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會議(1 / 1)

加入書籤

大隊部的會議室裡,被召集開會的幹部們三三兩兩地到來了。

三個生產隊的幹部們平日裡各忙各的,難得像今天因為開會而聚在一起。

會議室裡洋溢著輕鬆的氛圍。先到的幹部們熱情地互相打著招呼:

“老張,你們隊的早稻長得咋樣?”

“楊隊長,你兒子還沒有請酒啊?”

“陸哥,答應我的一頓酒什麼時候請?”

………

此外,幾個老煙槍蹲在會議室外的臺階上“吞雲吐霧”,他們一邊抽菸,一邊議論著今年的收成,不時發出爽朗的笑聲。

當時鍾指向九點整,老支書和陸父一前一後走進會議室。

原本喧鬧的室內立刻安靜下來,門外抽菸的幹部們也趕緊掐滅菸頭,拍拍褲子上的灰塵走了進來。

木製長條凳被挪動發出吱呀聲響,所有人都端正坐好,等待會議開始。

陸父坐下後,環視了一週,目光在每個幹部臉上停留片刻,確認全員到齊後,他輕咳一聲開口說話:

“今天把大家叫來開會,主要是要說幾件事。”他表情嚴肅認真,與與以往不同,“可能有些話是老生常談了,但該說的還是要說。”

老支書坐在桌子的正中央,雖然今天主要由陸父發言,但他那威嚴的目光始終掃視著全場,讓每個人都感受到這次會議的重要性。

陸父雙手撐在會議桌上,身子微微前傾:“六月份到了,一年中最忙最累的'雙搶'時節也就到了。”他的聲音在會議室裡迴盪,“既要搶收早稻,又要搶種晚稻,同時還得時刻提防汛情。這些辛苦,在座的各位都經歷過,我就不多說了。”

底下的幹部們不約而同地點頭,有人掏出小本子記錄,有人輕聲附和。

窗外的知了聲隱約傳來,為嚴肅的會議增添了幾分夏日炎熱的氛圍。

陸父語氣加重:“困難肯定不少,既要督促鄉親們搶收趕工,又要顧著自己家的莊稼,都忙不過來。”他用力敲了敲桌面,“但是,‘雙槍’的任務必須完成了。今年是分田到戶第一年,公社領導們都盯著呢,所以我們絕不能掉鏈子!”

說到這裡,陸父的目光如炬,直直地掃向坐在前排的三位生產隊長:“你們幾個隊長,可得給我打起十二分精神。”

一隊隊長覃俊章立刻挺直腰板舉手:“一隊保證完成任務,絕不拖大隊後腿!”他黝黑的臉上寫滿堅定。

緊接著,二隊隊長猛地站起來,聲音洪亮:“二隊立軍令狀,‘雙搶’一定按時保質完成!”

三隊隊長是個沉穩的老莊稼把式,他不緊不慢地起身,但語氣同樣堅決:“三隊老少爺們齊上陣,保證能完成任務!”

看著三位隊長鏗鏘有力的表態,陸父嚴肅的表情終於鬆動。

他點了點頭:“好!要的就是這股勁頭!”

會議室裡的氣氛輕鬆了不少,但每個人心裡都明白,接下來這一個月,將是一場硬仗。

陸父翻開筆記本,神情凝重地進入下一個議題:“接下來要說的,是防洪防汛的事。”

他環視一圈,看到所有人都挺直了腰板。

“大家都知道,六七月份是颱風多發季。”陸父的聲音低沉而有力,“一場暴雨下來,眼看要收割的稻子可能就泡湯了,晚稻的秧苗也可能被沖走。”

他說到這裡,手指不自覺地敲了敲桌面,“公糧可不會因為你減產就輕易免掉的,所以我們要重視這件事。”

現階段農村還是要交公糧的,如果水稻減產了是會對農民的生活產生巨大影響。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只有在紙上記錄時沙沙作響聲。每個幹部都太清楚一場天災意味著什麼了。

陸父指了指牆角那臺落滿灰塵的半導體收音機,“從今天起,大隊部的這部收音機要全天開著,隨時關注天氣預報。”

這臺為了省電池而常年閒置的收音機,也只有這個時候啟用,平時都是放著吃灰。

“一有颱風訊息,立即組織人手,如果水位到達境界線,立刻開閘放水,通知鄉親們抓緊時間搶收。”

