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高手齊出動,黑夜入王宮(1 / 1)
話說古不往拜訪相府,向相國宋遠推薦王守一,謀求職務,又閒談了一些。末了,古不往告別相府,攜管家歸轉,一路上二人又閒談了一些。一陣後,古不往攜管家回至府邸。
王守一其時正於前院中的一個亭子下閒坐納涼,見古不往歸來,便上前問候。古不往談妥了事情,心情頗好,隨口道:“你回來啦。”王守一道:“回來有一二刻了。大哥去哪了?”古不往頗為得意,道:“我去了趟相國宋遠的府邸,與你謀了個職位。”因此時天熱,屋內坐著發悶,故而古不往一面講一面同王守一又行去涼亭坐下,身後的管家自去安頓車馬。
王守一聽了古不往的話,微微有些驚喜,道:“謀了什麼職位?”古不往隨手捋捋紫須,道:“咱們這大宋國啊,它是賴三寶黨團起家的,故而國主於黨團事務十分在意!黨團的樞要又是護法堂,如今的護法堂可是極大的府衙,據說有上萬徒屬人員,分了東南西北四個堂口,每一堂口設堂主一名,統領事務。方才宋遠相國說了,四大堂主中正好缺了個北方玄武堂主,有意舉薦你去坐任呢。堂主管制二三千黨團徒眾,此後也夠你忙活的啦!”
王守一心中道:“二三千的下屬,這職位跟我當初在崑崙教做七峰主之一差不多,看來這相國宋遠也是‘知人善任’的。”王守一覺著這職位跟在崑崙教中做峰主差不多,因此不甚在意。聽得古不往續道:“宋遠相國說了,黨團中的高等職位非同尋常,必得經由國主宋公親自任命方可,因此還得待他請示了國主方可呢!”王守一倒不想到,這個三寶黨內屬的職位竟然還要國主任命,心中微微一驚,留意了幾分。
王守一隨口道:“那護法堂又歸誰總管?”古不往道:“據宋遠相國說,此前是一個叫聶震天的管,如今聶震天因故離職,閒居在家,護法堂總管已由南子夫人坐任了。”王守一微微一驚,隨口道:“因故離職?什麼事故?”古不往道:“也不知什麼事故,宋遠相國沒講明,想來是有什麼內情的,咱不便多問。”王守一道:“你說的南子夫人便是同去了洛陽請咱們的那個美婦?”古不往道:“嗯,正是此人。”跟著一笑,露出色相,續道,“她身上的清香味,可是令人舒服呢,你在她手下辦差,不正可跟她套套近乎,嘗她一些甜頭麼!”
王守一隨口道:“我眼睛都壞了一隻,不大成個人樣,還跟她套什麼近乎?再說了,那護法堂中,還有三個堂主,也不一定能輪到我呀!”古不往聞言,見王守一頹喪,心中笑了一笑,口上道:“那有什麼要緊,你好生幹事,令她刮目相看,不就得她正眼相視了麼!”繼而道,“再說了,為兄我還是絕無僅有的本國國師,官居三品,日後有為兄與你照應,還怕你升遷不了麼?方才宋遠相國已說了,這三品可萬萬不可小覷呢,同朝眾官之中,唯有宋遠一人是二品,其餘如大司馬石鳳權、左副相宇文德、右副相周滄、戶部令向春和、御史大夫馬元通等皆為三品,而三品以下的四五六三個品階,亦屬朝堂中的中高階官階,七品以下的方是低階官階。”
王守一隨口道:“那護法堂的堂主居於何品?”古不往道:“這個我不曾問明宋遠相國,不過歸途中時,聽管家講了,似是六品。”王守一聞言,心中淡淡的,思想到:“原來是個偏下的品階!”古不往見王守一不大歡喜,道:“你可別不在意,六品好歹也高過七八九三個品次,而方才管家說了,本朝中七八九三個品次的官員,可大有人在呢!你一來便在他們眾人之上,還不得歡喜慶幸!”王守一隨口應了一句,繼而思想:“無論好壞,我都是服用了唐玉宣毒物的人了,總歸要聽命於他們幾個,受他們差遣使喚的,哪有入朝為官的命呀!”
古不往見了王守一的面色,心中忽然醒悟,正色道:“是了!這幾日來,我見你時常有心神不寧之狀,莫非有什麼事情瞞著我?”王守一心中一驚,急道:“沒有沒有!”說時,瞧見古不往仍是懷疑面色,續道:“只是四弟章世典和二哥安達沙相繼死去,我有兔死狐悲之感,不大安寧。”古不往聽得如此,心中方信了,道:“戰鬥拼殺之事本就兇險無比,生死全在天命,你不必過於在意!如今既得大宋國主恩遇,咱倆只管安心幹事便是!再說了,如今成了朝廷命官,總好過往日那些江湖拼殺,奔波勞碌的生活,還有什麼不開心的!”
王守一因不知該不該跟古不往言明自己已服用唐玉宣蠱種一事,恐講多了自己露出馬腳,遂應了一聲,以結束談論。於是乎,二人各自安睡。
話說司馬豔陽一面,眾人已行回客店,正要歇息時,豔陽生出一個主意,遂扣玉宣的房門,向她問:“可還有沒有那腸蟲蠱種?”玉宣微微一驚,道:“沒有了。要它做什麼?”豔陽道:“令王守一設法讓古不往也服下一個。”玉宣一笑,道:“這樣藥物難做得很,那些蠱種是在人的腹腔裡面培育出來的,而且人的腔體還不能腐爛,否則蠱種會壞死。”
豔陽大驚,脫口道:“人的腹腔裡培育出來的!”玉宣正色相應。豔陽又驚問到:“活人,還是死人?”玉宣道:“死了不久的人。”豔陽道:“專門將人殺了,去培育蠱種麼?”玉宣道:“自然不能那樣了,是死囚的身體。天底下不是處處皆有該殺該死的惡人麼。”豔陽驚懼稍減,應道:“那倒是的。既然死人不少,為何又難制呢?”
玉宣道:“因為不光有死囚,而且他們死的時候也得對。比如冬日天冷,蠱種難活,做不了,而如今這樣的夏日,蠱種雖易於成活,但人體腐爛過快,至遲五日便得更換一個,而蠱種培育成,須得滿滿三個月,一個死人的腹腔至多培育十個蠱種。雖說年年皆有死囚,但不是僅僅出現在夏日,碰巧許多時候的夏日,反倒沒有死囚出現。”豔陽聞言明瞭,道:“如此看來,那蠱種確是難得。”隨口又道:“聽姐姐你的話,這樣藥物做起來也夠噁心人的,不知你教派中是什麼人做?”
