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三月（1 / 1）
兩天的時間，陸衛民緊趕慢趕，終於用翻耕機把家裡的田地全部耕完了。
這兩天他幾乎沒怎麼休息，天剛矇矇亮就開著翻耕機下地，下午擺攤回來後又幹到日頭西沉才收工。
柴油機的轟鳴聲震得他耳朵嗡嗡響，抖動讓他手和屁股也被震得發麻，晚上回家時連筷子都差點拿不穩。
不過辛苦歸辛苦，看著整整齊齊翻好的土地，他心裡倒是踏實了不少。
至少接下來的一段時間不用再趕時間好乾農活，能騰出時間好好經營他的擺攤和養雞。
對於家裡出現的翻耕機，最興奮的莫過於陸子明和陸子揚兩個小傢伙。
自從翻耕機租回來停在院子裡，他倆就像見了寶貝似的，整天圍著機器轉悠，小手摸著鐵皮外殼，仰著腦袋問東問西。
“這個輪子為什麼這麼大？”
“這個杆子是幹啥用的？”
陸衛民去幹活回來，倆傢伙就纏著他要爬上翻耕機坐一坐。
雖然他累得腰痠背痛，可看著侄子們亮晶晶的眼睛，還是笑著把他們挨個抱上去，讓他們扶著方向盤假裝開機器，惹得兩個孩子咯咯直笑。
還有更誇張的是，陸衛民開翻耕機下地幹活時，倆小子還會拽著陸母的衣角，軟磨硬泡要跟著去看。
到了田邊，他們就蹲在地頭，目不轉睛地盯著翻耕機在田裡來回穿梭，小臉上寫滿了崇拜。
而把翻耕機還給農機站的那天，陸子明和陸子揚一左一右抱著陸衛民的腿不撒手，眼巴巴地問：“小叔，咱家啥時候能買一臺啊？”
陸衛民一聽，差點被口水嗆到。
一臺翻耕機少說也得千把塊錢，他擺攤掙的那點錢還是有點勉強。
他揉了揉倆小子的腦袋，苦笑道：“等你們小叔發財了再說吧！”
倆孩子可不懂這些，只當小叔答應了，立刻歡呼著跑開，嘴裡還喊著：“咱家以後要有翻耕機嘍！”
陸衛民站在原地，又是好笑又是無奈。
把田地翻耕過後，田地裡接下來的活兒就輕鬆了不少。主要就是播種施肥了。
雖然還是得靠人力一鋤頭一鋤頭地幹，但比起翻地的重體力活，已經算是輕省的了。
陸衛民他們家的早稻苗早在二月下旬就開始在育了。雖然時間安排得很緊，但是開始在三月中旬前種上了，沒有延誤。
等早稻插完秧後，他們家接下來就要忙活旱地裡的作物了。
今年分田到戶後，終於能自主決定種什麼了，不用像生產隊時期那樣完全聽安排，什麼能種，什麼不能種。
而經過全家商量後決定了，家裡的旱地分成三份來種：三分之一種玉米，三分之一種花生，剩下的種木薯。
玉米是國家統購統銷的作物，公社這邊有規定，必須按規定的面積種植，等秋收後要按配額交售給糧站。
雖然玉米的收購價不算高，但勝在穩定，不用擔心銷路。
至於木薯，那就自由多了，可以不用賣給國家。收成後直接就能拉到澱粉廠去賣。
雖然價格時有波動，有高有低，但好在目前不愁賣不出去，也算是個穩妥的進項。
最讓人上心的還是花生。
以前在生產隊時，每家每戶每年只能分到百十來斤花生油，根本就不夠一家人吃一年。
往往是新油還沒榨出來，舊油就已經吃見底了。
因此陸母做菜時總是小心翼翼地倒油，生怕用多了，後面就得花錢買油吃了。
每年到了七八月農忙時節，很多農民家的油缸往往就已經見底了，吃不上油，幹活就沒有力氣。
陸父常說，“肚子裡沒油，幹活都沒勁。”
所以今年分到田地後，陸家毫不猶豫地拿出三分之一的地來種花生。
就算收成多了自家吃不完，也能榨成油拿去集市上賣。
花生油不管在哪裡都是緊俏貨，根本不愁銷路。
三月的農忙告一段落，進入四月後，地裡的活兒輕鬆了不少。
除了偶爾鋤鋤草、施施肥、鬆鬆土外，就沒有什麼重活兒了。
陸衛民終於能把更多精力放在雞舍上。
在三月份這麼忙碌的日子裡，雞舍的2300多隻雛雞就只死了5只，存活率極高，這讓陸衛民倍感欣慰。
