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遠近多方客,匆匆此路同(1 / 1)
莫金元等人行出客店一刻,歐陽便讓呂氏姐妹開啟了他的包袱,取出了隨身攜帶的金瘡藥並敷在了他的劍傷上。跟著,莫金元等人策馬奔去後,歐陽喚上呂氏姐妹,又去馬棚里拉出了紅馬來。呂靜問到:“歐陽大哥,咱們還是要跟著那幫人嗎?”歐陽曉得呂氏姐妹懼怕,正色道:“當然啦。這是個要緊事,縱然危險一些,也是要去的。”呂靜欲言又止,歐陽見她情狀,寬慰道:“咱們遠遠地跟,尋著他們的馬蹄印走,確保不被他們發覺便是了。”呂靜道:“但他們人人騎馬,我們卻只有一匹馬,不怕趕不上他們嗎?”歐陽道:“我有辦法。呆會兒馬由你們兩個騎,你兩個身子小,這匹馬駝你們倆綽綽有餘。”呂茗脫口道:“我們騎馬,你怎麼辦?”歐陽道:“我有輕功,可日行千里。”姐妹倆將信將疑,不再多言。歐陽於是叫姐妹倆上馬,自己牽過馬轡,領著她倆朝城西跟去。
出城後,歐陽把馬轡交由呂靜拿住並叫她倆跟住自己。言罷,歐陽以輕功在前探路,三人尋著莫盧等人留下的馬蹄印跟去。歐陽並不知曉莫盧等人的意圖,更不清楚那傳聞中的薛忍的下落,只是憑著猜測跟蹤對方。對方往什麼方向,歐陽也便帶著呂氏姐妹往什麼方向。開頭兩三日,雖離了繁昌縣,但臨近縣鎮都下過雨,對方馬蹄印清晰,歐陽三人雖遠遠跟著,卻也始終有路徑可尋。
三日過後,到了池州東至縣,天已轉晴,路上又有其他車馬走過,馬蹄印或是淺顯或錯亂起來,歐陽不得不大力馳騁輕功趕前察探,及至察看清楚或沒有岔路,才又回行領上呂氏姐妹。及至晚間住宿客店,歐陽也必先查探清楚對方是否住下、住在何處,而後才攜上呂氏姐妹就近悄悄尋小店住下。那一路跟蹤過來,可謂煞費苦心。呂氏姐妹心下明白,跟蹤不易,皆因歐陽帶了全然不會武功她姐妹倆所致,故而心裡愧疚。然而歐陽雖年輕,但闖蕩江湖多年,歷事多,通情達理而大度包容,自己雖苦辛,卻沒半點對姐妹倆的抱怨之心。呂氏姐妹察覺歐陽好心,漸漸歡喜安心。雙方情感於是與日俱增,直如同胞兄妹那般。
又三日後,歐陽跟蹤眾人到了江州九江縣南部。那一處地方地勢高抬,馬路鋪在高處,視野頗好。兩三個小村零零散散地坐落於馬路兩旁山林之間,如紅花點綴綠葉游魚點綴溪流,煞是好看。只是那一路而來,這樣的小景小觀歐陽等人已見了不少,也便不怎麼放在心上了。但這一處地勢高抬,比起山谷或江河邊行走卻令人敞懷得多。
歐陽站在路邊枝頭,向前方望去,只見那半里來遠的前面是一個岔路口,一路南行,一路北走。路口處於一個小鎮當中,路上頗有些行人。路口旁左側開著一個茶亭,右側有一個小酒樓,招牌寫著“馬頭坡酒樓”,顯然“馬頭坡”是此地地名。探望時,歐陽見對方一夥人下馬進了酒館去,時近中午,眾人想必是要歇息用飯。這路口兩側相距不過二三丈,雖有些行人,但畢竟不是熱鬧集市,歐陽為避免跟莫盧等人照面,便打算折回,與呂氏姐妹隨處找個地方歇一歇。
