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1 / 1)
話說豔陽在楊輕塵的助力之下,融合了體內的寒熱二氣,眾人見他解了危勢,遂又紛紛將目光望向薛、姜二人來。
薛、姜二人脫開對掌後,各自消耗了大半功力,亦曉得彼此武藝相當,鬥下去唯有兩敗俱傷,因此無心再鬥,便從木臺下分頭行出,木臺足有一丈多高,絕礙不著二人於底下行走。眾人見他二人面色皆有疲累,薛敬疲累之餘,更有些許頹敗與失落之感。顯然,薛敬本以為自己能戰勝姜含,卻不想一番激鬥之後,卻發現姜含的寒冰神掌,或許是運練十多年,十分純熟之故,竟然能壓制他苦心創造與修煉的火陽掌,實是所料不及!薛敬既失望又無奈,因此意志消沉。
片刻後,薛、姜二人入座。此時眾人跟前的三層大木臺,雖還安穩,卻已多處破損,亂物狼藉,二層木臺的西南角更是傾斜欲塌。
因不見有人再登臺去,丁達身為大會主持者,不得已又登上去,跟著望眾人道:“不知在場的眾位英雄好漢,可還有誰人要上臺比試?”丁達雖是邀請的語氣,其實已沒了此前的精神。果然,丁達講完,眾人皆不見有動作。
正此時,出乎眾人意料,東面居中的薛敬又站了起來,對西面微微拱手,跟著望在場眾人道:“在下願推舉西蜀司馬豔陽為盟主!豔陽公子既武藝超群,且又有神力無匹的崑崙玉劍在手,若他出頭,試問我等在場的眾人,誰人還能勝出於他?”眾人聞言,不由向西面的豔陽望去,見薛敬所講的崑崙玉劍握在豔陽身後的隨從——周致遠的手中。原來薛敬自知不能再續盟主之位,又不願姜含或是少林的無恆做得盟主,正巧司馬豔陽又出手來解救了自己和姜含,他的善舉及武藝的厲害已為眾人所見所知,因此忽然站起來,起頭推舉豔陽為盟主。
前番幾下,薛敬同姜含、丁達等人講話,或是神態倨傲,或是有意刁難。然而此時,或許是經歷了方才的挫敗,抑或實意如此,薛敬講此幾句時,不僅站了起來,且拱手示敬,神色亦變得平和。因此之故,薛敬講出來後,場中眾人雖感意外,卻並不反感。果然,薛敬有意頓了一頓,場中眾人意外之餘,不少人道了“有理,有理…”—“不錯,不錯…”—“豔陽公子確是做得盟主…”
薛敬瞧見眾人多有贊同自己的提議後,續道,“若豔陽公子做不得盟主,則其他不論誰人,在下都難以心服!”薛敬講了這句硬話,亦是心中的實話後,興許是為著能給眾人接受,他又望在場的眾人拱手了一圈,而後坐了下去。薛敬雖然講了實話,然姜含和少林的無恆等人聽來,卻頗為逆耳,心中亦十分不快。
豔陽萬料不到薛敬會挺身來推舉自己,心中既驚又喜;能獲得他人的抬舉和歡喜,乃是多數人皆有心思,實屬人之常情。於是乎,豔陽驚喜之餘,竟沒有站身出來拒絕薛敬的推舉,反倒心中有些期許,自己究竟能得在場多少掌門人、幫主和頭領的讚賞和肯定?淳于染、黃四爺、周致遠等人乃是豔陽的僕從,心向於豔陽,自然樂得如此,周鳳山雖為青城派領隊,然而此時的青城派已依附於蜀都司馬家,因此周鳳山亦願推舉豔陽。峨眉派的靜月、靜山二人,奉掌門人禪真之命來,禪真乃是豔陽的母親,自然不會反對眾人擁戴豔陽。一旁的唐玉宣和楊輕塵,一來曉得自己不能得盟主位,二來同豔陽情義頗好,因此亦願擁戴豔陽。於是乎,西面的眾人驚訝之餘,幾乎一邊倒地贊同薛敬的提議。
再說薛敬所在的東面眾人。聽了薛敬的話後,泰山派的人先是驚訝,跟著多數領略到了薛敬的心思,因此紛紛轉向贊同。除了泰山派,東面最重大的幫派便是洛陽的九龍鏢局。掌門人南宮鏡書見薛敬武功上不能勝姜含,曉得薛敬不可能再得盟主位,而又不願少林或是嵩山派的人奪得盟主,因此聽了薛敬的話,深感貼合自己的心意。南宮當下便站了起來,如同薛敬一般拱手道:“在下乃洛陽九龍鏢局掌門人南宮鏡書!在下亦願推舉豔陽公子為盟主!”
