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迷霧探蹤(1 / 1)
天津衛的清晨,水汽特有的微涼浸透了每一寸空氣。薄霧如紗,戀戀不捨地纏繞在海河兩岸,碼頭上隱約傳來幾聲悠長的汽笛,攪動著這份朦朧。街面上,零星的叫賣聲也開始此起彼伏,預示著這座城池即將甦醒。
濟世堂的門板卸下一半,露出裡面溫暖的燈光。夥計小順子打了個哈欠,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手腳卻麻利得很。他提著一桶剛打上來的井水,水面還晃著天光。那塊半溼的抹布在他手中翻飛,烏黑油亮的櫃檯被擦得能映出人影,一格格裝著藥材的抽屜,貼著泛黃的標籤,也被他細緻地拂去昨夜的塵埃。空氣裡,艾絨的辛香與陳皮的微甘交織,再混著數十種藥材的獨特氣息,凝成了濟世堂百年不變的招牌味道。這味道,於街坊四鄰而言,不僅僅是藥香,更是一種踏實,一種病痛時最終的指望。哪怕只是路過,深吸一口,也覺得胸腔裡的濁氣能被盪滌幾分。
後院裡,程景明一襲月白色竹布長衫,料子不算名貴,卻漿洗得乾淨。袖口隨意地捲到小臂,露出的一截手腕,膚色比常人要白皙些,更襯得那雙手骨節分明,像是常年握筆或者診脈所致。他站在半枯的葡萄架下,新發的嫩芽尚稀疏,遮不住頭頂那片灰濛濛的天。昨夜的雨水還積在寬大的葉片上,偶爾滴落一兩點,砸在地上洇開一小團深色。手中的豆漿尚溫熱,騰起淡淡的白氣,他卻遲遲未飲,目光似乎穿透了雲層,不知在尋覓什麼,又或是在等待什麼。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蹙著,彷彿有什麼事壓在心頭,揮之不去。
昨夜那場雨,不大,卻也足夠將院內的青石板路沖刷得油光鋥亮,每一塊石板的紋路都清晰可見,縫隙裡還汪著淺淺的水窪,倒映著破碎的天光。屋簷下,幾隻麻雀大概是嫌巢穴裡潮溼,都擠在廊下避雨的橫樑上,嘰嘰喳喳地梳理著羽毛,時不時還探頭探腦地往院裡張望,倒也不怕人。
小順子擦完前堂,輕手輕腳地踱到後院門口,探頭探腦地往裡瞧。見程景明站在那兒出神,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小聲喊道:“師父早。今兒個的報紙,我給您放桌上了。”
程景明像是被從思緒中拉了回來,目光從天空收回,落在小順子身上,那微蹙的眉頭也隨之舒展了些許。“嗯,知道了。小順子,今天看著精神頭不錯啊,昨晚睡得好?”
小順子嘿嘿一笑,撓了撓後腦勺:“託先生的福,昨晚睡得踏實,一覺到大天亮。就是不知怎的,早上起來鼻子有點癢癢,估摸著是昨晚窗戶沒關嚴實,讓那點雨星子給飄進來了。”他說話時,還誇張地吸了吸鼻子,做了個鬼臉。
程景明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去,自己抓一劑葛根湯,趁著還沒起勢,發散發散風寒。別真著涼了,耽誤了你琢磨那些藥材。”
“哎!好嘞!謝謝先生!”小順子眼睛一亮,得了先生的準話,比得了什麼賞賜都高興,一溜煙就往前堂跑,生怕晚了先生會改主意似的,腳步都透著歡快。
看著小順子消失在月亮門後,程景明端起豆漿,淺淺啜了一口,目光又重新投向了那片依舊灰沉的天空,只是這一次,眼神裡似乎多了些別的什麼。院子裡的麻雀依舊喧鬧,晨霧也開始在漸起的日光中慢慢消散,海河上的汽笛聲,似乎也更近了些。
“師父,您今兒個又要去那個什麼……醫學交流會?”小順子趁著熬藥的間隙探頭進來,手裡還抓著抹布,臉上帶著幾分不情願。在他看來,那些日本人辦的會,就沒安好心。
程景明呷了一口豆漿,溫熱的液體滑入喉嚨,帶來一絲暖意。他轉過身,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是啊,小順子,‘日華醫學交流會副會長’這個頭銜,有時候也得派上用場。不去,反而惹人懷疑。”
小順子撇撇嘴:“我看他們就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之前那個鶴川江野,看著人模狗樣的,眼睛裡卻跟淬了冰似的,嚇人。”
提到鶴川江野,程景明端著杯子的手微微一頓,隨即恢復如常。鶴川君,昔日的校友,如今的宿敵。這個名字像一根細刺,總在不經意間扎他一下。他淡然道:“醫者父母心,交流醫術總是好的。你把鋪子看好,若有急症病人,先穩住,等我回來。”
“知道了,師父。”小順子應了一聲,又小聲嘀咕,“您可得當心點。”
