重了一些,七十九斤吶!若時常拿著,損耗功力,愚弟我倒是消受不起呀!”又道,“孤竹兄得託人造一口鞘,將劍裝入鞘內,負在背上才好!”孤竹一葉見司馬豔風言談間確實沒有要過無刃劍的意思,便不推託,隨口道:“兄弟說的是了,愚兄正有此意!”
說時,司馬豔風看到眼前的渡口和江面說,“今日五月十四,月亮已頗為明亮圓滿啦!能在這裡賞月望江,吹吹涼風,真是不錯。”孤竹一葉看向江面,說:“正是,明月常有,人事難圓。好一處壯闊江面,光是這麼看著,也能讓人心潮滂湃!”司馬豔風喜好遊玩漂泊,一年與親族師友難得相聚幾回,猛聽得“明月常有,人事難圓”一句,觸動心頭,竟感慨浮生,無言以表。
江面月色,茫茫渺渺。兩人默看了片刻,司馬豔風隨口道:“記得從龍泉出來的那天晚上,我問大哥你要去哪裡,你說回南陽。當時沒來得及細問,不知大哥你要回的是南陽的什麼地方?”孤竹一葉以問代答,道:“你聽說過南陽孤竹峰的宿芳宮嗎?”
“宿芳宮?”司馬豔風邊想邊說,“那好像是一個女人拉起來的派別……難道宿芳宮是你的師父曾定建立的?”孤竹一葉應:“沒錯。南陽宿芳宮正是曾定建立的,宿芳宮有本院和外院,外院在南陽城中,多是尋常武人兵士,負責掌控南陽城。本院在方城縣孤竹峰,裡面的能習武的都是女弟子,一些農人雜役不限女性,但不能習武。曾定不僅授我業藝,還如同我的生母一般,我是她十九歲的那年從路邊撿回來的,是她把我從小養大的。我也是如今的宿芳宮的少主。”司馬豔風道:“想來你師父對你厚愛有加,卻原來是這個緣故!”
司馬豔風忽又道:“你是宿芳宮裡邊唯一的一個男子?”孤竹一葉道:“宿芳宮本院有女員近千人,雖然我是裡面唯一的一個男子,但我對她們任何一人都不能有男女之情。況且她們中的一些人還比我大十幾歲二十幾歲的呢,又有一些才十幾歲的,小女孩兒。”司馬豔風馬上問:“這又是怎麼回事,為什麼不能有男女之情?”孤竹一葉說:“是因為我師父。我十九歲的時候與裡面的一個與我同歲的自小長大的女子產生了感情,我師父知道後,當眾責罰了我們兩個,還砍掉了她的一個手指,還說再犯者,便直接逐出門戶!別說是女孩兒,就是我也經不起斷指之痛。想來我那時若是個男子漢,也該陪她自斷一指,可惜那時我沒膽。但後來我明白了,師父斷她手指卻對我沒有損傷,是有特別用意的,她要我愧疚,使得我再也不敢與哪個女孩兒產生私情。因為我若與她們產生私情,便是害了她們。”
“啊呀!——你師父她老人家可是又狠又有法子啊!”司馬豔風脫口到。孤竹一葉繼續說,“過了大半年,我師才對我說,這是為了維護規矩,防止宿芳宮人心浮亂,動搖門戶根基,必須割捨一切情愛!”司馬豔風感嘆道:“你師父雖為女身,卻有霸者心性,也難怪她能創立幫派,佔山為王!”孤竹一葉道:“賢弟說的不錯!宿芳宮雖是一眾女流,卻牢牢把控南陽一域,沒有哪家哪戶敢不守規矩。”司馬豔風笑說:“尊師曾定心智過人,而又出手狠辣,有她一日,你儘可安心享福好啦!沒人敢作亂的!”孤竹一葉沉默了下,隨口說:“她對我雖好。但管教也極嚴……”孤竹說到這,竟停住了。
司馬豔風見孤竹話有未完,不禁好奇問到:“如何極嚴?”孤竹一葉道:“兄弟可見識過胡蜂、大胡蜂?”司馬豔風道:“兒時山野玩耍見過,如今倒許久不曾見了。聽說比之蜜蜂要大要兇猛,蜂刺有毒,刺人極痛。”孤竹一葉道:“我於那胡蜂、大胡蜂可謂終身難忘。”司馬豔風笑道:“為何?愚弟願聞其詳!”孤竹一葉道:“宿芳宮左側山頭常有大胡蜂巢,那巢外守護的胡蜂極是兇惡。我師父曾定為了讓我練就劍術,讓我持劍去招惹胡蜂,而胡蜂來擊時,我只能用劍擊打,不能手擋或奔逃!胡蜂身小,來去極快,尋常武人如何遮擋得了。起初幾回,我每每被刺。那種奇異痛楚,可不亞於刀劍砍刺!有一回還頭中五刺,差點喪命!”