南宮坐下去後,東面的其餘雜小幫派,如見風使舵一般,紛紛起身來,道明自己願推舉豔陽為盟主。跟著,五臺山的寒光和尚亦起來道明瞭此意。如此一來,東西兩面的掌門、幫主和頭領,幾乎人人都表明了願推豔陽為盟主了。
南面的姜含,他原本是要推舉無恆為盟主,卻萬沒想到薛敬會忽然出頭來推舉豔陽,因此心中大驚。跟著瞧見薛敬所講,幾乎皆是實情,姜含亦無可奈何,再者司馬家是自己的親家,若豔陽不自己出面抵制於他,姜含便不能開口。薛敬這一招,誠然擊中了姜含的軟肋,姜含無可還擊。少林派雖感失落,然姜含等人失聲後,他們顧這少林派的體面,亦不能自推自舉。
跟著正南面的同玄亦出乎眾人意料,出聲來說,他的南嶽衡山派願推舉豔陽。因同玄跟豔陽的姐夫楊輕塵掌下的武當派有恩怨,豔陽於同玄及其衡山派本無友善之意,因而此刻見同玄出聲擁戴自己,心中頗為意外。原來同玄曉得自己立派不久,需要示好於三山五嶽眾門派,以求得眾幫派的認可,此時又見豔陽有獲得盟主的極大可能,再者豔陽雖不友善自己的衡山派,卻也沒有明顯的惡意,因此欲藉機示好於豔陽及西蜀。
丐幫幫主汪泉見同玄竟出聲推舉豔陽,心中一驚,一驚之餘,得了啟發,思想到:“今日眼下的情勢,我無論如何都做不得盟主了,既然如此,何不賣司馬豔陽一個人情?”繼而思想,“嗯,我丐幫跟他西蜀沒有恩怨,正好趁機示好於他們,日後若他得勢,於我丐幫正好有利!”汪泉思想罷,遂如同玄一般,出聲來推舉豔陽。旁側的姜含、無恆等人又是一驚。不過一驚過後,姜含亦察覺了汪泉的心思,曉得汪泉本欲自舉為盟主,並非意向於少林和嵩山,眼下他料知難以得逞,因此決心賣豔陽人情。
關冷淵思想到:“我太白山距西蜀較近,日後來往交涉較丐幫、衡山等派便利得多,他們推舉司馬豔陽為盟主,或許於我派正是有利,我當隨從之!”思想罷,關冷淵亦出聲表態願推舉豔陽。易山陽原本猶豫不決,瞧見關冷淵出聲,亦出聲表態。
孟先谷、太易等人心思偏向於嵩山和少林派,眼下覺著嵩山、少林二派似難以掌控局面,因此不願出聲,只待靜觀事態變化。易山陽出聲後,便無人再出聲了。臺上的丁達瞧見今日盟主似要落於司馬豔陽,心中既驚訝又無奈,不知該如何是好。豔陽瞧見場中多數人心向自己,既感意外,又是歡喜。
姜含是個明白人,他見丁達為難,遂向他開口道:“既然今日多數人願推舉豔陽公子為盟主,盟主之位便請豔陽來領受吧!”丁達遂望西面的豔陽道:“豔陽公子,請你登臺來領受盟主之位,而後祭拜天地神靈!”豔陽既驚又喜,且驚甚於喜,起身來望眾人拱手道:“在下年紀尚小,才疏學淺,只怕不能勝任盟主之職,還望丁太師叔另擇賢良罷!”原來豔陽聽得自己確是可擔任盟主大位時,因事先無有此心思,心中反倒驚恐,他的這幾句話實是出於真心。淳于染、黃四爺、周致遠等人本盼豔陽能受盟主位,卻聽見豔陽出口推託,心中頗為嘆息,不過周致遠等人雖感可惜,然於眾目睽睽之下,卻誰也不出言勸說豔陽,以免為人非議。
東面的薛敬聞言,心中卻奇,道:“莫非他如此小的年紀,卻曉得效仿古人兩推三卻,而後再就的道理?”薛敬驚疑時,聽得姜含起身來道:“既是眾望所歸,豔陽公子還是登臺領受了罷!以不負大眾之意!”豔陽不曾覬覦盟主之位,此刻聽得姜含如此催促,又有勉力之意,再者姜含乃是本次大會的東道主,不禁疑難起來。豔陽望左右的黃四爺、淳于染和周鳳山等人問到:“該如何是好?”此時,薛敬瞧見豔陽的侷促神色,方知是他年小,確不敢接受盟主之位。薛敬察覺了豔陽耿直清純的心性,心中反而更是安定,自是覺著有如此盟主,自己便可高枕無憂了。
黃四爺曉得盟主之位分量極大,亦是許多人所渴求,既落了豔陽頭上,便不該捨棄。黃四爺道:“既是眾位掌門、幫主們讚賞,公子便拜領了罷!”豔陽道:“可我年紀還小,才幹又恐不足,怕是有負眾望啊!”瞧見豔陽如此情態,場中眾人有的擔憂豔陽確是年小,勝不了盟主大任;有的人反而覺著豔陽心性坦誠,正是適合擔任盟主,以護衛武林公道。
正此時,周鳳山見豔陽為難,忽思索到了一個計策,望豔陽道:“我有一策,可令公子領盟主之職,又不必擔憂武林各方事務!”豔陽心喜,道:“何計?請師叔速速講來!”周鳳山道:“公子可領正盟主之職,而後於各地武林分設副盟主,處置各地武林的事務,遇著各方難決和衝突之事時,再請正盟主出面來偕同各位副盟主,一同處置!”周致遠聽得周鳳山的話,心中大為讚許,脫口道:“周先生這個計策極是!”黃四爺亦道:“不錯,確是一大創舉,且十分周全!”豔陽聞言歡喜,遂起身來望眾人道:“盟主之職,晚輩實是惶恐!不過我師叔周鳳山思想到了一個策略,若眾位能照此策略行事,豔陽方敢拜領盟主之位!”
眾人紛紛驚奇。豔陽遂朗聲道:“我周師叔說,由我領正盟主之位,而後於各地武林分設副盟主,代正盟主處置各地武林事務!遇著難決之事,或是兩地衝突之時,再由正盟主出面來,偕同諸位副盟主協商處置!我覺著此議頗為周全!”姜含、無恆、丁達等人聞言相望,領略了此計議的妙處後,紛紛發出了贊同之意。
東面的薛敬更是驚喜,心中道:“此計若行,於我大為有利啊!如此一來,齊魯一帶的副盟主之位,多半是要落我身上了!再有我一二年來的盟主聲威,豈不如同盟主之位不變?嗯,我得掙得這副盟主!”薛敬如此思想,便急忙同南宮和寒光,還有左右的眾小幫派通氣,令眾人推舉自己為山東和齊魯之地的副盟主。
其時丐幫幫主汪泉亦驚喜,他思想到:“盟主我做不得,總不能連副盟主亦做不得吧?嗯,這管制一方的副盟主,我無論如何都得爭取過來!”同玄亦思想:“荊楚之地,除了我便沒有哪一個掌門和幫主的輩分和聲望更高了,若依此議,荊楚之地的副盟主多半是落我頭上啦……”華山掌門孟先谷思想:“若各處分設副盟主,則山西、關中、河西一帶,亦可設副盟主一位了,且眼下西北一帶,除了我,確無他人能夠此輩分和聲望……”同玄、孟先谷等人思索時,場中的小派人物亦各自低議。