玉宣道:“本教中有專職煉製各樣藥物的‘藥洞’和‘丹洞’,設洞主一名和屬員數百人,類似於中原教派的‘院’、‘堂’或‘房’,是他們在做。”豔陽道:“原來如此。”玉宣隨口又道:“這一次出來,我不知會用得上,因此攜帶不多。當初在洛陽時,接連用了三四粒,確實有些過度了,以至眼下要一個也沒有了。”豔陽應了一聲,道:“我不過隨口問問,其實玉劍已不在古不往手中,這個主意或許行不通。”轉而道,“只是大姐姐你那靈藥好使得很,若是多的話,讓宋國的緊要人物們服用一些,便萬事大吉了。”玉宣見豔陽講得天真,莞爾一笑。豔陽是個痴情愛美的種,見玉宣笑容美麗,雙眼不禁給迷了一下。清醒後,豔陽別無他事,遂告辭行轉自己的房間去了。
次日清晨,歐陽滄浪向豔陽幾人知會了一聲,並留下了徒弟楊在田和竇良隨豔陽幾人,聽候幾人商議或差遣,他自己喬裝打扮一番,匆匆尋聶震天的宅院去了。原來歐陽跟聶震天兄弟情深,欲趁機去探望聶震天一番。
聶震天的宅子在萬松嶺東北側的杭州內城之中,豔陽眾人夜間宿於西湖東側的客店中,距離聶的宅子四五里遠。歐陽徒步行走,一二刻後,抵達聶宅門前。歐陽扣門後,行出了一個老管家,正是當初聶震天在江都時,與聶震天看管老母陵墓的那個聶家老僕,這個老僕識得歐陽,因此頗為驚訝,急望了望左右,見無人跟隨,遂將歐陽請進。
歐陽進院,老管家說相公聶震天和兩個夫人——季雲和陳靈素皆在宅中。歐陽謝過了老管家,自己去見聶震天,管家自去忙活。聶震天住的是一個尋常宅子,宅院長約十丈,闊六七丈,跟城中小富人家的宅院一般大小,聶震天五六口人,倒也夠住。歐陽望了一眼宅院,心想:“聶大哥身為吳越第一高手,出於恩義,放著高官厚祿不做,屈身在此小院之中,真是難為他了……”
歐陽感嘆間,聶震天和二夫人皆自中堂中行了出來,歐陽瞧見此時的陳靈素有了身孕,大了肚子,頗為驚喜。聶震天猛然見是闊別已久的昔日兄弟歐陽,大感意外。跟著,歐陽正要說話時,聶震天急忙出了個噤聲的手勢,跟著上來低聲道:“此處不便,咱們進屋裡講!”
不片刻,二人進廳中。
歐陽道:“方才是怎麼啦?”聶震天道:“實不相瞞,我如今不大令國主安心,外邊怕會有黨團的人員監視呢。”歐陽應了一聲,隨口道:“想來也是如此。”聶震天奇道:“兄弟今日如何來了我這裡?”歐陽道:“宋公得了西域崑崙教的玉石小劍,此劍神力無比,天下無人能敵,孔公生怕宋公打過江都去,因此差我來查探動靜。”聶震天驚了一驚,道:“此事兄弟你如何得知?那玉劍又如何流落到了杭州這裡了?”
歐陽隨口道:“此劍最初是西蜀的司馬豔陽所得,半月前又落入了原崑崙教長老古不往手中,古不往於中原一帶,仗著此神劍橫行了十來日,引起了極大風波,因此給杭州這裡的宋公得知,宋公以國師及高官厚祿為誘,終將古不往和玉劍引來杭州了,那古不往今日已給宋公拜為國師啦!”聶震天聞言心驚,卻不置可否。
聶震天見歐陽神色仍緊,似有未講之話,道:“兄弟來我這裡,可有別事?”歐陽道:“小弟本有請大哥你隨我同去江都之意,卻不知大哥意下如何?”聶震天悵然一嘆,道:“宋公和孔公皆有恩情於我,我向著哪一個皆不是,著實難做。”歐陽道:“大哥之言不錯。”轉而又道,“不過大哥空有一身好武藝,日日月月如此閒居,也不是個事呀!”
歐陽二人談論時,陳靈素和季雲便在廳外竊聽,此時季雲猛然聽了歐陽的話,覺著講到她的心坎去了,禁不住行了出來。季雲大發牢騷,道:“歐陽講的太是了!他是黨團中的第一高手,宋公也多次差人來請他,他硬是不出去,不曉得他是擺什麼架子!如今整日在家弄他那些花草,弄池子裡的那幾條活死魚,一個八尺高的大男人,放著大好的出路不就,成了什麼樣子?”原來時日久了,季雲閒暇不住,且她極愛體面,總免不了跟她人攀比,瞧見城中許多高官大家的女人,還有王室宋家的女眷,個個榮華富貴,風光無限,唯有做聶震天的女人,窩囊得連達官貴人家裡奴僕都不如,因此心中窩火。
聶震天曉得自己對不住兩個夫人,但他有自己的苦衷,此刻聽得季雲如此抱怨自己,心中卻也大不好受。聶震天紅著臉,道:“我曉得你心裡的怨氣已不是一日兩日了!我看你還是將姓名改回‘季雲’好了,別假惺惺地跟著我姓,你我二人心志不一,我彆扭得很!”因二年前,季雲跟隨聶震天出逃金陵,走去滁州時,隨了聶震天姓,改名“聶娥”,“季雲”是她的本名,聶震天因此而有這幾句話。
季雲沒料到聶震天會如此挖苦自己,面色漲紅,怒道:“你是嫌棄我,鐵心要挖苦我了是麼?”聶震天道:“如今是你嫌棄了我,還來惡人先告狀!”聶震天講得屬實,季雲既羞又怒,隨口道:“你既要我改姓,還不如你將我休了,放我跟雲兒出去,一了百了!”“雲兒”是季雲跟聶震天的女兒,如今已滿二歲,因她出生時,季雲已改隨聶震天姓,且換了名字,再者她正好是女兒,因此季雲便要求聶震天將她起做當初季雲的名字,即聶雲。
季雲講完,聶震天正色道:“你出去可以,但不能將雲兒帶走!她是我的女兒,只要我還在,便不會讓你帶她走!”季雲大怒,又無可奈何,道:“你是要我淨身出戶麼?那你也太狠心!”原來季雲雖怨恨聶震天,卻曉得自己沒多大能耐,再過幾年又將人老珠黃,離開了聶震天,必然討不到多少好處去,同時發覺聶震天疼愛女兒,因此必然要將女兒攥在手心,以挾制聶震天,與自己留條後路。
聶震天聽了季雲的話,板著臉,不回應。小聶雲不知什麼時候給二人爭吵的話聲吸引了過來,見二人吵得厲害,急跑出來,直至聶震天身旁,向聶震天依靠去,張著稚嫩小嘴道:“我不要出去!我要跟爹爹在一塊兒!”聶震天見女兒可愛,又意向自己,心中十分欣慰,便一把將她抱了起來,道:“雲兒放心,爹爹不會讓你出去的!爹爹天天跟你在一塊,陪著你在院子裡當秋天,餵魚兒,養兔子!”小聶雲心中歡喜。歐陽瞧見聶震天跟女兒講話時,面色極是平靜柔和,曉得他這樣一個武功天下第一第二的厲害男子漢,其實內心極為柔弱,歐陽不禁動容。
季雲連連給聶震天擠兌,此刻瞧見女兒也不向自己,面上大覺無光,心中更是羞怒,望小聶雲道:“你這個小蹄子,非得將我氣死是不是?我懷你十月,什麼事都幹不成,出來那一天,還險些將我整死,到頭來還不要我了?”季雲感覺怨氣出不成,還給他父女二人一同孤立,心裡說不出的委屈,便要流出了淚來。一旁的陳靈素急忙出來寬慰季雲道:“雲兒她才兩歲,她能曉得什麼?你何必往心裡去!這裡還有客人呢,咱們回裡屋去吧!”聶娥醒起,抽泣了一下,急忙轉身同陳靈素而去。歐陽坐於聶震天旁側,見他夫妻二人如此,頗為尷尬。
幸是聶震天不將歐陽視為外人,而聶震天、季雲和歐陽,三人確實也是知根知底。聶震天抱著小聶雲,隨口嘆氣道:“虧是你當初巧遇了靈素,我二人又得重逢,成了夫妻,不然單跟季雲過,這個家只怕今年年初便不成了!”歐陽見聶震天並不視自己為外人,面上的彆扭消去了一些,隨口道:“家家有本難唸的經,大哥不必往心裡去!”聶震天道:“我曉得如今我這樣子,確是對不住她二人,可我也是命運所逼,出於無奈呀!”
