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去大隊書記家談判(1 / 1)
暮色漸濃,石頭溝生產大隊被一層灰濛濛的寒意所籠罩。
往年到了三十左右才會有雪,而且下的並不大,遠沒有北方那麼激烈。
可今年卻特別寒冷,這才小年夜,天空之上就已經開始飄下雪籽。
相信要不了幾個小時,今年的第一場雪就要到來。
陳峰安撫好焦急的妹妹,憂心忡忡的母親和大哥。
還有欲言又止的林晚,神色平靜的站起身。
他理了理舊棉襖的衣領,眼神裡不見半分驚慌。
只有一種與他此刻年輕面容不甚相符的沉穩。
“我去曹雙寶家一趟。”
林晚出乎意料的攔在了陳峰身前。
臉上擔憂的表情不言而喻,顯然是怕陳峰這個時候去書記家會吃虧。
陳東上前說道:“算。。算了峰子。
你有本事,提了這麼多肉跟糧油副食回來。
咱家這個年過的也挺好的,還是別去觸曹書記的黴頭了吧。”
陳峰搖搖頭道:“一碼歸一碼,如果這次讓他們得逞了。
咱家以後在這石頭溝的日子就沒法過了。
我一定要去把道理講清楚。
大哥你放心,我不會跟曹書記打架的!”
此時門外的王猛忽然跳了進來。
“峰子,我跟你一起去!”
他性子急,講義氣。
眼見兄弟家受了委屈,哪能坐視不管。
陳峰拍了拍他的肩膀:“猛子,不用,我自己能處理。”
說完,抬腳就往外走,步履堅定無比。
身影很快就融入了昏暗的巷口之中。
王猛見狀,抬腿就要跟上。
嘴裡還嚷嚷著:“那哪行!曹雙寶那老傢伙滑頭的很。
你一個人去肯定會吃虧的!”
可他還沒追出去,一隻粗糙的大手就從隔壁院子裡伸了出來。
死死攥住了他的胳膊。
力道之大,讓王猛一個趔趄。
“爹!你幹啥啊?”王猛一瞪眼。
不解的看著突然從屋裡衝出來的父親。
王父臉色鐵青,壓低了聲音,幾乎是咬著牙根警告:“你個混小子!給我回來!這渾水趟不得!”
“啥叫渾水?峰子是我兄弟!他剛還給了我種地的分紅,你看!”
王猛說著,有些激動的從棉襖內兜裡掏出一沓嶄新的大團結票子。
在昏暗的光線下,那票子顯的格外扎眼。
粗略一看,起碼有幾十上百塊。
在這年頭可是一筆不小的錢。
“人家對咱實心實意,咱能看著他們家受欺負?”
王母這時也聞聲從屋裡出來。
臉上寫滿了擔憂跟惶恐。
她一把拉住王猛的另一隻胳膊:“猛子!聽你爹的!
可不能去啊!
那曹書記是啥人?
公社標名掛號的,說帶著全村種樹。
上頭馬上就有樹苗發下來。
姑娘也在市裡讀書。
誰家有他曹家根紅苗正吶!
咱家惹不起的!
陳峰他…他的名聲反正也就那樣了。
破罐子破摔,無所謂。
可咱家還得在石頭溝過日子呢!”
“娘!您怎麼也這麼說!”王猛梗著脖子。
一張大臉漲的通紅:“峰子他那是被冤枉的!
再說了,就算他以前混,現在也改好了!這錢就是證明!”
“證明個屁!”王父氣的手都有些發抖。
聲音壓的更低,帶著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這錢…這錢燙手啊…猛子!
你不顧你自己,也得顧著家裡你弟弟妹妹啊。
曹雙寶那人小心眼,你今天去給他添堵。
明天他就能給咱家小鞋穿!
工分是沒了。
但口糧呢?
往上交的糧稅呢?
還有大隊公社的提留。
哪樣卡不死咱?
陳峰他……他反正光腳的不怕穿鞋的,習慣了,咱家不行啊!”
“我…。”王猛看著父母焦急而惶恐的臉。
尤其是母親眼裡已經泛起了淚花。
他胸口劇烈起伏著,像頭被困住的野獸。
他講義氣,想幫兄弟。
可父母的話卻像冰冷的鐐銬,捆住了他的手腳。
他掙扎著,還想說什麼。
可扭頭望向來路,陳峰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見。
巷子口空蕩蕩的,只有冷風打著旋兒吹過。
一股深深的無力感瞬間攫住了他。
他猛地一跺腳,狠狠地將手裡那沓大團結塞回兜裡。
任由父母強行將他拉回院裡。
那扇斑駁的木門“吱呀”一聲被關上。
隔絕了外面的一切。
也彷彿隔絕了他那份想要衝出去的義氣。
…。。
另一邊,陳峰沒有去生產大隊隊部。
他知道這個時間點,曹雙寶肯定在家。
他徑直走到了村東頭那座相對齊整的磚瓦小院前。
抬手敲響了院門。
開門的是曹書記的老婆秋菊大娘。
秋菊大娘不是本地人。
是六十年代初那場大饑荒時逃難到石頭溝的。
說起來也是運氣不好,天大地大。
偏偏逃到了同樣十年九旱,土地貧瘠的石頭溝。
她是個孤兒,連自己姓啥都不知道。
那時候流行叫什麼秋菊、東蓮、夏萍、春曉。
她便得了個“秋菊”的名字。
秋菊大娘身子骨一直很弱。
有種叫“肺癆”的老毛病。
平時見不得風,一見風就咳嗽。
曹雙寶雖說在外面官威不小。
但對這個跟自己吃苦受窮過來的老婆倒是真心疼惜。
兩口子都快六十的人了,他也從不讓秋菊下地乾重活。
所以秋菊大娘平日裡活動範圍基本就限於自家院子。
最多在院裡做些縫縫補補的手工活。
“喲,這不是小峰嗎?”秋菊大娘一見門外的陳峰。
臉上立刻露出了熱情的笑容。
儘管這笑容因為一陣突如其來的咳嗽而顯得有些勉強。
“咳咳咳…。快,快進來,外頭冷。”
她對陳峰沒啥偏見。
一來陳峰父親陳老爹在世時為人厚道。在村裡人緣不錯。
二來她覺得陳峰這孩子雖然前兩年混賬了些。
但本質不壞,最近更是聽說踏實多了。
還有最後一點就是她幾乎不出門。
自然沒吃過陳峰的苦頭。
她連忙側身把陳峰讓進院裡。
關切地問:“吃了沒?沒吃就在大娘這兒湊合一口?”
不等陳峰迴答,熱心的秋菊大娘就拉著他的胳膊往正屋走:“正好,家裡剛開飯,一起吃點兒,暖和暖和!”
屋裡,炕桌上擺著幾樣簡單的飯菜。
大隊書記曹雙寶正盤腿坐在炕頭,就著一小碟花生米滋溜滋溜的喝著小酒。
旁邊坐著個年輕的姑娘,二十歲年紀。
梳著兩條烏黑油亮的大辮子,模樣周正。
帶著一股書卷氣,正是曹雙寶的閨女曹冬玲。
曹冬玲跟陳峰是初中同學,後來考去了縣裡讀高中。
如今更是爭氣,考上了巖城市的中醫藥大學。
是石頭溝飛出的金鳳凰。
她過年提前回家,就是打算等年後把母親接到市裡的大醫院,好好治治那纏人的老肺病。
見到陳峰進來,曹冬玲眼睛一亮,臉上綻開明朗的笑容:“陳峰?你怎麼來了?
快,上炕坐,還沒吃飯吧?一起吃點!”
老同學見面,她顯的很是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