眾人議間,豔陽心中不安,朗聲再問道:“此議可有人存疑麼?”姜含道:“在下跟無恆方丈商議了一句,覺著此議可行!”汪泉生怕有人掙搶自己的副盟主,亦起身來道:“汪某贊同此議!且汪某斗膽,願領開封一帶的副盟主之位!”汪泉此話瞧著似是舔顏自領開封副盟主,實是宣告自己有心副盟主之位,免得他人忽略或不明自己心意,出來爭搶。
果然,汪泉講罷,薛敬心中立起警惕,擔憂自己跟他是否會於中原一帶同爭奪副盟主,汪泉雖不夠正盟主之格,然而副盟主卻是綽綽有餘的。薛敬本欲出聲言明自己贊同副盟主之議,見汪泉搶得了先機後,便不願出聲,尾隨於他了。聽得同玄、孟先谷、關冷淵、易山陽,還有東面的南宮、寒光、朱武等人紛紛出聲來言明自己贊同副盟主之議。
姜含見狀,跟丁達、無恆等人商議了幾句。丁達又行回木臺,跟著出聲道:“既如此,咱們便劃定各地的武林區域,而後定奪各區域的副盟主人選罷!眾位掌門、幫主和頭領,但有高見,可即時講來!”底下眾人聞言,又紛紛議論起來。
豔陽心中起了一個主意,他行至唐玉宣身畔,問到:“唐大姐姐,你可願領西南地域的副盟主之位?”原來豔陽有心推舉唐玉宣為西南武林的副盟主。卻聽得唐玉宣道:“多謝你的好意,我於副盟主之職確無心思。”豔陽聞言一驚,卻瞧出唐玉宣的話不似虛假。聽得唐玉宣又起身來,望西面所坐的眾人道:“小女以為,西蜀和西南一帶,有豔陽做盟主,兼領副盟主之位,便不必再多設副盟主了!”周鳳權和黃四爺等人聞言,紛紛道是。
聽得姜含起身道:“在下願領嵩山南北一帶的副盟主之位!”眾人聞言一驚,多數人不料姜含竟會如同汪泉一般,挺身出來自求副盟主位。原來姜含瞧見盟主之位落空,便有心推舉少林一方的無恆為副盟主,卻不想無恆自視頗高,盟主之位落空後,心中慾念盡消,不願降格再領副盟主了。姜含跟無恆商議時,無恆便建言姜含出面來自領副盟主位,姜含曉得一方之副盟主,自己卻是夠格的,因此出聲言明。
姜含講罷,楊輕塵即刻起身來,道:“武當派願舉姜含掌門為副盟主!”原來楊輕塵為著防止同玄出頭來領副盟主位,因此宣告自己和武當派願奉姜含為副盟主。武當派的分量頗大,楊輕塵如此宣告後,眾人中許多起了敬重,本要起異議的人,亦不敢出聲了。
豔陽望旁側的靜月、靜山二人道:“兩位師伯,你二人可願推舉姜掌門做嵩山南北的副盟主?若無異議,不妨起身來聲助他一番。”於是乎,靜月起身道:“峨眉派願舉姜含掌門為嵩山南北的副盟主!”周鳳山亦起身道:“青城派亦同此議!”周鳳山講完,眾人不見出聲。丁達於臺上道:“眾位於姜含掌門副盟主一事可有異議?若無異議,則姜掌門可定為副盟主之一了!”
汪泉見眾人唯提姜含,忽略自己,心中頗為不快,丁達講話時,他急向旁側的孟先谷使了兩個眼色,孟先谷瞧見,卻不知汪泉之意,唯有觀其動靜。丁達講完,見汪泉出聲道:“汪某以為華山及山西之境的副盟主可由孟掌門領受!”孟先谷聞言微微一驚,一驚之後,明白了汪泉方才眼色的用意。且說汪泉這一句,他不談姜含之事,自然是心中不願,不過他雖不談姜含,卻不提出異議,言外之意,已等於認可了姜含為副盟主。
姜含察言觀色,又醒起起初汪泉宣告願領副盟主的話,心中明白了他的不滿。姜含起身道:“在下亦願舉孟掌門為西北武林之副盟主,同時舉汪幫主為開封之地的副盟主!”眾人聞言一驚。汪泉猛然聞言,方知自己誤解了姜含,前刻的不快亦隨之消散。孟先谷急起身道:“在下於姜掌門領嵩山南北副盟主之議贊同,且汪幫主領開封副盟主之議亦贊同!”汪泉聽見孟先谷領略了自己的心意,心中遂定,覺著有他和姜含同時出聲推舉自己,副盟主之位該是穩了。
東面的薛敬見汪泉、孟先谷和姜含等人相互推舉,卻不提自己,心中既是憤慨,又是酸澀。聽得九龍鏢局掌門南宮鏡書起身,望眾人鄭重道:“我洛陽鏢局願舉汪泉幫主為副盟主!”汪泉聞言,頗為喜出望外。因南宮此舉不在薛敬意料之中,薛敬因此驚了一驚。跟著南宮並不坐下,聽得他又道:“同時在下以為,薛掌門可為泰山南北及淮河南北之副盟主!”薛敬聽罷,方知南宮既不願得罪自己,又欲示好於汪泉。跟著,東面坐的人,如戴仲翁、寒光、朱武、申佩、白子友、金大黑等人紛紛出聲,言明贊同薛敬為泰山南北及淮河南北的副盟主。薛敬聞言安心。
姜含見東面的人幾乎一面倒地推舉薛敬,心中於薛敬籠絡和掌控黑白兩道、雜幫小派的能耐不由起敬。同玄本以為自己輩分高大,可領荊楚副盟主之位,卻不想無人提及自己,又不知該藉誰人之口推舉自己,心中大為失落,面上亦十分無光。
臺上丁達道:“眼下西南有司馬豔陽為盟主兼領副盟主,西北孟掌門為副盟主,東方有薛敬為副盟主,中部區域同時有姜含和汪泉為副盟主,北面及中南一面卻無副盟主,眾位且看如何處置?”太易聞言道:“貧道以為汪泉幫主可領河北面及東北面的副盟主!如此一來,中原之地便不會多餘副盟,而北面則空無一人!”原來太易曉得自己為北嶽恆山掌事,卻無掌門名分,生怕別人提及自己,落得彼此彆扭,故而搶先宣告,亦是賣了汪泉一大人情。
汪泉曉得自己和姜含同為中原副盟主,日後會難免會有衝突,正不知如何是好,此刻聽了太易的話,覺著十分妥當,心中於太易此議自然稱讚。姜含亦有汪泉之憂,遂道:“在下以為太易道長此議甚當,在下亦贊同汪泉幫主為黃河北面之副盟主!”眾人聞言皆無異議。
太易又出聲道:“至於江南面的副盟主,貧道以為同玄掌門足可勝任!”同玄正恨無人提及自己,猛然聽得太易將自己提了出來,心中既驚又喜。楊輕塵、唐玉宣、孟先谷、薛敬等人,見太易多面奉承,如同牆頭草一般一味討好,心中暗暗不喜。原來太易瞧出同玄有中南地域的副盟主之心,再者自己前番已賣了汪泉一個人情,見無人提及同玄,便又索性為人之所不為,再賣同玄一個人情。如此一來,太易雖做不得副盟主,卻同時賣了同玄、姜含及汪泉三人的人情,她的敢作敢為的女漢子做派亦眾人刮目相看了。
果然,姜含聽了太易的話,心中於太易之大度與睿智頗為中肯。姜含出聲道:“在下亦以為同玄掌門可為荊楚一面的副盟主!”姜含講完,丁達道:“眾位於同玄掌門領中南副盟主可有異議?”底下眾人悄聲低議,卻不見一人出頭來講話。丁達唯恐有人生事,心中正盼如此,遂道:“既無人起異,南嶽同玄掌門便是中南之地的副盟主啦!”