歐陽正色道:“據實而言,大哥你這一身好武功,又是四五十的壯年男子漢,年年閒居在家,確是可惜了!咱們都是大活人,何苦畫地為牢,自個兒囚禁自個兒呢!”聶震天驚異,道:“你也不能體會我的苦衷?我去江都,孔公便要我打宋公,我若出了這個門,應了宋公的差遣,他便要我打孔公?他二人皆誠心待我,教我如何是好啊!”
歐陽聞言沉吟,不片刻,似得了主意,低聲道:“實不相瞞,如今西蜀司馬家的公子司馬豔陽也在杭州城中,為那崑崙玉劍之事,我和孔公之所以得知此事,便是他告知的。且今早我來你這裡時,我已跟他們談及,他聽到了你的武功和為人,十分嘆息,大有傾慕和敬重之意!若大哥你在吳越這裡實在為難,何不跟了司馬公子去西蜀謀生?據說司馬家乃是西蜀名副其實的主人,眼下司馬家的公子又僅剩司馬豔陽一個了,跟了他,必然大有可為!”繼而道,“你若有此心意,我出去與你探探司馬豔陽的口風,看他能與你個什麼差事!”
聶震天道:“話雖如此,可我母親的墳墓在杭州,這個如何搬走出去?”歐陽嘆了一聲,道:“雖說你是出於孝道,可也不能讓已故了多年的老母親將你囚禁住了啊!你才四五十年紀,人生還有好幾十年的光陰呢,可如何閒耗得過!”聶震天嘆道:“母親同我相依為命數十年,她生前我沒能盡孝道,如今轉去了地下,我又怎麼愧對於她的陰靈啊!”歐陽道:“我倒是不以為然!天下父母,沒有不希望自己的孩兒出人頭地的,你如今因為伯母陵墓而給困在杭州,若伯母她地下有知,想必也不會安寧,當真如此,你倒是不孝了!”聶震天不曾想過這一節,聞言一驚。
話說此時院門外,又咕嚕咕嚕地趕來了一個馬車,馬車兩側還跟有左右兩隊衛仕。馬車停下後,架車的車伕,急搭了小梯,跟著裡頭行出了一人,四五十年紀,舉止沉穩,氣態高貴,此人去年底來過聶宅一次,老管家認得他,正是“大宋”的相國宋遠。老管家曉得裡頭是歐陽和自家相公談論,萬不能給宋遠看到,因此心中大驚。
老管家驚急之下,便要轉身去告知聶震天,奈何宋遠絲毫不擺架子,他已瞧見了老管家,便出口道:“老管家哪裡去,認不得宋某人麼?”老管家不得已,只得回了身來,強笑道:“相國大人說的是哪裡話!老奴正要進去向聶相公告知,好讓相公他來此迎接相國呢!”宋遠信以為真,心中歡喜,笑道:“不必啦,不必啦!咱們都是老相識了,一二十年的交情了,哪裡還須如此客套!”宋遠說時,已行至老管家跟前來,那十幾個護衛和駕車的車伕自在門外等候。
“聽老管家的話,震天兄弟是在裡頭的了,如此可再好不過!”宋遠說時,便要大步向院裡行去。老管家心中叫苦,急道:“您乃我大宋相國,皇親國戚,尊崇無比!您紆尊降貴,蒞臨小宅,我家相公豈有不出迎之禮?老朽還是趕緊去告知為好!”宋遠道:“不是我笑話,你家的院子也才這麼大一點,不幾步便垮過去了,還要什麼出迎不出迎的!”宋遠說時,已跨步進院,老管家想攔阻,卻不得道理。
宋遠瞧見老管家面色不好,道:“你何苦愁悶著臉呢,本相上你家門又不是討債來的!”老管家一驚,急消愁色,道:“老奴不敢!不知相國大人有何貴幹?”宋遠道:“大好的差事呢,等著請我喝喜酒吧!”二人距聶宅的正堂已沒幾步,老管家心中驚慌,不得已只得望裡叫喚道:“聶相公!宋遠相國大駕光臨,你趕緊出來迎接吶!”宋遠見老管家急急忙忙,以為他是敬畏自己,心中拘謹,隨口笑道:“老管家可太客氣啦!”
廳堂裡頭,聶震天和歐陽聞言大驚。聶震天急將懷抱中的小聶雲放了地上,道:“進裡屋尋母親去!”小聶雲乖巧地應了一聲,跑去。聶震天急又向歐陽道:“我出去見他,你先藏起來!”歐陽急得不知方向,又不熟識聶震天的屋子,道:“往哪裡藏呢?”聶震天往旁側的花廳一指,道:“那裡!”歐陽瞧見,急忙躥了過去。
聶震天行出,正要下階去時,宋遠已至跟前來。聶震天急拱手道:“相國大駕光臨,聶某有失遠迎!”宋遠笑道:“聶兄客氣啦!瞧你那慌張的模樣,還怕我是來興師問罪的不成?”聶震天隨口道個“哪裡哪裡!”,心中卻叫苦。跟著,宋遠登階,二人行入正廳。聶震天隨口喚老管家沏茶伺候。卻不想,聶震天講完,宋遠正好瞧見廳堂主客坐臥的几案上有茶盅,且盅中的茶水還冒著熱氣。這是方才陳靈素與歐陽和聶震天沏的茶水。
宋遠心中驚奇,道:“家中有客?”聶震天順著宋遠的目光,望見茶盅,心中猛然一驚,道:“是…是方才在下跟內人喝過的!”宋遠見聶震天神色驚慌,心中甚疑,道:“既是跟夫人喝茶,聶兄你何必驚慌?”聶震天一時不知如何答應,旁側花廳躲藏中的歐陽亦叫苦不迭。陳靈素見丈夫頭腦不夠靈光,出了麻煩,急自旁側裡屋行了出來,望宋遠道:“其實是王廷尉來過了,我家相公他生怕相國您怪罪,因此不敢言明!”王紅木是宋國的廷尉,掌刑獄之事,王紅木雖得國主宋高賞識,卻跟宋遠不和,陳靈素因此提他。
果然,宋遠聞言有些不快,道:“他人呢?”聶震天道:“聽說你來,自後門出去了。”宋遠道:“你們講的什麼事?”聶震天得了陳靈素這一下點撥,得了主意,隨口道:“他說他在朝中得罪了不少人,生怕日後落不得好下場,若我日後能出頭,務必顧念當初的情義,關照他一些。”王紅木是三寶黨護法堂出身,曾是聶震天的下屬,聶震天因此說話。
宋遠道:“他這話想必是針對我的。”聶震天見宋遠信了,心中方安定下來,隨口又道:“我回他說,我如今自身難保,可是照應不了任何一人的了。”宋遠聞言一笑,道:“我今日來,便是奉了國主之命,有一個大好的差事,請聶兄弟去領受呢!”聶震天一驚,道:“什麼差事?”