經過一個月的精心照料，原本的小雛雞已經長大了一圈，羽毛逐漸豐滿，不再像剛來時那樣怕冷。
加上天氣轉暖後，雞舍裡也不用再燒爐子保溫，省了不少煤炭。
這時候雛雞已經不能叫雛雞了，它們來到了育成期，這階段叫做育成雞。
不過，隨著這些育成雞們長大，它們的胃口也越來越大。陸衛民早就料到這一點，提前調整了飼料配方，確保它們能健康長肉。
另一個變化是，這些進入育成期的小雞們開始變得好鬥。
它們不再像小時候那樣擠在一起取暖，反而會因為爭食、爭地盤互相啄咬，稍不注意就會受傷。
為了避免損失，陸衛民按照計劃，把雞群分批轉移到了提前準備好的竹籠裡。
這些籠子是專門請村裡的篾匠編的，通風透氣，每籠放十來只，既能保證活動空間，又能防止它們打架。
“這下總算步入正軌了。”陸衛民站在雞舍裡，看著籠子裡撲騰的小雞們，心裡踏實了不少。
按照他的估算，再養兩個月，六月初這批雞就能出籠賣錢了。
眼下最要緊的就是做好防疫，定期清理雞舍，防止雞群染病。
…………
時光荏苒，很快就來到了清明節。
因為外公外婆他們過年的時候回來過了。
所以清明節就沒有回來。
外公他父母的墓就交給了陸衛民他們家來掃。
其實自外公外婆他們去跟著兒子一起住後，每年清明節，老家的墓都是陸衛民他們家來負責。
清明節，陸衛民他們家需要掃兩天的墓，一天是家裡的老人的墓，另一天是整個家族給老祖宗掃墓。
家族掃墓是指陸母這邊村裡的張姓一族。
安平村是個典型的壯族村落，主要由三大姓氏組成——張、覃、李。
每到清明時節，這三個大家族就會各自組織族人，浩浩蕩蕩地上山祭祖。陸母是張家的，所以陸家他們自然會參加張氏家族的祭掃活動。
在壯族的傳統習俗裡，掃墓從來不分男女老少。
無論是白髮蒼蒼的老人，還是蹣跚學步的孩童；無論是待字閨中的姑娘，還是已經出嫁多年的媳婦，都可以一同前往祭掃。
這種開放包容的祭祖方式，在華南地區的壯族村落裡已經延續了數百年。
華南地區山巒疊嶂，祖輩們多將墓地選在風水極佳的山腰或山頂。
這樣的選址雖然符合傳統，卻給後人祭掃帶來了諸多不便。
有些祖墳藏在深山老林裡，要穿過茂密的灌木叢才能找到；有些則位於陡峭的山崖邊，需要手腳並用才能攀爬上去。
張氏一族最遠的那個祖墳，光是單程就要走兩個多小時，中間還要蹚過一條湍急的小溪。
不僅是遠，他們張氏一族的祖墳分佈得還很分散。
有的在村東頭的松樹林裡，有的在西邊的半山腰上，還有幾座甚至要翻過一座小山才能到達。
為了方便祭掃，族人早就商量好了對策：將掃墓隊伍分成三組，每組負責一片區域的祖墳。
第一組由年輕人帶隊，負責最遠最險的幾座；第二組走中間路線；第三組則照顧老人和孩子，只去最近的幾處墓地。
這會兒分祭品都簡單樸素，就是整塊的水煮肉，糯米飯以及一些餅乾糖果。
而這些祭品掃完墓並不是說就放哪兒了，是要拿回來的。畢竟這麼一整塊肉可捨不得啊。
祭品帶回家後，豬肉會被切成薄片炒菜，糯米飯重新蒸熱，餅乾糖果也會分給孩子們吃。
另外還有一種說法，吃祭祀給祖宗的祭品，會得到保佑。
上午的祭掃結束後，下午才是重頭戲。
全族人會在祠堂前的空地上擺起長桌宴，二十多張長桌連成一排，場面十分熱鬧。
按照族裡的規矩，宴席的費用由各家按人頭分攤。
每家每戶都提前交了份子錢，由專人記賬。
等宴席結束後，管事的族老們會仔細核算開支，多退少補，賬目清清楚楚地公佈在祠堂的公告欄上。
陸衛民這邊，清明節水泥廠不放假，那他當然也會繼續去擺攤了，總不能為了給老祖宗掃墓連錢都不掙了吧。
再說了缺一年不去掃墓老祖宗也不會怪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