此時,忽然一陣馬蹄聲響,北向去的那條岔路跑奔走來了五騎人馬,兩人在前,三人在後。五人中,前頭的兩個一個五十多歲,一個四十來歲;後三人三十左右,都佩有兵刃,而且精神飽滿。歐陽仔細看了這五個來人,沒一個是他見識過的,唯有其穿著打扮,似是來自中原或北方一帶。
這五人想必也是趕了大半日的路,見了馬路邊的茶亭酒肆便勒馬停了下來,朝那小酒家行去了,酒傢伙計忙迎出來與五人招呼馬匹。
五人沒想到裡面會有莫盧等江湖人物,望見兩三桌著勁裝佩兵刃的武人,神色緊了一緊。五十幾歲的那個瞥見莫金元三人中姓侯的那個,神色更是以動,顯是識得他。正巧姓候的也留意到了這人,面色亦是動了一動。隨後五人撿了一桌距莫金元等人相隔較遠的偏桌坐了下來。五人坐定,那四十幾的低聲問那五十幾的道:“方長老可是識得那後生?”五十幾的道:“是武當侯中興的兒子侯孝康。聽說南嶽衡山現今由他老子侯中興代武當掌管。”四十幾的低應了一聲,跟著道:“他不在衡山,卻來這裡做甚?瞧那旁邊坐的也不像正派之人…”五十幾的一笑,道:“天知曉他們的!如今江湖紛亂,各派私下裡交通來往,亦是常事了。”四十幾的聞言一笑,似是心照不宣。
這一邊,莫金元亦低聲問到侯孝康:“瞧候兄弟的面色,是識得那幾人?”侯孝康道:“最年長的那個叫方興平,早年是嵩山派的一個高手。我聽說這姓方的跟嵩山掌門姜含及其他元老政見不合,故而從嵩山派脫離出來了,投身開封司徒風谷的丐幫去了。”盧凡簡隨口笑道:“人各有志嘛!”侯孝康道:“正是如此。”跟著續道,“聽說三年前中原各門派同南越的衡山決戰時,開封丐幫內鬥,方興平同陸坤等長老為司徒風谷最終奪得了龍頭寶杖。此事功勞不小,方興平如今定然是深得幫主司徒風谷的倚重了。”侯孝康低聲說時,莫盧二人已自默思。
且說歐陽滄浪見五人進酒家去後,想再察看多些,卻看不見了,便悄悄潛回去尋呂氏姐妹。歐陽馳騁輕功,片刻便往回奔了半多里,收住氣力,落在呂氏姐妹跟前。
其時,呂氏姐妹在路邊的一棵大梨樹下歇身等著歐陽回來。兩人身旁有一個包袱以及兩個斗笠。此時晴日裡日光已頗熱,這斗笠必是姐妹倆用以行走時遮陽的。姐妹倆因趕路跟蹤,頭上盤著的頭髮都有些凌亂。但乍看之下,那凌亂的黑髮卻使得她姐妹倆的臉蛋兒更顯得些別樣的秀美。那路邊有好幾棵梨樹,想來都是村子的村民栽種的。此時節,梨樹不僅發滿了新葉,梨花也正開得漂亮。
呂靜見歐陽回來,問到:“大哥,那些人怎麼樣了?”這些時日,她姐妹倆與歐陽朝夕相處,雙方已然熟識非常,故而呂靜稱呼歐陽時,省了“大哥”前的“歐陽”二字。歐陽聽了話,答到:“在前面一個酒家停下了。”呂茗搶道:“那前面是什麼地方?”歐陽知道這個小妹子還有孩童一般的新奇心,微微笑道:“是個小鎮。”呂茗道:“熱鬧麼?”