程景明換上一身熨帖的西裝,戴上金絲邊眼鏡,儒雅的氣質中更添了幾分學者的嚴謹。他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領帶,鏡中的自己,眼神深邃,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疲憊。四重身份,如同四座大山,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卻又不得不挺直腰桿,在刀尖上游走。
今天的交流會在日軍陸軍醫院的小禮堂舉行。日軍陸軍醫院,聽著便透著一股鐵鏽與消毒水混合的冰冷。小禮堂門口,兩列日本兵持著上了刺刀的步槍,眼神銳利得像要穿透來人的骨頭。程景明遞上請柬和那張印著日文的特別通行證,一個軍曹模樣的日本人接過去,逐字核對,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好幾秒,才略一頷首,示意放行。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形的壓迫,與濟世堂的藥香截然不同,這裡只有冰冷的權力和潛在的危險。
禮堂內光線不算明亮,穿著土黃色軍服的日本軍醫佔據了大部分座位,他們或交談,或翻閱著手裡的資料,自成一個小圈子。稀疏散落在後排的,是幾個穿著長衫或西裝的中國醫生,神色間都有些拘謹,臉上掛著程式化的笑容,如同戴著一張不合臉的面具。有人認出程景明,想點頭示意,卻在觸到他平靜無波的目光時,又有些猶豫地垂下了眼。程景明只當未見,徑直走向一個靠牆的角落,那裡既不引人注目,又能將大半個禮堂盡收眼底。
“……關於內部紀律整肅的問題,高層非常重視……”一個壓低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來。“……聽說這次牽連甚廣,連一些資歷很老的人都……”另一個聲音更加謹慎。“噓,慎言,這裡人多眼雜。”
程景明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內部紀律整肅?這幾個字眼在他腦中迅速與“花見部隊”研究所的遇襲事件勾連起來。日軍在天津的“花見部隊”研究所不久前遭到了一次不大不小的破壞,雖然損失被日方極力掩蓋,但丟失了關鍵資料,內部必然會雷霆震怒,追查責任。難道,這場“整肅”便是由此引發的連鎖反應?他的思緒如電光石火般飛速轉動,每一個關節似乎都因此繃緊了。
臺上的日本軍官還在唾沫橫飛地講著“帝國醫者之使命”,聲音平板得像寺廟裡和尚唸經,程景明卻一個字也沒聽進去。他強迫自己維持著表面上的專注,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節拍。這冗長乏味的會議,簡直是對人耐性的極致考驗。他甚至有閒心觀察到主講人那顆過分顯眼的金色假牙,在燈光下閃爍著滑稽的光。
終於,在眾人一片敷衍的掌聲中,交流會宣告結束。程景明沒有急著離開,他端起桌上早已涼透的清茶,慢條斯理地呷了一口,目光卻不著痕跡地在散場的人群中搜尋。他需要一個突破口,一個能印證他猜想的活資訊。
很快,一個略顯瘦削的身影映入眼簾——三本次郎。程景明記得他,一個曾在小野平一郎手下工作過的日本醫生。小野平一郎,那可是“花見部隊”的直接關聯者之一。三本此人,據他過往的觀察,對醫學尚有幾分熱忱,性格也比那些驕橫的軍醫溫和不少,或許,能從他這裡探聽到些什麼。
程景明走上前,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三本君,許久未見,近來可好?”
三本次郎見到程景明,先是一愣,隨即也露出笑容:“啊,是程君。我一切安好,多謝關懷。”
“說起來,許久未曾拜會小野師兄了,不知師兄近況如何?他一向醉心醫學,想必又有什麼新的研究成果了吧?”程景明狀似不經意地提起。
提到小野平一郎,三本次郎的臉色明顯變了變,眼神有些躲閃,原本輕鬆的語氣也變得支吾起來:“小野先生……他……他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執行……執行特殊任務去了。”
“哦?特殊任務?”程景明心中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那可真是辛苦。不知是何處的任務,竟讓師兄這般大才也需親自前往?”