隨後,丁達道:“眼下東西南北中,各方皆有盟主、副盟主,咱們便進行下一步會務,敬請豔陽盟主及各方五位副盟主登臺來一同祭拜天地神靈,以成今日大會之議罷!”丁達講罷,場下數千人不約而同,一齊矚目,跟著瞧見西面的豔陽、南面的同玄、姜含、汪泉、孟先谷,東面的薛敬紛紛起身,跟著望一層大木臺徐徐行上。
眾人望間,見盟主豔陽面色既是歡喜,又有許多受寵若驚之意;姜含雖顯從容,然眉宇之間,卻隱有愧色;同玄和孟先谷二人,雖故作鄭重從容,其實暗露得意與歡喜之意;薛敬雖也應言登臺,卻有明顯的冷漠神態,心中似有許多仇怨一般。如此這般,眾人之中,鎮定如常者,卻是丐幫幫主汪泉一人而已。
眾人登臺後,丁達手指南側木臺的邊緣往裡三四尺的位置,言請眾人站列一排,背對南面,望向北面;眾人曉得,北面乃是尊位。丁達見豔陽不知該站於五人兩側還是中間,急用手往臺正中一指,低聲向豔陽道:“豔陽公子,你是正盟主,你該站於上首居中位!”豔陽聽得丁達話語緊迫,不敢遲疑,急往上前兩步,站去了上首正中位;心中既是歡喜,又是惶恐。臺下觀望的許多掌門、幫主,於豔陽競的正盟主大位,既是期盼如此,又有免不了心羨之意。
眾人站定,丁達望臺下早預備好的嵩山派的子弟道:“侍者上三牲!”丁達講完,臺下行出了嵩山的三名弟子,各子弟手中託著一個大紅木盤,三個木盤中分盛了宰殺不多時牛、羊、豕三牲的頭顱,即牛頭、羊頭、豕頭。臺下眾人瞧見嵩山派眨眼之間便捧出了三牲來,方曉得姜含等人搭設此三層大木臺時,便預備祭拜環節以及輔助祭拜的人手和用物。
跟著,丁達見三子弟出來後,不知該自何處登臺,方醒悟是二層木臺的南面木梯已於方才薛、姜二人的打鬥中損毀,不能以步行走,遂急低聲示意他三人道:“自東面木梯登上!”三人會意,急行去了東面木梯。臺下許多人瞧見此一尷尬情狀,心中既彆扭又是許多無奈;因祭祀乃是十分重大之事,故而無人敢褻瀆和輕慢,更有甚者,覺著如此祭祀,於神靈不敬。不過有此疑慮者為數不多,他們只敢低議,卻不敢出聲言明。片刻後,嵩山的三名弟子由東面的木梯直登至頂層木臺,並將三牲放置在了大寶鼎的前頭,跟著相隨轉身行下。
丁達又唱道:“請侍者上爐,進香!”眾人望間,見臺下又行出了四名嵩山弟子,其中二人協力抬著一個三足圓身的大銅香爐,另二人中,其一雙手託著一張一尺來見方的錦緞,錦緞上放了六根大黃香棒;其一握著一個火把,顯是供眾人燒香之用。片刻後,四人由丁達指引,由東面登上了一層木臺,跟著抬銅爐的二人將銅爐放在了豔陽跟前。
豔陽曉得祭祀之事,知此事不能輕慢,因此服服帖帖地站著,既不敢轉頭妄動,亦不敢出一口大氣。豔陽身後的姜含五人,亦是如此。薛敬暗暗瞧著歪斜而又多處破損的二層木臺,心中既是愧疚,又有些不平;姜含心中只是無奈。
銅爐放罷,丁達朗聲道:“請盟主、副盟主領香,進香!”此時丁達神情十分鄭重,豔陽和姜含等人唯有任由丁達指使,而不敢自行一舉或是妄出一言。於是乎,六人側頭來,見丁達旁側的二名嵩山弟子一人執燒香火把,一人執香棒,便紛紛行來取香,跟著燒香。六人皆曉得此時是祭拜重事,故而無人敢掉以輕心,臺下的數千人眾,亦屏息凝神,靜靜觀望。
豔陽六人燒香罷,丁達道:“請歸原位!”六人遂又行歸原位。丁達道:“請六位盟主、副盟主拜天地神靈!”豔陽六人聞言,遂執香下拜。拜了一下,丁達又叫“再拜!”,如此前後共拜了三次。丁達遂道:“請上香!”豔陽聞言,遂將手中燃著的大香棒插進了身前的大銅爐中,跟著姜含五人亦各自將手中香棒插進了香爐中。
六人一一進香後,丁達唱道:“禮成!”跟著低聲道:“各位盟主、副盟主可下臺去了!”因此時天熱,豔陽等人多已出汗,而一旁的丁達出汗最多,興許是心中緊張之故。便是臺下觀望的眾人,許多人亦已出了熱汗。
眾人下去後,臺上丁達面色歡快,道:“今日有勞眾位武林同道,英雄好漢!武林大會至此已完滿結束,稍後敬請眾位於移步嵩陽觀中共進晚膳,聊表慶賀!”眾人聽得此話,曉得今日事畢,該是同去宴會的時候了。於是乎紛紛又歡喜客套起來,或是相互推請,或是向豔陽六人道喜祝賀。
豔陽本是來觀會的,且尋思大會結束,便領孔芊芊、水自清二妻及其餘從屬、友派之人自去遊覽,此時卻稀裡糊塗地做了武林唯一的正盟主。豔陽不得已,便攜了周鳳山、黃四爺、周致遠、淳于染等人隨姜含、汪泉等人同去嵩陽觀了。豔陽的二位夫人自同司馬豔雪、唐玉宣等人行於一處。如此,數千人於嵩陽觀中吃茶閒談了片刻,片刻後酒菜備足,眾人開宴。
當夜,眾人各自歇息。豔陽和楊輕塵等人受姜含邀請,於嵩山派的禪院中宿了一夜。
次日辰末,豔陽等人出嵩山。眾人正行至嵩陽縣郊時,忽見前頭大道中火急火燎地奔近了一個人馬來。豔陽主僕幾人定睛一望,見來人竟是張寒珊。眾人曉得,張寒珊乃是令狐雅若的侍女,是跟隨了令狐雅若十多年的陪嫁侍女之一。四月初,雅若攜了張寒珊等人由蜀都東北的廣元—漢中一路前去洛陽省親,雅若的父母皆在洛陽北郊的邙山中。此刻豔陽猛然見張寒珊出現,且面色匆忙,心頭便有不祥預感。
果然,張寒珊急翻身下馬來,於豔陽跟前拜道:“公子爺!夫人和小世子給古不往、王守一、章世典、安達沙四人綁架了!”張說罷,瞧見豔陽旁側的周致遠,又補一句,“玲玲也在當中。”漢中位於長安西南四百四五十里處,乃是蜀川往返關中慣行的一處地方,豔陽和大夫人雅若等人來往行走已然不下八九回,從未碰著劫匪,豔陽眾人因此聞言大驚。豔陽急問:“是原來崑崙教的那幾個長老麼?他幾人沒死?”周致遠亦思想:“這幾人是當初李士群的同黨,一年前,他們同水教主一方長老於天璣峰前混戰!若當真是他們幾個,則當初他們必然是趁亂逃匿了!”