“有幾個人,比這兒自然熱鬧些。你問這幹麼?”呂茗聞言,一對眸子微微一亮後,又復平靜,頗為無奈地道:“也是,問了也是白問,咱們只能在這裡待著。”歐陽聞言,微微一笑。呂靜聽了話,瞅著呂茗道:“怎麼就知道玩呢!”呂茗“嘿嘿”一下嬉笑。歐陽道:“等會兒要路過那裡的,現在先這裡待著。那前面惡人多,他們過去了,我們再過去。”
一說到“惡人”,呂茗卻是害怕,問到:“怎麼,又來惡人了嗎?”歐陽道:“來了幾個,也不曉得是不是。我們不惹他們,想必他們也不會無緣無故惹我們。”說時,歐陽已不關心惡人不惡人的問題,看著包裹道,“快吃些東西吧!免得那些人走了,我們跟不上。”呂茗“哦”地應一聲,呂靜便開啟包裹拿出點心來了。吃用的東西自然是他們預先買的。三人吃著時,歐陽的那匹大紅馬也正在路邊啃食雜草。
四月初四日,離開繁昌縣城後,歐陽鑑於呂氏姐妹不懂武藝,跟隨自己行走江湖多有不便與危險,便在一日中的閒暇間歇中,開始教授呂氏姐妹武藝的基本功。姐妹倆見歐陽願意親授自己武藝,都大為歡喜。但歐陽對姐妹倆言明,自己只教授她倆一些簡易而基礎的功夫,也不允許姐妹倆稱自己為師父。
歐陽說之所以如此,乃是希望她倆真正要拜的師父是他三人將要去尋找的唐玉宣姐姐。歐陽此時傳授姐妹倆一些基本功,一來是為的姐妹倆消閒,二來是為正式拜師習武打些基礎。故而在這八九日間,歐陽已教授了姐妹倆一些武藝的基本功,如呼吸吐納、真氣生滅、練氣路法、經絡學位以及周天執行,等等。
此時,歐陽趁彼此閒暇,便考較姐妹二人前一日所教授的藝項。歐陽是具有一定內功修為的修煉之人,因體內有真氣執行護體,故而一日三餐僅需少許食物即可保證充沛的精力。故而進食時,歐陽必須食用的東西總比姐妹倆少。
吃喝過後,歐陽考較起姐妹二人他前日所授的人體經絡的藝項,比如“奇經八脈”是什麼,“十二正經”是什麼,任督二脈分別在行走於人體哪裡,共有多少穴位,何為“經外奇穴”,等等。
這考較下來,姐妹自然是有些記得起,有些記不起。不過歐陽不允許姐妹倆視自己為師父,對姐妹倆也便沒有嚴厲要求,只是以誠意和友愛去教授她倆。姐妹倆決心修煉好武藝,又看到“歐陽大哥”對自己的無私關心,故而頗為感激,每聽歐陽對自己的提點時,都用心記住。不過歐陽曉得那些藝項雖是基本功,其實梳理起來也是極其繁多的,絕不是一朝一夕便能理清記住的。這也是歐陽耐心教授,不嚴厲要求姐妹倆的原因之一。
此外,姐妹倆才十七八歲,都是懵懂少女,有些東西是歐陽不便指明的,比如“手少陰心經”的“極泉穴”處於腋窩中央;“足陽明胃經”有“乳中”、“乳根”等穴,“氣衝穴”處於腹股溝內;“足太陽膀胱經”的“會陽穴”在骶骨區的脊柱下端盡頭處;“督脈”的起始穴位——“長強穴”在兩臀正中間的尾骨下方;“任脈”要穴——“會陰穴”在人體的極私之處;“任脈”的“曲骨”、“中極”、“關元”三穴都處臍中三寸以下的人體隱秘處。而任督二脈上的這些因男女有別而不便指明的穴位都在武學及相關病症的針灸治療中卻是極其重要的。練習上層功法必然要熟悉人體的經絡穴位,這也是歐陽不便收姐妹倆為徒的原因之一。
且說一些要點溫習完後,呂氏姐妹也吃喝飽了。歐陽以親身經歷告誡姐妹倆,只要她倆用心修煉,不出半月她們便可在體內生成真氣,然後可以騰空跳起,或者飛躍溪澗深溝。姐妹倆聽了話自然十分歡喜,對將來“騰空飛躍”的日子充滿期待。估摸著對方該上路後,歐陽三人又整裝上馬如往常一般跟蹤莫金元等人。
歐陽飛身前去探查時,正好看見莫金元等人朝岔路的南支跑去,正要回頭與身後的呂氏姐妹說明去向,又發現方才停下的北邊來的那五騎人馬也走出了酒家,其方向也是往南一路。路上的幾個村民和過往行人見這五人高頭大馬氣勢逼人,都忙著避讓。歐陽雖手持寶劍,氣質異於常人,但他置身人群,那五人又忙於趕路,故而沒有留意到歐陽。