三本次郎連連擺手,神色更加慌張:“這個……這個我就不清楚了。程君,我還有些事情,先失陪了。”說完,便匆匆走開,彷彿生怕程景明再多問一句。
看著三本次郎倉皇離去的背影,程景明眉頭微蹙。三本的反應太不正常了。小野師兄為人正直,熱愛和平,在京都帝大時就與他交好,雖然身為日本人,卻對戰爭持保留態度。他這樣的性格,在日軍內部本就格格不入。如今這所謂的“特殊任務”,恐怕凶多吉少。程景明的心沉了下去,對小野的處境充滿了擔憂。他知道,小野的失蹤,絕非表面那麼簡單。
與此同時,在聖瑪利亞女中的化學實驗室內,陳雪卿正穿著漿洗得乾淨的白大褂,一絲不苟地指導著學生進行實驗。長長的玻璃滴定管下,錐形瓶中的高錳酸鉀溶液在滴入草酸後,紫紅色迅速褪去,最終化為無色。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和各種化學試劑混合的獨特氣味。
“陳老師,為什麼這個紫色一遇到那個透明液體就消失了?”一個梳著麻花辮的女生仰著臉,好奇地問。
陳雪卿推了推鼻樑上的細框眼鏡,嘴角噙著一抹極淡的笑意:“這是氧化還原反應。高錳酸鉀是氧化劑,草酸是還原劑,它們相遇,便會發生這樣的變化。記住,化學的世界,萬物皆有其理,亦有其對手。”她的聲音清冽,如同此刻窗外初冬的空氣。
幾個女生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繼續手上的操作。陳雪卿目光掃過她們年輕而專注的臉龐,心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情緒。這些孩子,本該擁有更純粹的青春。
下課鈴聲響起,她收好實驗器材,叮囑學生們清理檯面。脫下白大褂,露出裡面素雅的青灰色旗袍,將她本就窈窕的身段勾勒得愈發玲瓏。她拎起手袋,離開了學校。沒有直接回家,而是拐進了一條僻靜的小巷。巷子狹窄曲折,青石板路被歲月磨得光滑,兩側高牆投下濃重的陰影,將午後的陽光切割得支離破碎。她步履從容,高跟鞋敲擊石板發出清脆的迴響,在這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七拐八繞之後,她停在一家名為“清茗軒”的茶樓門前。茶樓門面不大,幾張擦得鋥亮的舊式方桌,飄出陣陣茉莉花茶的香氣,與尋常市井茶館並無二致。她熟門熟路地走進去,夥計見是她,忙不迭地躬身引路:“陳小姐,樓上雅間請。”
二樓雅間內,一個穿著玄色暗紋長衫,鼻樑上架著一副深色墨鏡的中年男人早已等候在那裡。他身材魁梧,手指粗壯,手邊放著一頂呢帽。
“大小姐。”男人起身恭敬地行禮,“您交代的事情,有眉目了。”
陳雪卿優雅地坐下,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說吧,查到什麼了?”
“最近法租界和英租界那邊,好幾家洋行都接到了日本人的訂單,要的都是些……嗯,不好說的東西。”男人壓低聲音,“比如高純度的硝酸甘油、濃硫酸,還有一些德國進口的精密離心機、高倍顯微鏡之類的。而且,日本人催得很急,出價也高。”
陳雪卿的眸光一閃:“這些東西,尋常工廠和醫院可用不上。他們要這麼多,想做什麼?”
“小的也打聽了,據說是軍用。但具體做什麼,那些洋行的人也說不清楚,只知道是秘密運往城南的一個倉庫,守衛極其森嚴。”男人頓了頓,又補充道,“而且,最近天津港那邊,日本人也加強了對出港船隻的盤查,尤其是針對一些大型木箱和裝置的檢查,比以往嚴格得多。”
陳雪卿點了點頭,左肩上那枚若隱若現的青幫圖騰,在旗袍的遮掩下,彷彿也散發著一絲冷意。她知道,這些資訊至關重要。
傍晚時分,程景明回到了濟世堂。小順子正忙著給一個咳嗽的老大爺抓藥。“師父,您回來了。”小順子抬頭,臉上帶著笑意,“這位張大爺,老毛病了,一到換季就咳得厲害。”
程景明點點頭,走到張大爺面前,溫和地問:“張大爺,最近可有痰中帶血,或是夜間盜汗?”
張大爺一邊咳嗽一邊說:“那倒沒有,就是喉嚨癢,咳起來胸口有點悶。”
程景明替他把了把脈,又看了看舌苔,說道:“無妨,還是老方子,加一味紫菀潤肺,再配些川貝枇杷膏,按時服用,過幾日便會好轉。”
“哎,多謝程大夫,您真是華佗再世啊!”張大爺千恩萬謝地走了。
打發走病人,程景明回到內堂,小順子端來一杯熱茶。“師父,今天那交流會,沒出什麼么蛾子吧?”
“無事。”程景明接過茶,吹了吹熱氣,“對了,最近藥材市場上可有什麼異常?”