聽得張寒珊應豔陽道:“他們自己說了,確是當初崑崙教的人!”豔陽於當初的崑崙之事仍有記憶,故而聞言明瞭。豔陽又問到:“你們如何會碰了他們?”張寒珊道:“我們和夫人自洛陽返回蜀都,行經漢中,他們當時正巧在漢中!他們是衝著你身上的崑崙玉劍來的,他們先是去了蜀都,在成都未尋著你,便轉去了漢中,碰巧在漢中碰著了我們!他們有備而來,我們卻不提防他們,因此給他們拿住了!”
黃四爺、淳于染等人曉得漢中道路乃是豔陽、雅若夫婦慣行的道路,雅若不防備會有古不往等外來強賊,亦是情理之中。豔陽聽得“崑崙玉劍”幾字,心中一驚,當即曉得了禍事的起因。跟著想起了不久之前自己跟姐夫楊輕塵所談的“兵者不祥之器”這句話,以及因此而去世的兄長和嫂子來,心中不由驚恐,脊背隱隱生涼。淳于染卻驚於古不往等人死裡逃生,陰魂不散。
此時同行的還有楊輕塵、司馬豔雪和唐玉宣等人。楊輕塵聽得雅若遭人綁架,不由問到:“綁架雅若的是原崑崙教的人?”豔陽道:“古不往和安達沙乃是我岳丈水教主當初的兩個長老,王守一和章世典是崑崙北斗七峰開陽峰和瑤光峰的峰主。他四個當初都是李士群的同黨,圖謀奪劍叛教。當初我和淳于統領、周兄去崑崙教查探玉劍的虛實,正巧碰著他們叛亂。混戰之後,他們和水教主一方的人手各有死傷,許多人當時便逃躥了,看來他們是沒有死。他們此番前來,是為了當初我拿走的崑崙玉劍,或許還要報復於我。”楊輕塵應了一聲,心中隱隱生憂。
豔陽急又問張寒珊:“他們可有將夫人和治兒怎麼樣了?”張寒珊道:“我自漢中來時他們不曾將夫人和小主怎麼樣!只說限你七日內攜崑崙玉劍抵達漢中,否則便要對夫人或是小主下手!”張寒珊所說的“小主”便是雅若和豔陽的兒子司馬治。
豔陽既怒又急,問到:“你們還有哪些人陪同夫人身邊?”張寒珊道:“除了我和玲玲等十來個侍女外,還有王德威統領和衛士五十名,當時遭到古不往等人偷襲時,死了十幾人。不過古不往等人心狠手辣,她生怕古不往等人會殺害他們,已將王統領和剩餘的衛士,皆遣歸蜀都去了。”王德威四五十年紀,乃是司馬家府院中的另一名衛士統領。
黃四爺、淳于染等人聞言,先是不解夫人為何會有此意,跟著細思,即知王德威等數十人陪同夫人雅若身邊,古不往四人必然不放心,勢必起殺心,雅若因此而將眾人遣歸蜀都。黃四爺、淳于染等人身為司馬家僕從,曉得了大夫人的仁慈之心,心中不由感念。周致遠雖憂心愛妻孟玲玲的安危,但周致遠感念豔陽夫婦的恩義,聽見玲玲陪在雅若夫人身畔,反倒安心。
豔陽只是擔憂,不禁有些疑心:“古不往等人武藝高強而又手段老辣,自己招惹了他們,妻子是否會遭受他們的殘害與報復?”繼而思想到自己兄長和嫂子的事,心中更是不安。豔陽遂向身後的孔芊芊和水自清二夫人道:“雅若等人危急,我決心同黃四爺、淳于染和周致遠三人,即刻轉去洛陽,而後走潼關和長安去漢中!此去兇險,你二人不必跟隨,且跟姐姐、姐夫他們去宿芳宮住一段時日罷!”