想來又是這夥人沒把這些尋常百姓放眼裡,故而說話沒有迴避。歐陽隱約聽得年紀四十過半的那個問方興平到:“那五毒教的書譜,他們可知?”方興平道:“聽說三斯年前的衡山決戰中,薛忍以極厲害的輕功飛掠眾人頭頂,而後又以駭人毒功於眾目睽睽之下取了南越派高手龔偉的性命。此事傳了三四年,江北各門派的人多半知曉。”頓了頓,方興平又道,“照理說來,薛忍返洪州也該有一二月了,我們半月前才得知動靜,是此人消失已久,本幫對此人少有關心之故。換言之,一些距洪州近的幫派想來比我們更早得知洪州的動靜才是。”
這四十幾的人聽方興平說的在理,隨口應了一應。原來這人姓曹名洪,是中原丐幫的人,位居堂主之位。三年前因薛忍當眾取下高手龔偉的性命,五毒教的鎮教書譜——《神秘異譜》被傳得沸沸揚揚。司徒風谷重掌丐幫後,丐幫活動頻繁。半月前,丐幫無意中得知薛忍在洪州出現,司徒風谷決心統一中原武林,故而委派曹洪和方興平前往洪州尋找薛忍,伺機奪取書譜,以備後用。
曹洪隨口應一句後,又問:“那其餘的又是什麼人?小弟這些年多在西北關外活動,這江南的人物是多半不知的。”方興平道:“瞧著像是東南一帶的幫會人物。吳越的幫會好錢財酒色,多半武藝不精,不足為慮。”跟著,又道,“且跟上去,果真他們也是衝薛忍去的,你我再見機行事。”
方興平和曹洪是在馬背上邊奔走邊說的,故而話到這時,距歐陽滄浪已遠了。歐陽滄浪剛帶著呂氏姐妹行進西南岔路。因有這五人擋在中間,歐陽跟蹤莫金元等人時,卻是省心得多了。
且說曹方五人策馬尾隨莫盧侯等人,絲毫沒有迴避之意。奔走了一陣,莫金元等人見有酒家中撞見的“不速之客”跟來,不由生出了些憂心。趁對方還沒跟到身後,盧凡簡隨口道:“他五人竟跟來,卻如何是好?”莫金元較心急,道:“咱們人數兩三倍於他,雖不是一流好手,卻也是行走江湖多年的人物,涼他五人亦不敢無端挑事!”侯孝康心知方興平武功了得,不可輕易招惹,便和氣道:“興許他們跟來是碰巧。再說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盧凡簡比莫金元穩重,亦道:“正該如此,咱們且行去再說。”
侯孝康隨口道:“盧兄所言不錯。想來他們半途與咱們碰著,沒理由曉得咱們的意圖。再說了,咱們人數多於他們,他們若是明白事理的人,犯不著找我們的茬呀!”莫金元道:“那我們便走快些,到得下一個宿地,我們別急著上路,讓他們先行。”三人議定,便催馬而行,身後的人也跟著催馬。後邊的方曹等人不明就裡,也不敢過於逼緊,沒有立即催馬。
眾人急行半日,傍晚時分到了浦塘驛。
這浦塘驛是個小地方,因是江州與洪州來往必經之地,故而地方雖小,卻有幾個供來往的商賈行旅投宿的客棧。莫金元一夥進去一陣,方興平五人才進來。歐陽滄浪三人又後些。
正行間,只見前方一家客店門前,四騎勁裝結束的武人,下了馬正由店伴招呼著進客店去。四人中為首的是一六十左右老者,其餘三個都三十左右年紀,各執兵刃。那老者佩著一柄短劍,個頭雖小,但精神矍鑠,蓄有一股不凡的氣質。街道上頗有一些行人,這四人又由店夥計領著,沒有留意到後邊的莫金元一夥。
眼見四人進客店去,侯孝康道:“那四個是江州四海鏢局的人,年紀最大的那個叫孫滿,是四海鏢局的鏢師。”盧凡簡道:“侯老弟又識得他們?”侯孝康道:“南越破敗後,衡山由我們武當派掌管,但每年要給參戰的各派一定的物事,謂為‘歲賦’。這些物事有的派別會自己來取,沒有來取我們便叫鏢局給他們送去。這四海鏢局就曾叫過幾次。”盧凡簡道:“四海鏢局我也有些耳聞。聽說這兩三年武林無事,鏢局生意紅火,四海鏢局發了不少大財,名頭都傳到吳越地區來了!”