此時陳靈素已退去,宋遠遂道:“實不相瞞,國主如今得了崑崙山的玉石神劍,不過此劍是由崑崙教的一個長老攜來的,此人叫古不往,國主為的答謝他獻劍的功勞,已拜他為國師。不過此人有一樣十分厲害的武藝,叫陰風毒殺掌,此武功不好對付,再者此人無兒無女,原是個亡命之徒,此種人最易叛變,絕不如聶兄弟你這般忠厚善良!國主始終還是相信聶兄弟你的為人,因此差我來請聶兄你去做金吾衛的統帥,封‘龍虎大將軍’,此後常隨國主左右,以備人事有變!”金吾衛是宋高親領的近禁衛軍。
聶震天經了方才季雲的爭吵,還有歐陽的交談,已認識到了自己的“窩囊”處境,或許大夫人陳靈素雖未言明,心中卻亦有抱怨之意,因此心動。正此時,後屋悄悄偷聽的季雲匆匆行了出來,於聶震天身前盈盈跪倒,一面擦拭淚痕,一面道:“方才是我不對,相公您便答允了國主的任命了罷!也是為了這個家好!只要你答允了為主公恩賜,日後無論你打我罵我,我都默默受著,再不頂撞於你!”季雲說罷,又作傷心抽泣狀,舉手巾擦拭淚珠。
聶震天見她已跪在地上,又溫言軟語,講什麼“打她罵她都默默受著”,哪裡還再怒她,不過聶震天乃是耿直心性,不知季雲會心態變得如此疾快,不由皺起眉頭來,心中有些哭笑不得。季雲也是料定了聶震天直善的心性,曉得自己低頭認錯,他便不會追究自己,因此才講了這幾句,有了這樣一副姿態。
宋遠聽了季雲的話,不由問到:“你們這又是怎麼回事?”聶震天冷言道:“她怨我閒在家裡,沒錢養家,供她花銷呢!”陳靈素生怕宋遠起疑,急又躥了出來,道:“皆是些夫妻間的日常口角瑣事,讓相國大人見笑了!”說時急拉起了季雲,道:“咱們還是轉裡屋去罷!”季雲也曉得家醜不宜外揚,遂起身隨陳靈素而去。
宋遠聽了聶震天和陳靈素的話,覺著正可為自己所用,不禁一笑,道:“也怪不得聶娥她怨你,你一個大好的男兒,整日閒居在家,確實也不成樣子嘛!如今正好,國主有命,卻不正是聶兄你出山的大好時機麼?你看方才聶娥都與你跪下認罪了,可見咱們大男兒,還是得官職在身的好啊!不然,便是我這國主的同胞兄弟,也難免給人看扁了呀!”聶震天聞言,忽然覺得了人心勢力,世態炎涼,不由嘆出了一氣。宋遠道:“人心世道本就如此,兄弟你何須嘆息。”
聶震天道:“既然如此,相國你且轉去稟告國主一聲,聶某明日便去領命些恩!”宋遠已不是第一次來勸說聶震天,曉得此人雖忠義,卻有些木頭腦袋,此番來,能否成事,實無把握,此刻聽見聶震天竟然答允了,心中自然歡喜。宋遠道:“如此甚好!咱們本就是黨團中多年的兄弟,日後又可一同共事啦!”聶震天亦勉力一笑。宋遠起身,歡快而去。裡屋中的季雲和陳靈素聽見了聶震天的話,果然都欣喜無限。
片刻,宋遠車馬已去,歐陽又行了出來,望聶震天拱手道:“大哥可喜可賀!”聶震天苦著臉,微微一笑。歐陽道:“也是,咱兄弟倆這命,可教人如何說呢?”聶震天見歐陽話裡有話,道:“兄弟是何意思?”歐陽道:“小弟是想,若哪一天,宋公跟孔公打了起來,咱兄弟倆該如何面對呢?”聶震天不假思索,道:“我絕不打孔公!”歐陽大為欣慰,正色道:“既有大哥此言,小弟也發誓,有生之年,絕不打宋國!”聶震天握起歐陽雙手,道:“好兄弟!咱倆一言為定,絕不相鬥!”歐陽重聲應了一下。裡屋的季雲和陳靈素聽見如此約好,亦欣慰。
歐陽道:“既如此,小弟先告退,免得再有人來,出現方才的情形,可連累了大哥!”聶震天客套道:“哪裡的話!再說了,宋遠已去,哪裡還會再有人來!我這裡最是冷清的了。”歐陽笑道:“大哥深得宋公之心,不日將為宋公親軍的統領,日後常伴宋公左右,風光無限,那可是許多人求之不得的職位呢,自然會有朝中的官家來巴結你的了!”聶震天隨口道:“兄弟笑話了,我的性子可不會有什麼巴結的人!”歐陽一笑,拱手道:“閒話講不完,小弟告辭!”聶震天將歐陽送出院門外。
急行一陣後,歐陽回至客店,二徒弟已等候多時,急將歐陽通傳去司馬豔陽和楊輕塵所在客店。原來前番歐陽告知眾人,他欲去探望聶震天時,豔陽幾人當面沒有講什麼,但歐陽去後,楊輕塵和淳于染卻大為憂心,覺著歐陽此去,若言談不慎,將眾人向聶震天講了出去,眾人豈不有暴露之危?欲待追趕歐陽時,他已去遠,且眾人皆不知聶震天的宅院所在,因此追之不及。此刻歐陽轉來,豔陽幾人自然急於招見。
客店相見,豔陽道:“歐陽兄跟聶震天談得如何?”楊輕塵和唐玉宣等人皆在側。歐陽道:“講了些故事。”豔陽道:“可否講到了我幾人?”歐陽略有遲疑,跟著坦言道:“講到司馬公子你了。”眾人一驚,楊輕塵道:“單提到了豔陽,卻沒提我和玉宣等人?”歐陽道:“正是。”豔陽奇道:“那是為何?”歐陽道:“我本意是將聶震天舉薦與豔陽公子,因而提到了公子你。”豔陽聞言一愕。
楊輕塵道:“結果如何?”歐陽道:“結果宋國的相國宋遠來了,他是奉國主宋公之命,請聶震天去做禁衛軍統帥的。”眾人聞言,更是心驚;旁側的淳于染和周致遠本是含口品茗,結果咕咚一下,含著的茶水直接嚥下了喉頭去。豔陽急道:“你沒給宋遠瞧見吧?”歐陽道:“沒給瞧見。我藏起來了。”眾人聞言稍寬。
楊輕塵道:“聶震天答應做宋高禁衛軍的統帥了麼?”歐陽道:“答應了。”豔陽驚道:“如此,咱們豈不要有麻煩了!”歐陽正色道:“我想不會。聶震天是講義氣和情誼的人,他不會出賣我們的。當時我和他已經發過誓了,此生永不相攻相鬥。”豔陽聞言稍安。淳于染疑心較重,道:“我覺著,我們還是防備一些的好,或是早些行事,完了趕緊撤離杭州,免得夜長夢多。”楊輕塵亦思穩重,道:“言之有理。”歐陽不做聲。
豔陽又道:“聶震天曉得崑崙玉劍已落宋高手中了麼?”歐陽道:“曉得了。宋公正是因為玉劍和古不往之事而請他做親軍統帥的。聽宋遠之話,他們是信不過古不往,憂心古不往反叛。”周致遠道:“無論如何,咱們趕緊動手為好。”歐陽道:“要動手,今夜最好,因為明日聶震天便是禁衛軍的統領了,到了那時,我是不能出面跟他爭鬥的。”豔陽道:“可我們不曉得玉劍放在哪裡呀?王宮那麼大,可如何尋找?”