豔陽講罷,不待孔芊芊和水自清回話,又向楊輕塵和司馬豔雪道:“煩引她二人暫隨你們去宿芳宮吧!”司馬豔雪乃宿芳宮主,她道:“你們安心去吧,兩位弟妹我自會好好照顧!”孔芊芊不多言,卻聽得水自清道:“讓芊芊隨姐姐去,我隨你去見古不往他們吧,我好歹也是當初教主的女兒,或許能助你勸說他們一些!”芊芊聽得自清欲陪同豔陽而去,亦願同去,奈何她一來不知武藝,二來幫不了忙,便不敢開口。不過芊芊跟豔雪心性投合,想到能跟司馬豔雪在一塊,心中倒也安樂。
這時,聽得周致遠道:“三夫人講得有理,公子你便攜了她去罷!”豔陽無暇多想,聽得周致遠如此講,便答允了。於是乎,豔陽、水自清,還有黃四爺三人,隨了張寒珊往洛陽的方向奔馬而去。楊輕塵望著豔陽眾人後塵,隱隱生憂,脫口道:“昨日的武林大會正好還了天下武林一個的安穩太平,卻不料出了這一樁事故,可教人不大踏實了。”唐玉宣隨口道:“二哥之意是,天下往後不太平了?”楊輕塵道:“依照豔陽的性子,他豈能棄雅若母子等人的安危於不顧?若他果真將崑崙玉劍交與古不往等人,只怕古不往等人絕沒有豔陽這般宅心仁厚,玉劍到了他們手中,任由他們為所欲為,天下哪裡還能有太平?”唐玉宣道:“當真如此,且別去招惹他們便是。”一旁的司馬豔雪道:“只盼豔陽此去能人劍平安。”
豔陽眾人一路馳騁,大半日奔出了三四百里,傍晚抵達澠池縣(HEN省SMX市澠池縣),入客棧洗塵餵馬。晚膳過後,商談了幾句,眾人各自安歇。黃四爺、淳于染和周致遠三人宿於一個大房之內。
一更末,黃四爺三人尚未入眠,於房中吃茶閒談,淳于染道:“公子爺關愛夫人和小主至深,再者古不往等人非等閒之輩,不易對付,公子爺是否會因此而將玉劍交與他們?”淳于染話語真切,似乎極是憂心此事。黃四爺嘆了一聲,道:“不錯啊!古不往等人死裡逃生,攜恨而來,必然謀劃縝密,只怕真是難以打發!”二人說時,周致遠心中唯有擔憂。周致遠內人孟玲玲原是崑崙教徒,章世典、王守一等人或許還識得她,因此擔憂他們是否會遷怒於她,而後對她動手。
聽得淳于染又道:“玉劍神力無比,古不往等人如今又是亡命之徒,自然橫行無忌,倘玉劍果真落了他們手中,武林天下可就得遭劫了啊!公子爺新任盟主,若因此事而令天下武林遭受劫難,不僅盟主之位難保,只怕還會聲名大損,日後行走江湖,大為不利!”周致遠聽得淳于染雖是關切武林天下的安危,卻有捨棄豔陽夫人和兒子以保玉劍之心,雖是出於天下蒼生之念,無可厚非,但到底令人不大舒坦。不過淳于染所言是天下大義,周致遠所念乃他和公子爺的私情,不便明言,唯有暗自擔憂。
黃四爺手握茶杯,久久不能入口,忽道:“此事根源在於崑崙玉劍,若能將玉劍毀了,或許最是為好…”淳于染和周致遠皆不料黃四爺竟有此念,心中驚了一驚。三人皆思索雅若母子遭綁一事,心思卻又有所不同,終是不得萬全之策。
另一個大房中,豔陽盤著雙膝,坐於茶几前的地席上,左手捧著一個茶盞,右手握著一把摺扇,正一下一下地煽風取涼,腦中一面思索武林盟主之事,一面又思索如何應對古不往四人之事,可謂焦頭爛額,不得片歇。忽然間,隱隱聽得細微的腳步聲響,豔陽頭顱一轉,瞧見水自清洗浴罷,正自房間的西北側悠悠行走過來。
水自清高高挽著秀髮,露出了將將洗浴好的臉蛋和長頸,的確是美白勝玉,晶瑩如雪;頸下披了一襲遮體的月白色的輕薄長紗,纖纖亭亭的玉體有如出自畫中;雙手緩垂,款款而來,其步履之間,衣裙襬動,有如十五六歲的仙子臨凡一般。豔陽猛然瞧見水自清如此情狀,不禁思緒全無,春心一蕩。
豔陽心中忽醒道:“是了!我似乎大半月不曾跟自清她同房了,正巧今夜只我跟她宿在一處,可否要行夫妻之事……”豔陽思想間,水自清已行近,她瞧見夫君的頭臉向著自己,眼神卻在神遊,心中嘆了一聲,望他問到:“你已思索了許久了,可有頭緒了麼?”原來水自清誤認為豔陽仍是在思索雅若母子之事。
豔陽一驚,脫口道:“哦!什麼頭緒?”自清道:“如何對付古不往等人呀!”自清說時,伸出一對手兒,捉起下身裙襬,於豔陽身旁坐了下來;豔陽猛然嗅得一陣撲鼻的幽香,春心又動,正要去摟過自清親熱時,心頭猛然又浮起雅若母子的棘手事來,覺著她母子生死尚且不知,自己豈能行此風流快活之事?豔陽心中一嘆,消了同眼前嬌妻親熱的念頭。
正此刻,自清一對雪亮的眸子忽向豔陽望來,神色中卻是待他回應的意味。豔陽口中嘆出了一下悶氣,道:“哪裡能有什麼頭緒呢!”繼而道,“古不往等人多半是謀劃好了的,衝著我和我身上的玉劍來的,如今又讓他們捉了雅若、治兒和玲玲姐她們,可教我如何抉擇方好?”跟著望向自清問到,“你可有法子勸說他們麼?”自清面出愧色,道:“你不是說了麼,他們多半是有備而來,而且個個凶神惡煞的一般,我僅能見機行事,哪有保準能說動他們的法子…”豔陽聞言,心中無奈,道:“既如此,咱們歇了罷。如你所講,來日見機行事便是。”自清應了一聲,二人相攜,入榻安歇。
次日天明,眾人又復趕路,而後一路急奔,六日後,五月十七日午後,即抵達了漢中郡南鄭縣(今HZ市漢臺區境內)縣城中。
豔陽問張寒珊:“雅若等人給囚於何處?”張寒珊道:“囚於縣城西南的郊的一個小寺廟中。”豔陽道:“廟內沒有僧侶麼?”張寒珊道:“原有二三十個,古不往等人奪寺後,除了幾個給他們逼迫來挑水擔柴和燒火做飯的,其他的皆給他們殺死了。大夫人雅若正是因此擔憂他們會對王統領他們下毒手,方將他們遣歸蜀都去了。”張寒珊講僧侶之事時,神色猶見恐懼,眾人聞言已是一驚。