侯孝康聽出盧凡簡莫金元等讚賞自己的見識,心下頗為得意,此時又侃侃說到:“這四海鏢局連同巴蜀的揚武,北國洛陽的九龍,據說是當今武林三大鏢局了。四海鏢局近年來動作頻繁,長江南北,四處發展分號,旗下人馬已有數千,其野心與實力恐怕已超過揚武與九龍了。”
莫金元隨口問到:“這四海鏢局如此勢猛,卻不知當家是誰,有何本事?”侯孝康道:“說到這鏢局的當家,卻有一個雅號,叫做‘水鏡先生’。年紀多少,相貌如何,小弟卻是沒見過。我只聽我爹同我說,這人創立鏢局之前是龍虎山上的一個頗有名望的道士,武藝高強,見識過人。創立鏢局後,又拉了他的兩個師兄弟入夥。那兩人一個是修行於終南山上的高手,名叫郭曉天;一個是出自少林寺的高人,名叫韓當。此外,四海鏢局旗下還有幾個身手不凡的武師,剛才那孫滿便是其中一個。”侯孝康見莫盧二人聽得入神,又道:“又說巴蜀的揚武鏢局同成都第一豪戶司馬家有關聯,而司馬家又同峨眉、青城二派來往密切。洛陽的九龍鏢局同令狐家來往密切。唯有江州的四海不依附於任何門派。”
此時,莫金元就著客店的大門道:“我等進還不進?”侯孝康道:“倒不是要讓著他們四人,只是我同那孫滿照過面,怕他認出我來,多有不便。我們還是進方才的那一家吧。”說著,一夥人又往回折。行得片刻,稍後一些的方興平五人便進了城來。侯孝康等人下馬進客店時,方興平等人正好看見了他們。
其時歐陽滄浪讓呂氏姐妹在城門外等候,自己混在行人中,跟蹤檢視諸人。歐陽滄浪緊跟在方興平等人身後,他無意中也看到了侯孝康一夥進店。侯孝康一夥進的是家小店,方興平五人沒有進去。五人往前行了片刻,正好進了孫滿四人進的那一家客棧。歐陽看清這些後,便折回會呂氏姐妹去了。
一陣後,歐陽三人在城內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小店投宿。是夜,一夜無事。
次日清晨,歐陽起身,不帶寶劍,扮作尋常百姓模樣,出來查探情形。街上居民多已起身,行人已有些。歐陽觀察一陣,發現從侯孝康一夥住的那店行出了兩個人來,跨過街道,在另一側蹲守檢視。歐陽仔細觀看,發現這兩人正是莫金元和盧凡簡的手下。
又一陣後,方興平五人出了客店,上馬朝城南行去。那兩個蹲守的兩人見方興平五人已去,忙又回進客店。
片刻後,侯孝康一夥出店,跟著騎馬朝城南行去。一夥人小聲跟進,並不急走。
歐陽滄浪情形探清,正要離開,發現又出四騎,也朝城南走去。這四騎正是孫滿四人,但歐陽滄浪識不得他們。歐陽大感蹊蹺,城南去的路並不是驛路,僅三尺來寬,頃刻間竟有三撥人馬踏足而去。片刻後,歐陽叫了呂氏姐妹,望眾人跟隨了去。