歐陽卻有他想,試探道:“倘若尋得了玉劍,幾位待如何處置?”
楊輕塵道:“還是交由豔陽掌管罷,免得再入惡人之手。”豔陽面有愧色,正色道:“我已因一時輕率,而釀成大錯,死傷了許多人,實在愧對天下武林,無論如何不能再持此劍了。”眾人微微一驚。周致遠道:“或者依當初黃四爺的意思,乾脆毀了它,一了百了。”眾人又一驚。卻聽得豔陽道:“我贊同此議。”跟著出乎眾人意料,唐玉宣也出聲說,她贊同毀劍之意。於是乎眾人默許。
歐陽道:“既如此,咱們今夜行動,挾持宋公,逼迫他交出玉劍,而後毀了它,從此天下太平!”眾人沒有更好的計策,於是相應。楊輕塵道:“歐陽兄可熟識宋家王宮麼?”歐陽道:“談不上熟識,卻也曉得一些。”豔陽道:“夠了,到底好過咱們幾個一無所知。”楊輕塵應了一聲。眾人遂等待天黑,一面又隨口計議。午後,王守一又來見豔陽幾人,豔陽幾人只推說還未得計策,令王守一如常回古不往府邸去,別露出破綻。
傍晚時分,司馬豔陽三人、楊輕塵、唐玉宣和歐陽滄浪,總共六人,先後行出客店。小半個時辰後,天將黑,六人於僻靜處,行至宋國王宮的後側。隨後,六人皆換上了夜行黑衣,罩上了面布。一陣後,天黑,王宮中燈火次第亮起,各處禁衛軍亦來回巡邏。豔陽六人於無人角落飛身潛入王宮。
暗處落身後,正巧望見一隊一二十人的巡視兵士行過。打頭的歐陽回頭來道:“咱們是否要捉幾個兵士來,換成他們的衣服,或許更為穩妥?”豔陽道:“我覺著可以。”楊輕塵道:“我覺著倒不必。咱們現在是蒙面,本就準備大打出手的,還不如速戰速決。”淳于染道:“我也贊同輕塵掌門的說法。倘若我們換成兵士的衣服,便是六個兵士單獨行動,其實也是可疑,碰著他們的頭兒,還是免不了出手。”
豔陽仔細聽了一番,心意轉變,向歐陽道:“他二位講的有理。”歐陽道:“既如此,咱們去罷。”豔陽道:“還有多遠?”歐陽望了一眼左右,道:“此處該是後花園,出了花園是後宮,按理說入夜後,宋公該是在那裡的。”豔陽道:“是這個理兒。”楊輕塵道:“且去瞧瞧。”於是乎,六人又自暗處潛行。
這御園雖不大,但裡頭的各樣建設,諸如亭臺樓閣、假山石、花木壇、魚池等卻不少,裡頭的道路因此曲折反覆,六人摸黑行了一陣,方至苑門口。玉宣忽道:“不過三四十步(“步”是長度單位,古代一步,約1.4米)而已,動輕功飛過來便是了,何須繞了這麼遠。”豔陽道:“輕功雖快,但咱們沒有火把,卻擔心撞了樹上,或是掉了池子裡去了。”淳于染笑道:“天熱的很,掉清水池裡,倒可洗個澡,涼快涼快。”周致遠道:“倘撞了假山的尖石頭上,卻不疼得要命。”玉宣見他幾人扯遠,不敢接話。
歐陽望園門道:“現在得用輕功了,大門鎖住了。”歐陽講罷,六人紛紛動輕功,飛上牆頭。眾人牆頭上一望,驚了一驚,原來一二十步外,正有三個男的,前頭一個打燈籠,一起急匆匆地往東北角的幾株香樟樹下行來。豔陽六人急忙屏息縮身。
聽得前頭打燈籠的那個道:“那茅房臭得很,恨不能三日才去它一次。”另一個笑道:“這個不難。你每日只吃一碗白粥,保管三四日沒有大便。偶爾有些尿水,偷偷尿夜壺裡頭便是了。”打燈籠的那個道:“要是連痛快吃喝都不能,咱們還活著做什麼?”另一個道:“既然如此,該尋咱們王宮裡的大夫們問個配方,使得大夥兒拉出來的屎尿是香的,那茅房便是一個好去處啦!”
豔陽性情隨和,猛然聽得如此,險些笑了出來,醒得旁側還有個唐大姐姐,急地忍住了,而如歐陽、淳于幾人,皆忍在了心中。玉宣是此處唯一的一個女兒家,早已害臊的滿面飛紅,好在此時昏黑,大夥兒看不清彼此臉面。跟著,那三個男的講完了笑話,紛紛脫了褲子,蹲了下去。豔陽幾人一驚,心中道:“他三個是要大解?咱們一干男的,倒無關緊要,可玉宣一個女兒家在側,可如何是好!”