如此練劍,如此狠心的師父,當真聞所未聞,司馬豔風心頭一驚,道:“啊!——你師父對你如此狠心!”又說,“我見你師父姿色美麗,容顏動人,卻不想她的心性竟是如此狠辣!”孤竹一葉道:“我師父說,弱肉強食,世道本就如此。人生立世,經受不住孤苦,便要受制於人。”司馬豔風慨嘆道:“你師父應了那句話,‘巾幗不讓鬚眉’!我輩雖是男兒,卻遠不能與她相比!”孤竹一葉隨口道:“女子得如家師者,當世能有幾個?”司馬豔風道:“難怪孤竹大哥你劍術不凡!嚴師出高徒啊!”
兩人說到這,隱隱聽得身後牌樓有腳步聲。兩人轉身看去,三個女子正徐步向這邊走來。司馬豔風有些驚奇,因為這三個女子正是姜青然和郭採燕、郭採文姐妹倆。三人手裡都拿著劍,郭採文見對面的這兩個男子看過來,頭不知不覺就低了下去;姜青然的眼神在孤竹一葉和司馬豔風之間跳動遊離著,郭採燕見了孤竹一葉,竟絲毫不去留意司馬豔風。
孤竹一葉看清是三個女子後,頭也忙收了回去。司馬豔風隨口說:“倒是奇怪啊,你們三個怎麼會走在一塊兒!”司馬豔風還感到驚奇時,三人快到邊了。
孤竹一葉知道事不關己,仍舊若無其事地站著。聽了話,姜青然不冷不熱地應:“我們是在巷子裡碰巧撞到一塊的。”司馬豔風噗哧一笑,說:“真是這麼巧?”郭採燕說:“我們姐妹兩個是想出來透透氣,沒想到碰到了姜姑娘,信不信在你!”郭採文默不作聲地一旁看著。
“今晚倒是巧得很吶!”司馬豔風笑說,“我們也是出來涼快的,這說明我們想到一塊去了!”看著司馬豔風爽朗迷人的笑,姜青然又著迷又有氣,郭採文也是默默看著。唯有郭採燕,對司馬豔風瞟了一眼後,悄悄又留意去一旁的孤竹一葉了。
司馬豔風似乎這才想到還自己的把兄孤竹一葉在側,忙道:“只顧說話,忘了介紹——這位是在劍池湖時我認的兄長孤竹一葉,你們當時也在場,應該是知道的吧?”聽司馬豔風說到自己,還不等姜青然三人回話,孤竹一葉便拱手到:“三位姑娘好,前一兩日,聽豔風賢弟提到過三位。”
聽了話,郭採燕有些驚訝地瞪了司馬豔風一下,然後看向孤竹一葉說:“他沒有亂說什麼吧!我跟他可是沒關係的!”孤竹一葉還沒來得及應,司馬豔風就搶先開了口:“我跟我大哥說你叫郭採燕,是採文的姐姐,行了吧?”郭採燕略過一絲笑,說:“這就好!”接著,司馬豔風像是興致頗好,說:“今晚月圓,難得大家碰到一塊,一起看江賞月也好!”司馬豔風說時,五人又望渡口江月,只見江浪湧動,渡船輕擺,月色茫茫;夜靜如睡。
五月十六日,黃昏。
太陽正自落山。武昌境內的一條馬路上,八個人正騎著馬往前走。這八人正是令狐雅若、司馬豔雪和司馬豔陽等。馬路走向西北,行於山間,一側是樹林,一側是筆直的懸崖,頗為兇險。令狐雅若和司馬姐弟並排走在前面,後面是他們各自的隨從綠蓉、張寒珊等;令狐雅若還是女扮男裝。馬蹄聲噠噠響著,鐵蹄過處,略略楊著塵土。
“楊大哥他們該到武昌城了吧,希望他們能為我們訂好房間酒菜,這樣的話,我一到邊就能洗澡吃飯了!”馬背上的司馬豔陽說。司馬豔雪隨口應:“就你會想。不過,按照驛站裡的人說的,到了這裡離城區也該不遠了。”司馬豔陽說:“那當然咯,他們走先一步,就是為了你們這些個柔弱女子定好住處的嘛!”聽到這,令狐雅若笑說:“你不是柔弱女子,那你為什麼也跟著我們落在後面呀!”司馬豔陽笑應:“我是孩子,他們都是大人,我跑得沒他們快,嘿嘿——”令狐雅若說:“呵呵,終於承認自己還是孩子啦!”