前方的侯孝康一夥走了片刻,眼見方興平五人就在他們前頭,不免皺起眉頭來。侯孝康一夥並非有意跟著方興平一夥,此時看來確實是湊巧碰到了一起。方興平等人上路一陣,發現後面侯孝康一夥正跟上來。從昨天的情形看,侯孝康一夥絕不是衝著他們來的,方興平等人不免疑惑起來。不過五人對侯孝康一夥並不畏懼,五人照常趕路。
又說侯孝康一夥行了一陣,聽到身後馬蹄聲與細碎話聲,往回一看,竟是孫滿四人跟在身後,再次起了猜疑之心。
歐陽滄浪三人走在最後,看不見對方了便快走一陣,看得見了又慢行一會。那前面的三撥人馬雖互有猜忌,卻誰也沒有輕舉妄動,最終反倒安然無事地行走了一個多時辰。
又一陣後,道路走低,進入夾峰山谷之中。那地有山澗清流,有蔥翠林木,景緻雖好,但山路狹小崎嶇,兩邊樹木枝葉遮人,實在不好走。如若眾人不是騎馬,而是以輕功奔行,反倒要比走馬快得多;高頭大馬此刻卻成了累贅。方興平五人走在最先,此時要下來一兩人以刀劍劈砍兩側的枝葉荊棘,否則馬匹難行。這麼行進片刻,後邊的侯孝康和孫滿兩夥人便趕到身後了。歐陽滄浪三人不想引起眾人注意,遠在他們一里開外跟著。
侯孝康等三夥人雖然挨近,但心中互有疑慮,故而誰都沒有挑開話頭,向對方攀談。只是內部人左觀右看,隨口說些道路難行、日頭曬人、禽獸眾多、當心毒蛇毒蟲之類的話。
正行間,前邊開路的人只聽得一聲低沉而粗重的聲響,路當中突然站起兩隻大老虎。兩隻大虎呲牙咧嘴,朝方興平和曹洪五人怒目而視。對老虎見得多的人從虎的身形看,可辨別出那是一公一母的一對。那路邊的林木下有一小塊平地,地上鋪滿矮草和落葉,其時這對老虎正躺在上面歇息。
那開路的人見兩隻大虎怒目而視,露出粗長獠牙,嚇得腿腳麻軟,手不能動。這人深知老虎兇猛,自己首當其衝,兩隻老虎若猛撲上來,縱然自己身負武藝,也難免九死一生。這人的身後是方興平和曹洪兩人,兩人騎著的馬匹見了猛虎也“昂昂”呼叫,亂了陣腳。跟著,幾人驚叫“老虎”之後,侯孝康和孫滿兩夥人也相繼知道了前邊有老虎擋路。因有方興平五人擋在前面,侯孝康一夥倒是不怎麼怕,眾人都停下步子,等著看前頭的人如何應對猛虎。其實眾人都身懷武藝,又有兵刃在手,殺死兩隻老虎也並非難事。但難的是道路狹窄,人馬過多,猛虎撲咬之時,人馬恐怕會相互踩踏。
正緊張對峙時,曹洪道:“老四,你不要驚慌!那禽獸若是撲上來,你便躍上枝頭避開!”那人應一聲,緊緊提防著老虎,絲毫不敢分心。這人是曹洪的手下,曹洪見他嚇得緊,怕他驚慌失措,故而叫他鎮定。
不過曹洪這一句話出,身後的人倒是揪心起來,心想老四要是避開了,自己不是要遭殃了。不想這曹洪卻是個義氣漢子,他見情勢緊急,便對一旁的方興平道:“方長老,我看這老虎八成是要發作了!你我武藝較好,義不容辭,不如下去聯手跟這兩畜生鬥一鬥!”方興平也是有意在眾人面前賣弄武藝,便道:“也是,結果了它們好趕路!”