豔陽幾人心驚時,卻聽得對方吱吱吱的聲響,卻是撒尿。豔陽幾人望見一驚,跟著忽然醒悟,原來他三個是太監,撒尿須如女人一般蹲下身子去。總算不是大便,豔陽幾人稍稍安心。玉宣早已轉過了頭,心中煩悶不已,心想:“怎麼碰到了這三個邋遢不成體統的死男人!”卻楊輕塵道:“何不將他們捉了來,問問宋國主的下落?”周致遠道:“不錯,這個主意可行。”
豔陽望淳于染和周致遠道:“既如此,待他們尿完了,你二人下去吧。”淳于染二人應“是”,歐陽道:“我也下去,免有不測。”豔陽道:“如此甚好。”說時,三個太監尿完,歐陽三人飛身而去。三個太監猛見三個黑影凌空而來,正驚時,歐陽三人刀劍已架至他們肩頭,三太監驚恐求饒。牆頭的豔陽三個見太監不會武藝,給歐陽三人成功制住,便一齊飛身而去。
歐陽道:“國主人在哪裡?說出來,饒你們不死!”豔陽道:“不說的話,三個都殺了!”太監原本貪生怕死,卻見眾人問國主的下落,曉得干係重大,竟遲疑起來,不敢隨口胡說。提燈籠的這個顫聲道:“你們可是…是刺客……欲…欲行刺麼?”楊輕塵道:“我們非是行刺,只是打聽崑崙玉劍的下落。”豔陽道:“你們可聽說玉劍放置何處?”
太監道:“我三個僅是尋常太監,哪裡曉得玉劍的藏處,萬望饒命!”豔陽心中道:“玉劍非比尋常,想來也是這樣。”周致遠道:“國主去了何處,你們總該知曉罷!”淳于染道:“趕緊說,不然立馬送你三個歸西!”這個太監見淳于染的寶刀隱隱生光,似極鋒利,且刀鋒已觸及他脖頸的肌膚,隱隱還有些疼痛,似已出血了,再不能逼近一分,否則小命便沒了,便道:“國主…國主他還在永昌殿裡頭沒出來的呢…”豔陽眾人一驚。
聽得歐陽道:“你講的可是實話,國主還在處理政務?”太監道:“聽說國主午後召見了西南越人的幾個首領,談論了大半日,耽擱了一些緊要事務,因此還在永昌殿裡頭批閱奏章呢!”豔陽、輕塵等人聞言心中道:“想不到這小宋國的國主還是個勤奮上進的君主。”歐陽跟豔陽等人道:“既如此,咱們去永昌殿看看去吧。”
豔陽應了一聲,又道:“將他們點倒罷了,不必傷了性命。”原來豔陽心善,他前刻說“不說的話,三個都殺了!”的話,僅是嚇唬對方而已,三個太監聽得“不必傷了性命”,心中稍寬。忽又聽輕塵道:“不過得將軟麻穴和啞穴都點了,免得他們叫嚷,暴露了咱們行蹤。”當中一個太監生怕對方反悔,傷害自己性命,急道:“六位英雄饒命,咱們絕不亂嚷!”另兩個太監急忙應和。歐陽三人聽了輕塵的話,顧不得太監嚷與不嚷,皆伸出手指來,三太監正驚時,歐陽三人手指已下,三太監不及出聲,便給歐陽三人點選穴位了,點了軟麻穴後,又點啞穴。三太監坐倒下去,既不能動,又不能言,唯有眼望豔陽六人匆匆向外行去。
豔陽隨口道:“咱們只顧奔後宮來,卻不想來得早了,那宋國主勤奮著的。”歐陽道:“想來這個時候不過一二更之交,確還有些早。”輕塵問歐陽道:“歐陽兄弟可曉得那永昌殿的所在?”歐陽道:“出了這後宮,往西南行數十步即是了。”六人正行時,忽然前頭冒出四五個打燈籠的宮女,正咿咿呀呀的,一面講話一面往西側行去。豔陽六人驚了一驚,急忙往暗處躲避。後宮的各房殿裡頭處處可見燈籠與燭火。豔陽六人沿著牆根的暗處行進時,陸續又看到西側的宮殿內,宮女和太監三五成群,來往忙活。
片刻後,六人瞧見後宮的正大門,不過大門裡外皆有燈火,門洞似也未關,六人慾行近,卻又怕燈火照亮自己,給宮女太監們瞧見。淳于染道:“門外怕有守衛把守,咱們不能從門出去!”打頭的歐陽醒悟,低聲道:“咱們只怕出不去了,外頭的侍衛必然是一個挨一個,少說也有數百人,除非我們能於頃刻之間將他們全數點倒,否則絕難出去。”豔陽道:“得想個法子。”
楊輕塵靈機一動,脫口道:“可否將他們引開?”歐陽道:“引開雖可,不過得引向別處,好使他們不擋了咱們的去路才行。”周致遠道:“如此一來,咱們六人便得分出去一二個了,專門將侍衛引去別處,餘下的人趁機出去。”豔陽道:“這個不大好,黑燈瞎火的,王宮又大,弄不好兩下便尋不到了,還是六人在一處的好,有緊急了便於照應。”周致遠瞥見後宮裡頭眾多昏暗的燈火,忽然來了主意,道:“有了!咱們可在裡面將燈籠打翻,弄成宮女或是太監們失火的景象,自然能將外頭衛士們驚動進來了。”
歐陽道:“這個未必。衛士皆是男人,按理說他們未得國主令旨,是不能擅自闖入後宮的。”豔陽靈光一閃,道:“歐陽兄弟講的不錯,不過火勢大時,卻能將國主引來,倒是個好辦法!咱們只需暗處觀察,待國主到了,出手將其拿住便是。”輕塵道:“不錯,是個引蛇出洞的好法子!”歐陽道:“既然如此,咱們便去弄火吧。”於是乎,六人沿昏暗處,又往後側的宮室行去。
片刻後,六人相繼飛步閃入兩個邊角的宮室之間。正要動手時,旁側忽然行出了一個宮女來,且望見了豔陽六人中的幾人。因豔陽六人皆蒙面且著黑衣,瞧著如同夜裡行刺的刺客無異,宮女因此大驚,失聲叫了一下。情急之下,豔陽急馳追星步法,疏忽之間閃至宮女身前,將宮女點了重穴,宮女應聲而倒,手中提著的燈籠也掉落了地上。正是此時,室內的兩個宮女,卻聽見了行出宮女的驚叫聲,二人急忙奔出房門來查探。豔陽再以步法閃身,望二宮女逼近,二宮女正行至門口,瞧見了飛步來的豔陽,二人面色一驚,不及出生,已給豔陽點倒。
歐陽和楊輕塵等人驚魂甫定時,旁側一二十步外的另一個宮室中,忽然有宮女說:“我似乎聽見有人叫了一聲?”另一個卻道:“是嗎,我怎麼沒聽見?”跟著,另一個似是女主的,她道:“你們幾個趕緊出去瞧瞧。”前幾個宮女應聲而出。
這一面的輕塵聽見了宮女的話聲,一面望房門口下的豔陽奔上,一面道:“趕緊放火,那邊要來人了!”豔陽急忙拾起了地上的燈籠,急道:“去哪裡點才好!”此時歐陽幾人也奔了上來。玉宣望豔陽道:“室內有幔帳,幔帳易燃!”豔陽醒悟,急奔進房內,將燈籠往宮女睡臥的床榻一扔,不片刻,火苗躥了起來。豔陽生怕燃得不夠快,又使出了他的“燧人神火”神功,左右各出一掌,往床榻左右的幔帳點刺,幔帳頓時起火,豔陽這才轉身奔出。