小順子撓了撓頭:“異常?好像也沒什麼特別的。就是……有幾味平時不常用的藥材,最近倒是有幾撥人來買,量不大,但隔三岔五就來。比如那個‘龍葵’,還有‘金蟬花’,以前一年也賣不出幾兩,最近倒是動了不少。”程景明心中一動:“哦?都是些什麼人來買?可曾留意?”小順子道:“看著都挺普通的,有穿短衫的,也有穿長袍的,口音也雜,聽不太出來是哪裡人。他們也不多話,點名要了就付錢走人。”
龍葵,清熱解毒,利尿消腫。金蟬花,疏散風熱,透疹。這兩味藥材,單獨看並不起眼,但若是組合起來,再配上其他一些具有特殊清熱解毒,甚至抗病毒功效的藥材,確實可以用於一些特殊的防護和初期感染的控制。程景明敏銳地察覺到,這背後恐怕不簡單。
夜深人靜,程景明獨自坐在書房,桌上攤開著一張天津地圖。他將白天從日本軍醫那裡聽到的“內部紀律整肅”、三本次郎對小野師兄去向的諱莫如深、陳雪卿提供的日軍秘密採購化學品和精密儀器並加強物資管控的情報,以及小順子提到的冷僻中藥材被不明身份人士少量多次採購的資訊,像一顆顆散落的珍珠,在腦海中串聯起來。
日軍研究所遇襲,必然導致他們加強戒備,甚至轉移核心資料和裝置。那些化學品和精密儀器,很可能就是用於重建或加強某個秘密實驗基地的。而小野師兄的“特殊任務”,會不會與此有關?他是否因為知道了什麼不該知道的秘密,而被“處理”了?程景明不敢深想。
至於那些採購冷僻中藥的人,他們是誰?是日軍方面為了應對某種未知的生化威脅做準備?還是其他抗日力量,比如軍統或者紅黨,也在設法獲取防護藥品?如果是後者,他們又是從何處得到的訊息,知道這些藥材的特殊用途?
程景明感到一絲寒意。天津這張網,越來越密,水也越來越深。他必須儘快查明真相,尤其是關於“花見部隊”和小野師兄的線索。
第二天,程景明照常在濟世堂坐診。他一邊給病人開方,一邊不動聲色地向相熟的藥材行老闆打聽。“王老闆,最近生意如何啊?”程景明給一個病人開完藥方,遞給小順子去抓藥,然後端起茶杯,和隔壁永安堂藥材行的王老闆閒聊。王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胖子,一臉和氣生財的模樣:“託程少東家的福,還過得去。就是最近有些怪事。”
“哦?什麼怪事?”程景明心中一動。
王老闆壓低聲音:“就是啊,前幾天,有幾個外地口音的人,來我這兒打聽一種什麼‘特效防疫藥方’,說是能治時疫,還能防毒氣。我哪知道這些啊,就說沒聽說過。他們還不死心,又去了好幾家藥鋪打聽。”
程景明眼神微凝,這倒是個新線索。他笑了笑:“這年頭,兵荒馬亂的,總有些想發國難財的人,編造些稀奇古怪的藥方騙錢。王老闆沒上當就好。”
“那是自然,我這雙眼睛,什麼人沒見過。”王老闆得意地笑了。
送走王老闆,程景明陷入沉思。市面上突然出現尋找“特效防疫藥方”的人,這與那些秘密採購特殊中藥材的人,會不會是同一撥?或者,是不同的勢力在尋找類似的東西?
他決定放出一個誘餌。
他對小順子吩咐道:“小順子,你這兩天去相熟的幾家藥材行和茶館,不經意間透露一點訊息,就說濟世堂最近從一本古籍上,找到一個防疫的古方,效果奇特,只是藥材不好湊齊,還在琢磨。”
小順子眼睛一亮:“師父,您是想……釣魚?”
程景明微微一笑:“看看能不能釣到幾條大魚。記住,說得模糊一些,別太具體,也別主動跟人說,要讓人家‘無意中’聽到。”
“明白!”小順子心領神會,他知道師父又有計劃了。
接下來的幾天,濟世堂表面上風平浪靜。程景明依舊每天坐診、參加必要的應酬,暗中卻密切關注著各方動靜。他透過“白大褂”的渠道,向軍統天津站傳遞了關於日軍內部整肅和可能轉移核心實驗物資的推測。也透過衛生局局長周慕雲,向“山峰”特別醫療組示警,提醒他們注意日軍在生化方面的動向,並設法提供了一些他自己配製的防護藥散。
黑龍會的搜查,或者更準確地說,是日本憲兵隊和特高課的聯合搜查,仍在天津城內秘密進行。但正如程景明所預料,他們的目標似乎更加集中在那些曾經與“花見部隊”研究所有過接觸,或者被懷疑掌握某些專門技術的人員身上。一些大學的教授、化工廠的工程師,甚至是一些高階技工,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盤查和監視。
濟世堂作為一家中藥鋪,暫時還沒有受到直接的衝擊。程景明“日華醫學交流會副會長”的身份,以及他平日裡與日本軍醫和官員維持的表面關係,也為他提供了一定的掩護。但這層掩護能持續多久,他自己也不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