“我……”司馬豔陽剛要回話,但還沒說出口時,忽然一陣呼呼的響聲,三個人影從他們身後飛掠而來。令狐雅若等人一驚,那三個人影已掠過他們頭頂,穩當地落在他們跟前。馬跑得並不太快,令狐雅若幾個只勒一勒韁繩,就都停了下來。
“原來是一群妙齡女子啊!還真不枉費我們三個急追了一陣!”站定後,三人中最右邊的一個笑說。這人個子不高,有點胖;看上去,喜歡笑;手上拿著一根手腕粗的一尺來長的鐵棒,鐵棒上面佈滿了釘尖,讓人看著就生畏。
聽著對方不懷好意的話,令狐雅若起了憤怒。而司馬豔雪,看到三人中間的那個時,一下子驚恐起來,她和她後面的張寒珊、夏彤都認得出,那人正是當日在漢陽時她們碰著的那個。這個人的手上拿著的還是那對既像鉤又像刀的器械。他和剛才說話的那個穿的都是南越派內亭主所穿的服飾,而另一個穿的則是總兵的服飾。
“哦!”最右邊的那個說著時,中間的這個也注意到了司馬豔雪,驚訝地說,“竟然又是你這個清麗可人的小娘子!看來我們還真是有緣呀!哈哈——”見司馬豔雪等美麗女子,這人心花怒放,大為歡快。
司馬豔雪羞憤而焦急,不知道如何是好。司馬豔雪後面的張寒珊畢竟有武藝,厲聲說:“你這個滿嘴汙言穢語的無恥淫賊,不要弄髒了我們太主!”這時,最右邊的那個笑說:“看來吳兄是跟這幾個女子見識過的了?”這姓吳的應:“那是的!我跟著幾個小娘子還真是有些緣份!”這時,那個總兵笑說:“吳亭主豔福不淺,幸事呀!哈哈——”說話的這個三十來歲模樣,拿著一把刀。這刀中等長度,刀身不寬,跟普通的劍差不多,看上去鋒利而有力。姓吳的說:“在下的豔福是有些,但此時跟著二位,那這福氣更是不淺了!”說著,三人又是一笑。接著,那個總兵說:“這中間還有一個俊俏少年咧!不如帶回去給國夫人當家童吧!這相貌倒是少有的,國夫人見了定然喜歡!”
“你們說夠了沒有!”令狐雅若一聲呵到,打斷了三人的笑聲。三人一驚,姓吳的亭主說:“喲!這個假公子不僅美貌,還有些爆勁呀!本亭主喜歡,哈哈——”略一驚後,三人見說話的是一個少女,只是一笑,都不以為意。令狐雅若對著後面說:“綠蓉,你們三個保護好豔雪,待我教訓一下這三個不知道羞恥東西!”說著,後面的人都把劍拔了出來。
見令狐雅若一個纖纖少女,竟如此果敢,三人不禁一驚。右邊的那個亭主脫口道:“這小娘子什麼來頭!就她這嫩模樣!……竟要,竟要教訓咱們!”這人說時,興奮太過,竟然話不成句。另外兩個也是歡笑得意。
見對方兇惡,司馬豔陽卻有些擔心,說:“雅若,我看這三個人的輕功都不差,想必他們的功夫也是不錯的,你一個鬥得過他們嗎?”司馬豔雪更是擔憂,說:“對呀,雅若!中間的那個我跟寒珊、夏彤她們見過,武功確實不差呀!都怪我們偷懶,要是跟楊公子他們一塊,就不會這樣了!”
令狐雅若看向司馬豔陽,問:“豔陽,你能保護好你自己吧?”司馬豔陽一笑,說:“那當然,我躲得快,他們打不著我!”令狐雅若說:“這樣就好,其他人都保護豔雪,我跟他們試試再說!”
“呀哈哈!難怪女扮男裝,原來這小娘子果然有些男兒的氣概啊!本亭主可是越來越喜歡了!”看著令狐雅若幾個說到這,姓吳的亭主有些心癢難耐。接著,看向另一亭主個說,“這樣吧何兄,你跟王總兵就把她讓給我,其他的你們任意選,讓我來跟她玩玩!”剛說完,那姓何的和姓王的還沒來及應聲,就見令狐雅若兩腳的腳尖在馬鐙上一蹬,身子已凌空飛逼來了。
三人又喜又驚。喜者,對方乃美貌少女,正好把弄;驚者,對方大不似尋常女子,果敢非常。三人正立身靜候時,凌空中的令狐雅若忽地開袖一揮,三根鐵針從左袖間飛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