這外邊的淳于染、周致遠和歐陽三人正將昏倒的三宮女,搬移去旁側角落。輕塵和玉宣見豔陽出來,急忙同豔陽一道,望暗處的歐陽三人奔去。隨後,六人將將於暗處會合時,旁邊行出的幾個宮女便見這邊的火勢了。幾人大驚,急又轉身回去報告她們的主子。片刻後,宮中的宮女、太監皆驚動了。而此時,豔陽六人挨近的房室已燃起熊熊大火,火苗和煙塵直躥出了屋簷下來。
豔陽六人見宮女、太監奔來,急忙朝東面的牆根潛伏去,距著火宮室一二十步遠。不片刻,望見宮女和太監們大呼小叫、來回奔走、手忙腳亂地搬水和救火。火處明亮,牆根昏黑,豔陽六人因此看望的真切。豔陽頗有些感慨地道:“想不到,我司馬豔陽竟然親手燒了宋國國主的後宮……”輕塵亦有愧色地道:“我也是生平首次這般‘隔岸觀火’,而不能施以援手……”周致遠道:“都是逼不得已,不必往心裡去。”歐陽興許是於宋氏存有情義,因此也現出了凝重面色。
正此時,王后和其他妃嬪皆驚動了,不過這後宮頗大,東西距離百來步,南北亦有一二百步,當中的大小宮室與院落又多,因此火勢距王后、王妃所在的正宮,還有些距離。隱隱聽得正宮中的王后問眾人到:“是哪裡先著的火?”旁人道:“聽說是李八子的房裡燃起來的。”王后道:“李八子她人呢?”旁人道:“眾人皆忙著救火,還沒瞧見她的。”王后道:“莫非是給燒死了麼?”旁人道:“她房裡火正大著的,沒人敢進去,不過聽說沒見她跟丫鬟們出來,想必是燒死了也未可知。”
王后道:“死了也罷,誰讓她弄出了火來!若是國主的這後宮都著了,她九族皆得跟著她死!”王后責罵了一通,一面又急忙使人搬水救火,末了又道:“叫她們所有人,還有太監,無論如何都得遮擋住了,可千萬別讓火勢,燒到咱們這正宮裡來啦!”玉宣暗處聽見這王后不大善良,隨口道:“看來那王后也沒多大能耐,只曉得責罵別人,袒護自己。”輕塵亦道:“宋國主一世英雄,他的王后卻不怎麼樣。”
豔陽隨口問歐陽到:“這宋國主的後宮有多少妃嬪?”歐陽道:“據說有王后一位,王妃二位,夫人三位,嬪五位,世婦七位,女御九位,姬十位,七子和八子皆十五位,女史二十位。”輕塵道:“總算起來也有八九十個了,不得了。”周致遠心中想:“如此多的女人,他忙活得過來麼?帝王后宮的女人真是命苦。”豔陽又問歐陽道:“我岳丈已稱江都王了,他也依照宋主的這個數目麼?”歐陽道:“差不多,不過江都國小,數目稍小一些,當中一些名位沒有。”豔陽應了一聲。淳于染心中想:“豔陽公子問歐陽這個,莫非他將來稱蜀王,也是要參照此數,設定後宮?”
與此同時,興許是火勢未減,後宮的警鐘已“鐺鐺鐺”地給人敲響了起來。豔陽六人往後宮正大門望去時,果然不見侍衛們行進來一個,因大門往裡有影壁遮擋了大門的門洞,故而瞧不見;那影壁的作用也正是遮擋門口,好令門外的人不能向裡窺視,洩露宮闈隱秘。豔陽眾人,只依稀聽得大門外議論紛紛,禁衛兵們似乎皆已聚集到了大門外,只無人敢邁進來而已。
不過幾個太監模樣的人已急匆匆地奔了出去,豔陽六人望見,歐陽道:“想必是受了王后的旨令,前去叫喚國主去了!”豔陽道:“咱們去大門旁側守株待兔吧!”於是乎,六人沿著牆根,悄悄行進,片刻後,潛至大門東側二三十步處站身,因恐大門會有人進出,便不敢逼近。
一陣後,隱隱聽得宮門外有大隊人馬奔來,似有一二千人之多。豔陽六人驚了一驚,卻又不敢躍出牆頭,或是行近宮門探頭觀看,只凝神聽候動靜。守株待兔是個笨法子,有時會落空,豔陽因此低聲道:“但願是宋主來了,咱們快些成事。”歐陽道:“待會兒咱們一齊出手麼?”輕塵道:“見機行事,拿住了宋國主便是成了。”豔陽道:“不錯。”
幾人說時,隱隱聽得大門外一個太監的話聲道:“大王有令,每一衛隊即刻分出一半的將士進去救火!”眾人齊齊應了一聲,便領了手下的侍衛奔了進來,有八九百人。此時火勢已覆蓋了王宮的整個東北角,宮室房屋已倒塌了四五個。
那些宮女和數十個太監,急急忙忙,終究因為女子柔弱,手腳不夠麻利硬實,太監人手又不夠,最為緊要的是此時天色燥熱,房屋易於燃燒,而宮內儲備的防火用水不夠,再者王后、王妃幾人無坐鎮指揮之能,只是胡亂地指手畫腳,造成宮女太監東奔西躥,極為混亂,因此火勢不減。豔陽六人遠遠地“隔岸觀火”,瞧著宮女太監忙得焦頭爛額,房屋倒塌,火苗、火星躥向天空,倒是感覺景象難得,心中頗為痛快。
八九百衛士擁進來後,宋國主果然行出影壁,站身到後宮南側正中的小平場來,一齊往火勢正烈的東北角觀望。因此時天黑,宋主左右的眾人多有持燈籠、火把者,小平場也照得明亮起來。豔陽六人瞧見宋主,驚喜之餘,心神微微一緊。不過眾人瞧見宋主左右跟了太監頭領三四個,禁衛軍統領七八個,身後還有七八百的禁衛武士,曉得捉拿宋主,還得一番惡戰。
此時豔陽六人距宋主眾人二三十步,豔陽低聲問到:“宋國主身旁跟的都是些什麼人?可有高手麼?”歐陽仔細觀望燈籠映照下的宋主左右,回道:“三寶黨團的八大禁衛軍頭領李傳文、鄧廣平、高博、廖晨輝、展鵬、康犁、樊成勞、秦朗皆在當中,他們有四個是前殿的禁衛統領,有四個是後宮的禁衛統領。”輕塵道:“人手怎麼會這麼齊,莫非宋國主是有備而來?”歐陽道:“瞧著不像。國主不懂武藝,他遇有意外事故,習慣召喚各個統領保駕護航。”淳于染道:“他們有半數多的人去救火了,如此看來,宋主召他們進來,也是為的救火。”
此時宋主一面,王后和王妃幾人瞧見國主到來,急忙行了出來拜見。聽得宋主道:“何人造成的起火?”王后道:“稟告大王,是李八子的房裡燃起來的!”宋主道:“李八子她人呢?”王后道:“大夥兒沒見她出來,想必是在房裡遭難了吧……”這王后在宮女、小太監們跟前作威作福,說話肆意難聽,見了國主卻曉得小心謹慎。
宋主疑道:“她房裡的侍女也沒出來麼?”王后隨口胡謅道:“大夥兒都尋了各處,還是沒找著。”宋主心疑,道:“若不是大火忽然爆發,她幾人來不及逃出,或是她幾人熟睡,沒有察覺火起,否則怎可能一個也不見出來?”王后聞言,覺著國主所言在理,不由心驚。聽得宋主又問王后旁側的太監總管到:“胡總管,你也沒看到什麼可疑麼?”這胡總管比之王后,能耐似也大不了多少,他已如王后一般心驚,俯首道:“奴才該死!奴才方才著急,只顧著奔走救火,卻忽略了此一點!”