其實,今年桂省並不會遭遇颱風侵襲,不會影響到早稻收割的工作。

雖然作為常年受災嚴重的省份的桂省,氣象災害確實頻繁,特別是九十年代後,1994年、1996年、1998年、2001年、2005年等年份都發生過特大洪澇,尤其是2001年那場大水,整個市都成了汪洋,造成巨大的經濟損失。

這年頭的農民吃飯全靠地裡的那些莊稼,要是風調雨順個幾年,可以攢點錢,日子會舒坦很多,但是突然來了乾旱或者洪澇,那一年的努力就直接白費,只能吃老本。

也就是因此,常常受到氣象災害影響極大的農村才會對此極為重視。

整個八十年代,桂省的氣候相對平穩,雖然偶有小災,但影響有限。

重生回來陸衛民是知道這些資訊的,但是自己無憑無證的,沒有說服力,於是只能開玩笑似的說他認為今年會風調雨順的。

陸父只當是陸衛民是祝福,並不是很在意,還是一如既往的盯著天氣變化。

“同志們。”陸父看著大家說道,“今天強調這些,就是要大家做好萬全準備。寧可十防九空,不可失防萬一!”

“散會後,各隊立即檢查排灌設施,組織搶險隊伍,把準備工作做到前頭。”

下面的幹部們紛紛點頭,有幾個已經開始小聲討論本隊的防汛安排了。

說完“雙搶”和防洪防汛後,陸父清了清嗓子,繼續說事:“下面我說件事,根據上級最新通知,從今年開始,交公糧的任務將改為由農戶自行前往糧站繳納,大隊和公社不再統一組織。”

交公糧是老百姓的俗稱,其實就是國家對一切從事農業生產、有農業收入的單位和個人徵收的一種稅,也就是農業稅。

他們南方這邊,農戶一年要向國家交兩次公糧,即夏、秋季各一次,夏季是在八月份,交的早稻;秋季是在十一月份,是交晚稻。

都是在農忙差不多結束的時候去交,時間並不固定。

那個時候有一句口號,叫作:“糧食上交給國家、留足給集體、剩下留給自己”。

在這個年代,農民們對交公糧的熱情是令人動容的。

每到交糧時節,家家戶戶都會精心挑選顆粒最飽滿的稻穀,用麻袋裝好。有人用扁擔挑,有人推板車,哪怕要在糧站排上三天三夜的隊,也一定要把公糧交上。

糧站外蜿蜒的隊伍,成了那個年代最動人的風景線之一。

會議室裡響起一陣輕微的騷動,但很快就平靜下來。其實這個訊息早就在村裡傳開了,所以幹部們並不感到意外。

“雖然改為自行交糧,但大隊還是會做好服務工作的,幫助鄉親們完成交公糧的任務。各個生產隊的隊長要安排人把這事通知下去,做到每家每戶都通知到。”

以往都是大隊統一收集各戶公糧,再由公社集中運到糧站,現在改為農戶自行繳納,中間確實會增加不少麻煩。

光是運輸這一項,就夠讓人頭疼的,有的農戶家裡沒有板車,有的住得偏遠,還有的勞力不足…

但是這也是沒有辦法的。

三位隊長顯然也想到了這些問題,但都鄭重地點頭應下:“陸大隊放心,我們一定安排妥當的。”

“我來強調一遍!”陸父敲了敲桌面,聲音提高了幾分,“雖然是各家自己交糧,但質量標準絕不能降低!必須跟往年一樣,把稻穀拾掇得乾乾淨淨。”

話音剛落,三個隊長立刻拍著胸脯保證:

“這放心!給國家交的公糧,誰敢糊弄?”

“我們肯定挨家挨戶叮囑,絕不能給安平村丟臉!”

“我親自盯著,保證不會被有有事!”

陸父滿意地點點頭。

交公糧的標準很嚴格。稻穀要顆粒飽滿,不能有癟粒;雜質要篩得一乾二淨;水分必須控制在16%以內。

糧站的驗收員個個火眼金睛,拿著探子往麻袋裡一插,好壞立現。

所以農戶們都會把最好的稻穀留作公糧,因為等級評定直接關係到要交的數量,質量差的得多交,質量好的就能少交些。

“時間上也要注意。”陸父翻開筆記本上的筆記,“今年我們公社交公糧的時間定在七月二十五號到八月三號,有10天的時間。各隊要跟鄉親們說好了,別都擠在最後幾天,到時候排不上隊就麻煩了。”

底下的幹部們紛紛在小本子記下日期。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