聽得黃四爺道:“果真是一夥殺人不眨眼的亡命之徒,可不好對付了!”豔陽驚間,又想:“雅若表面嚴厲,心底卻是寬厚仁慈,若她因我而有個三長兩短,我此生罪過大矣!”豔陽如此思想,便定了以玉劍換取雅若及眾人之心,餘事卻不顧及了。
思索罷,豔陽望張寒珊道:“引我們去罷。”淳于染忽疑道:“公子爺可有應對之策了?”豔陽心中不安,坦言道:“別無良策,唯有將崑崙玉劍交與古不往等人,以換取雅若眾人周全。”淳于染道:“如此一來,則天下武林只怕要遭大難了!”豔陽一驚,望黃四爺道:“黃叔叔,你意如何?”黃四爺道:“公子救夫人和小主心切,情有可原,然而淳于兄弟之言亦有道理。不如且將玉劍交由我眾人中一人攜帶,令他在此等候,我等先去打探虛實,亦是知曉夫人眾人安危如何,再做論處。”
豔陽有所心動,正要講話,卻是旁側的張寒珊驚道:“我看不可!古不往四人個個武藝高強,且心狠手辣,我是親眼見識過了的!若他們見不著崑崙玉劍,只怕夫人和小主,二人之中有一人會遭難!”周致遠聞言,道:“寒珊講得不錯,他們既已殺了那麼多人命,又豈能心慈手軟?公子爺還是攜了玉劍去見他們罷!他們見得玉劍,心中歡喜,說不定反而會疏於防範!”豔陽聞言,不再遲疑,令張寒珊領路行去。
片刻後,眾人奔馬至西南郊外的一處山麓之下,山麓中林木掩映,當中一座三四房舍的小廟隱蔽期間,廟前一條二三尺寬的小道逶迤出來,連通大道。
古不往、王守一、章世典、安達沙四人不期豔陽等人會較“七日之限”提早一日趕至,正談論如何逼迫豔陽交出玉劍之事,忽聽得寺廟外有馬蹄聲響動,不由一驚,行了出來觀望。四人一齊出來,見林木掩映的小道之上,打頭的正是張寒珊,隨後之人隱約認得是司馬豔陽,又見周致遠和水自清在其身後,便曉得是張寒珊引了豔陽提前到來了。四人跟著又望見周致遠身後負著一個狹長木匣,其大小正能收藏崑崙小玉劍,心中大喜。
豔陽等人見著古不往時,心中卻驚了一驚。原來古不往四人死裡逃生,留下了肢體殘缺,其中王守一眇了右目,章世典缺了左手,安達沙行走一瘸一拐。章世典原本身著錦服,頭頂金冠,面目圓滑光亮,頗具富態,此刻卻披頭散髮,滿面髭鬚,形容駭人,王守一先前壯實的身體亦有了一些瘦削;四人之中,唯古不往瞧著肢體完好,像模像樣。
豔陽驚異之餘,曉得當初的惡戰,眾人確是死傷不輕。猛見幾人的樣貌,豔陽亦曉得了張寒為何心中懼怕,由此更擔憂雅若和治兒的安危。水自清是個尚不滿十九的女孩兒,見四人變得如此樣貌,心中不寒而慄。
領頭的古不往望豔陽冷笑道:“司馬小賊,別來無恙!”豔陽瞧見古不往冷笑,又聽得“小賊”二字,曉得對方於自己將崑崙玉劍攜走諸事,嫉恨深切。不過豔陽亦有道理,他正色道:“我固然是得了玉劍,然而你們為得玉劍,夥同李士群陰謀叛教,弄得教派分裂,水教主死於你眾之手,難道你們不是盜賊?”豔陽講得句句在理,古不往不能回應,只冷哼了一聲,不願多言。跟著,古不往徑道:“玉劍何在?若見不著玉劍,你便去等著去裡堂收屍罷!”黃四爺等人聞言一驚。豔陽心中道:“寒珊料得果然不錯,幸是我聽了她的!”
豔陽思想罷,喚周致遠取下寶劍。不片刻,豔陽將玉劍拿了在手,道:“我夫人雅若她們在哪裡?若她母子少了一根汗毛,我司馬豔陽即刻毀了此劍,而後跟你四人拼命!”古不往四人忽見豔陽硬氣,不由驚了一驚;隨即,四人曉得玉劍雖神力無比,卻是玉石所制,擲地可碎,不由又有些懼。
古不往望王守一和章世典道:“三弟四弟,你二人去將她們幾個領了出來罷。”豔陽聽得古不往言語尚有親切,曉得他理智不失,心中稍安。片刻後,王、章二人果然將雅若母子、孟玲玲,還有綠蓉、若彤等雅若陪嫁來的侍女一同拉了出來。原來她們六七人被一條長麻繩連著綁在了一塊,再者她們見著豔陽等人雖心緒激動,卻口不能言,行走費力,顯然是給人動了手腳,封住穴位了。
豔陽驚問古不往道:“你在她們身上做了什麼?”古不往淡然道:“點了幾處穴道而已!你如此寶貝她們,我兄弟四人不見崑崙玉劍,哪裡敢對她們動什麼手腳呢!”豔陽道:“但願如此!”跟著轉頭向張寒珊道:“寒珊,你去與雅若她們解開穴道!”張寒珊聞言下馬,便要行上。
古不往忽道:“玉劍還在你手上呢,你便想動人了?你可別得寸進尺了!”張寒珊一驚,不敢再往前。豔陽道:“此劍神力無比,到了閣下手中,我眾人只怕會凶多吉少!故而四位欲使我交出玉劍,必得令她們行出了此處方可!”殘了右目的王守一忽然怒道:“你當我四人是傻子麼!若她們行出了此地,你還會將玉交出?”章世典冷冷一笑,不知是喜是怒,脫口道:“不錯!你廢話休多,否則我即刻斃了你兒子,讓你瞧瞧咱們兄弟的手段!”
章世典說時,僅剩的一隻右手,猛然舉起,放在了司馬治的天靈蓋上。旁側的雅若大驚,卻又口不能言,急的直瞪雙眼。司馬治僅一歲多,亦給點了啞穴,此刻不能講話,卻給驚嚇於章世典的駭人樣貌和舉動,不由淚珠滾落。豔陽自也一驚。古不往和安達沙見此情狀,卻是氣定神閒,洋洋得意。周致遠心中驚道:”看來古不往等人經歷了生死之事,性情已變得十分冷漠了!“
黃四爺見事態變緊,急望王、章二人道:“兩位息怒!方才是我家公子爺關愛妻兒心切,非是捨不得那把玉劍!前刻來時,豔陽公子已同我等商議,決意將玉劍奉送四位,唯求我家夫人及從屬安然無恙!”王、章二人聞言稍安。聽得古不往道:“既如此,便將玉劍交來罷!”豔陽道:“好歹也得解了她們的穴道!”