禁軍頭領李傳文躬身道:“主公是覺著有人故意縱火?”方才行出後宮去稟告的太監頭領道:“火事既然是起自李八子的房間,則李八子及其侍女必然曉得一些。”王后道:“可咱們尋不著李八子和她的侍女呀!”太監頭領隨口道:“當中必有緣故。”禁軍頭領鄧廣平奏道:“主公,是否要搜查後宮,以防刺客?”另一個頭領康犁道:“不過眼下已有八九百將士去救火了,他們各處來往取水,宮中各處燈火已明,縱使有刺客,也該無處藏身的了。”
宋主心中忽然一驚,思想到:“莫非是要將本孤引開,而後衝著前殿的崑崙玉劍去的?”繼而又想,“不過玉劍的放處僅本孤一人曉得,本孤行開了,他們如何尋得玉劍?”轉而又想,“是了,雖說玉劍是本孤放的,但太監總管及侍衛統領李傳文、展鵬、康犁、廖晨輝等人卻曉得本孤是放在前大殿中,莫非他們當中有人串通了外賊,將本孤引開,好於前大殿中翻找?”宋主想時,正巧李傳文又奏道:“主公,是否下令兵士們搜查刺客?”李傳文的話,讓宋主疑心更定。
宋主道:“已去了半數將士了,不必再去搜尋了。”跟著向後宮的頭領鄧廣平和高博道:“鄧將軍和高將軍,你二人即刻領三十人去前大殿,看看有無動靜,若有動靜,即來稟報。”二人領命,隨口點了三十武士,急急行去。李傳文聞言,心中道:“國主這是擔憂前殿的崑崙玉劍了?”展鵬心中道:“莫非國主是覺著有人在後宮放火,引眾人前來救火,而後去前大殿偷竊玉劍?”太監頭領心中道:“國主竟然擔憂崑崙玉劍,而不是這後宮?”其餘眾人也各有猜測。豔陽幾人瞧見宋主能自後宮火事想到前殿的寶物,於宋主的非凡智謀也有些佩服。
宋主及其左右,忽然安靜了下來,眾人皆往救火眾人觀望。此時因禁軍將士們分成了好幾個長蛇隊,有序地自後園水池中傳水滅火,火勢因此消減了大半,眼看著不須多時,便能撲滅了。
豔陽眾人中的玉宣見對方有人離去,道:“他們有人離開,防備正是鬆散之時,不如咱們行動了吧!”豔陽道:“既如此,咱們一齊上,正好六人對六人!”歐陽道:“諸位輕易不要傷了國主,脅迫他便是!”豔陽幾人曉得歐陽是三寶黨出身,曾是宋主的下屬,於宋主有恩義,因此應他。
六人正要飛身時,卻是宋主一面方才安靜,因此餘下的六個禁軍統領中的康犁和樊成勞有聽聲玄功,雖不如古不往、薛敬等一流高手的功夫厲害,卻也能察覺安靜時的細微聲響。康犁和樊成勞當即轉向豔陽六人一側,即後宮東南角望來,二人相繼驚道:“果然有刺客!”—“在東南角落裡!”
宋主最怕刺客,猛然一大驚,跟著往西側退了幾步,李傳文等人及在側太監趕緊圍擋來了宋主跟前。宋主果然是一代梟雄,他給眾人掩護後,便鎮靜下來,隨即親自發令,命所有衛士殺向東南側來,又命李傳文六人及餘下頭領高手,總來三四十人,將自己團團護衛住。王后及在側的妃嬪們亦已大驚,急忙避向宋主及眾將士的身後。
前刻,豔陽六人聽見康、樊二人的話聲後,曉得是暴露了,不過也是無關緊要了,六人本就要飛身出去,不過對手轉過頭來防備了些許而已。果然,眾衛士衝上來時,豔陽六人皆出了兵刃,飛身衝殺而去。眨眼之間,雙方交手。
東側的宋主及左右眾人緊緊觀看,看不片刻,即大驚失色,原來黑衣刺客個個武藝高強,衝上的禁軍武士幾乎不能抵擋,不過軍士數量遠多於刺客,刺客一時也不能突破。緊跟著,宋主等人望見六刺客當中的一人,這人便是司馬豔陽,他沒有兵器,卻左衝右突,左閃右避,步法極是迅捷怪異,外圍的三四百將士,竟然不能阻擋於他。
當中自有一些試圖阻擋豔陽的,不過豔陽忽然推掌,揮刺出他的火束功夫來。那幾個試圖阻擋的小頭領,猛然給燒傷手臂和頭髮,不由大驚,繼而大駭。豔陽宅心仁厚,他之所以專門將火束推向對手的手臂和頭髮,乃是不忍心燒傷對方臉面或胸腔等要害部位。卻不想,對方人手眾多,豔陽臨敵經驗又不十分豐富,急忙之間,火束忽然刺歪了,結果一下刺在了對手一人的眉心上,這人慘叫一聲,捂著臉面,往後跌撞而去。
旁側望見的眾人,見此刺客放火功夫十分厲害,而中火的同伴叫聲悽慘,無不大駭,多數人不敢近前,或者乾脆避讓。豔陽猛見自己“誤傷”了他人,心中過意不去,遂改以掌力擊敵,因他有奇妙步法助力,又有吸星大法功力,故而制敵也是迅捷。如此這般,豔陽便衝出了軍士叢來。宋主及眾頭領瞧見刺客如此厲害,無不大驚。宋主急望旁側的太監總管胡碧海道:“胡總管,速去將救火的將士們傳來圍剿刺客!”宋主自然是憂心性命,顧不上還未熄滅的火勢了。胡碧海已是驚嚇,急急應了一聲,倉惶跑去。
宋主跟前,留下了樊成勞和秦朗二人及二十多次等高手護衛後,李傳文、展鵬、樊成勞、廖晨輝四人一齊向近前的豔陽圍攻來。豔陽見四人握刀劍的手,十分穩重有度,腳步搶出,迅捷如風,步履所過之處,便是青石板,亦似給踩得破了,方知四人確是不同尋常的高手。豔陽一驚時,展鵬和李傳文銳利的刀劍尖頭已至眼前,且二人一個取上,一個取下,頗有法度,而稍後半步的樊成勞和廖晨輝,亦將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