說時兩人呼地跳下馬來,那老四自知武藝不如方曹兩人,急忙往後避開。
兩隻老虎一聲吼叫,猛撲上來。
曹洪往上一躍,躍到老虎身後。方興平使出八卦步法,邁步斜身,不僅避開了猛虎,還在虎頭頸上擊了一掌。眾人見方興平身法巧妙,出手迅捷,不禁喝彩稱讚。
不過方興平那一掌沒能傷到老虎,老虎著地後又轉身撲上。曹洪躍開後,撲咬他的那隻虎向後邊的老四衝來。曹洪大吼一聲,手握大刀,飛身上來朝老虎砍下。老虎還沒咬上老四,後背上已中了一刀。老虎鮮血冒出,轉身狂吼一聲。
一邊的方興平見猛虎又躍身撲上,左手迅速撐地,瞅準虎胸,右腳猛地踢出一腳。方興平這一腳蘊有千百斤內力,老虎頓時摔在一邊。不過老虎皮肉甚厚,摔在地上後,很快又站起身來。方興平手上也有兵刃,但他似乎要說,他不用利刃也能將猛虎擊斃。
曹洪這邊,老虎中了一刀,一樣因為厚重的皮肉而沒有大傷。老虎疼痛之下,狂吼猛撲。曹洪臨危不亂,右手持刀左手拿鞘,老虎兩爪還不及抓到自己肩上時,持刀猛力一砍。寶刀鋒利,力道又大,老虎爪子頓時被削斷飛出。然而老虎爪子雖斷,但後勁不消,笨重的身子將曹洪撲倒。
老虎劇痛發狂,正待往曹洪面部咬去。眼看的眾人無不揪心,都知曹洪若被咬到,後果不堪設想。
再說方興平那邊,老虎站起後,更加瘋狂,使出渾身力氣往方興平的面部飛撲而來。方興平知道虎爪力大無比,人手不易擒拿,便一個躍起,亮出右掌往虎頭上猛擊下去。眼見這一下動作的人無不驚歎,只覺得老虎迅猛,但方興平身法更好,眼疾手快,時機把握恰到好處。只見方興平那一掌下去後,猛虎叫也不叫一聲,身子掉在路面上,喘息幾下後便即死去了。瞧瞧那虎頭,只見眼角口鼻都有涔涔鮮血冒出。
後邊僅僅留意著的侯孝康不禁心中驚道:“瞧他出手時的手勢和掌勢,似是開碑掌!”又道,“這開碑掌果然厲害,僅一手便將這畜生給了結了!”
且說方興平和曹洪,兩人是同時和猛虎搏鬥的。方才眾人見曹洪已十分危急。正不知他命運如何時,只見曹洪迎著頭顱往虎頭上猛力撞擊而去,微微聽得骨骼碎裂之聲,正要張口咬人的老虎登時頭頸耷拉,竟然也死了過去,壓倒在曹洪身旁。
見此情景,眾人無不驚歎。身後曹洪的一個隨從脫口讚道:“堂主的鐵頭功夫果然是厲害!輕輕一下便將這畜生給結果啦!”後邊的莫金元、盧凡簡、侯孝康和孫滿等人都是江湖武人,見方曹兩人以絕藝擊斃猛虎,為大家除去了路障,紛紛忍不住出口稱讚。
曹洪見大夥兒稱讚,高興之餘,拱拱手說了幾句客氣話。轉過頭來,曹洪問到方興平:“方長老看這兩隻大虎該如何處置?扔了倒是可惜了!”方興平以絕藝擊斃惡虎,贏得眾人讚許,心中頗為得意,道:“既然如此,便空出了兩匹馬來駝著走吧罷,等到了市面上,再找個買主將它們賣了,換些銀兩來使,也是不錯的!”聽到這,方興平的那個隨從主動下馬,曹洪的另一個下屬也下了馬。而後兩人準備將大虎抬上馬背去。
這時,方興平想到自己的人一面要駝著老虎,一面還要開路,實在是便宜了後邊的人,便站出來道:“我看諸位還是先行一步罷,咱們料理好這兩個大傢伙,少不了要耽擱一陣了。”
後面的人不知如何推脫,都低聲道是。跟著,孫滿和莫金元等人又相互推諉了幾下。侯孝康覺著方興平等人直接跟在自己身後不自在,便出口說讓自己的人開路先行。於是,一夥人又接著上路,方興平等人走在最後。
方才眾人停下時,歐陽滄浪躲在後邊遠遠觀望,依稀看到兩人在同老虎搏鬥,便明白了是怎麼回事,此時眾人又行,他們自然又跟。
眾人艱難行進,半個多時辰後,穿過山谷溝壑,踏上了寬大一些的主道。原本三夥人捱得近,可以隨口說話,但彼此的心中似乎都有不願告人之事,同時又彼此猜疑防範,故而始終沒有那個人捅破窗戶紙。此時進入好走些的大道,三夥人又馳馬奔行,各自趕路。天色將黑時,眾人先後到達建昌縣城,有意入住了不同客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