古不往遂望王、章二人道:“三弟四弟,放她們開口講話罷!”於是乎,王、章二人動手去雅若等人身上點選,解了她們的啞穴。豔陽望雅若道:“你們可還好麼?”雅若望見豔陽神情急切,心中寬慰,回道:“我們沒事,受了些驚嚇而已。”豔陽聞言稍安。古不往望豔陽嘲諷道:“你可別婆婆媽媽的跟個女兒家一般,沒完沒了!”豔陽面上一羞,心中於古不往出言不遜頗為反感,然而妻子生死拿在他們手中,實是無可奈何。
忽聽得豔陽身旁的水自清道:“古長老,我教父待你不薄,你等卻為何要夥同李士群反他,以致我教父身死,教廷破裂?”古不往見是昔日的教派小公主講話,微一拱手,冷然道:“水教主待我等雖不薄,可他待坎波、桑欽、龔雲府等人更是優厚,然而玉劍只一把,不知會落誰人之手!我等逼不得已,唯有另謀出路!”繼而道,“至於水教主之身死,乃是當日混戰,咱們眾人彼此不顧,唯有各安天命罷了!”
水自清聽得古不往冷言冷語,卻不失理智,曉得心意已決,自己難以動搖,遂不知如何再講。正巧聽得眇了一目的王守一冷言道:“當初你是教派小公主,如今你已隨了司馬小兒,不是昔日身份,還有何資格跟我們講話?”水自清心中一驚,面見羞紅,跟著正色道:“我無論嫁誰,總是我教父的女兒吧!我教父執掌教派一二十年,我身為她的獨女,於崑崙山中生活了十餘年,便不能講幾句公道話麼?我總不能忘了我教父如何身亡的罷!若不是你等夥同李士群陰謀禍亂,他豈得遭此大厄?”水自清既委屈,又思念父親,言語之間,竟落了淚來。王守一等人猛然望見如此,念著昔日之情,心有所動,不敢再言語冒犯水自清。
豔陽道:“崑崙玉劍本非我司馬家之物,此一點我無須強辯。不過出了崑崙之後,我雖手持玉劍,卻不曾傷過一個人命,害過一個生靈。我司馬豔陽於此問心無愧。既然玉劍非我之物,你等拿去也無妨。不過此劍神力無比,動輒傷命,且由我手交出,故望四位以習武者道義為念,不必傷害無辜。”
古不往見豔陽確有交出玉劍之心,暗中歡喜,卻又不喜豔陽向自己訓話,雖道:“我等自由分寸,你不必多心!你只管交出玉劍罷了!”豔陽道:“既如此,我不多言。不過話說回來,玉劍亦非四位之物,四位既以智謀得之,實是可賀。四位可否保證,秉持道義,不傷我司馬家眾人之身?”古不往心中冷笑道:“原來他也不是個清高大義的人,心中到底還是顧念個人私情!”
古不往如此思想,心中稍安,口上道:“既然你如此寶貝她們,咱們也不強你所難!待得了玉劍,我兄弟四人便離開此處,你們只管安心歸西蜀享受安樂去罷!”古不往言語得意,隱有嘲諷之意,豔陽心中著實不大好受。但古不往講罷,即轉頭吩咐王、章二人將綁縛雅若眾人的長麻繩解了,只不動她們身上的可運動功力的穴位。豔陽無奈,躍下馬來,將玉劍交到了古不往手中。
古不往等人一二年來的生死恩怨,皆是出自此劍,此刻他出右手接過玉劍,心中歡喜難耐,安達沙和王、章二人亦不約而同向古不往望來,眼中滿是歡喜的神光。見得古不往歡喜之間,運動內功,而後轉身望斜側的寺廟的東南屋子劈去,只見一道如龍的氣勁往前噴出,跟著聽得轟然一片重而沉的聲響,寺廟東南屋及其前後左右三四丈內的山石、樹木、地皮皆瞬間崩裂,四處飛散,絲毫無存。
古不往見狀,又曉得自己僅運動了四五層內功,因此驚喜不勝。豔陽見古不往似有狂喜之狀,正色道:“古先生,你該信守諾言,不該枉殺無辜!”古不往猛然一醒,冷冷道:“不必你多言!”跟著望安達沙三人道:“三位兄弟,神劍到手,咱們走吧!”三人歡喜,遂同古不往運動輕功,飛身而去;安達沙行走雖瘸,然運功飛奔時卻絲毫不慢,瞧得豔陽等人頗為驚奇。
跟著,猛聽得飛奔中的王守一激奮道:“從此武林天下,便是咱們兄弟四人的啦!”安達沙等人一陣歡笑,此時四人身在一二十丈外。又聽章世典道:“小玉劍在手,五六年後,龍首山中的大劍自然亦是咱們的了!”安達沙道:“四弟此言正是,咱們大可殺歸崑崙,掌控教派!”古不往道:“天下應有之物,只要我兄弟四人歡喜,皆是咱們的了,豈止區區一個崑崙教派?”言罷,四人哈哈大笑;此時,四人飛奔在四五十丈之外,跟著話聲不聞,已然去得遠了。
豔陽等人聞言大驚。淳于染道:“看來武林天下果真要遭劫難了!”周致遠道:“聽他們的話,崑崙山和崑崙教派似乎已是他們的掌中之物了!”黃四爺幽幽嘆道:“禍兮福之所伏,福兮禍之所依!”豔陽心中自也受驚,當下決計。豔陽望黃四爺道:“黃叔叔,你即刻同雅若、自清她們歸轉蜀都去,待至蜀都,務必告知我父母,小心提防蜀都內外!我和淳于統領、周兄二人去跟蹤他們四個!玉劍由我手交出,我實在不能棄天下安危於不顧!”
令狐雅若、孟玲玲、水自清等人聞言一驚,卻又曉得豔陽所講乃是正義,無可推脫,便不講話。聽得黃四爺拱手道:“老僕必不負公子之託!卻是公子爺自己,得萬分小心,遇事須用智,萬不必逞強吃虧!”豔陽道:“我曉得了!”豔陽曉得古不往四人已不遠,不敢再多言,急喚淳于染和周致遠道:“別讓他四人去遠了,我三人趕緊追上罷!”豔陽說完,偕同周致遠二人飛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