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瘋狂(1 / 1)
夏爾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父母一直在各自的房間裡。最近,這兩人都殺氣騰騰。
他們各佔據了家裡的一個房間,在出入口堆滿了東西,不讓人輕易進出。
此外,睡覺時也抱著柴刀。如果有人強行搶走他們的食物,他們不會善罷甘休。
因為是那種狀態,就算夏爾哭喊給他們看,他們也不會回頭。
夏爾知道。但是,回家的目的只是為了表明,自己還是繼續過著乞丐的生活。
既然情況這麼糟糕,為什麼不離開村子呢?
當然,夏爾想過一次。
那麼,為什麼不付諸行動呢?因為夏爾認為生存的可能性很低。
這個村子的周圍,是人類生活的地方,幾乎不會遭遇什麼危險的猛獸。
自己的秘密基地之所以能夠發揮作用,也是因為離村子不遠的緣故。
可是,一旦離開村子,又會怎麼樣呢?
毫無疑問,每一種環境中都有各自生態系統頂端的猛獸橫行霸道。如果它還能長到五歲或者十歲的話,那麼它的體型也就相當大了,所以也可以進行一定程度的反擊。
但現在夏爾只是個兩歲的孩子。這樣的身體,只要被野狗追趕,就會性命攸關。
當然,不可否認的是,隨著饑荒的加劇,村莊本身可能成為危險地帶。
但是,至少在父母小心翼翼地保護好各自的食物之前,還算安全。
如果連這個都沒有了......他們會怎麼做呢?
說不定會成為盜賊,襲擊周邊的其他村莊。
即便如此,那些沒有財產或食物的孩子也只能被拋棄。
左思右想之間,夏爾走到了玄關前。
“我回來了。”
夏爾擠出聲音,勉強讓整個屋子都能聽到我回家的聲音。
接下來就只能在父母不在的房間裡安營紮寨,睡到天亮了。
想到這裡,夏爾不經意地跨出一步,就在這時,看見屋裡有燈光晃動。
有人在點燈嗎?這個時候?
“夏爾!?”
回到家後,母親帶著驚訝的表情迎接夏爾。
她跑過來,目不轉睛地看著夏爾的臉,然後快速地說了些什麼。
夏爾沒聽清楚,不過內容大致是這樣的......你去哪裡了?爸爸到處找你,今晚你就待在家裡吧.....
突然怎麼了?說出了像普通父母一樣的話。
難道是吃了什麼奇怪的東西,寄生蟲附著在大腦上?
夏爾正納悶兒,不一會兒,腳步聲響起,父親回來了。
父親看起來髒兮兮的。由於沒有好好吃的東西,再加上之前就一直酗酒,沒有好好工作,初次見面時的肌肉已經衰弱得不成樣子了。
他本來就年近四十,給人一種上了年紀的印象,最近似乎一下子老了許多。
當他踏進這個房間的時候,由於燈火的關係,臉上的表情看起來格外淒厲,但臉頰很快就鬆弛下來。
然後,他用從未聽過的溫柔聲調,向夏爾訴說著什麼。
父親伸出了手,夏爾被抱住,身體一下子僵硬起來。
但是,也因為是在母親的眼前,所以沒有發生一般情況下會隨之而來的暴力事件。
坐著的母親站起來,走向廚房。
廚房?她以前很少給夏爾提供食物。
父親的手臂緊緊地抱著夏爾。
回想起來,自己一直都沒有體會過人體的溫暖。
到現在,到底是怎麼回事,才把自己當成孩子。
雖然有些疑惑,但夏爾知道在內心深處,一直乾燥著的某個部位在吶喊著。
比起懷疑,更想沉浸在這種狀況中的想法佔了上風。
過了一會兒,母親從廚房快步走了回來,手裡端著一個湯盤,裡面居然是麥粥。
不過,數量並不多,而且被稀釋了,幾乎就像水一樣。
儘管如此,在這種情況下,還是可以說是盛宴中的盛宴。
到底是怎麼回事?
當夏爾睜大眼睛的時候,她拿起勺子要給夏爾吃。
夏爾的腦子裡找不到任何可以解釋這種情況的東西。
怎麼辦?應該不吃嗎?但這不自然。
也就是說,父母如此飢餓,不可能只有夏爾一個人不需要吃飯。
所以,這裡只能吃了。
猶豫不決的時候,勺子已經開始塞進夏爾的嘴裡。
怎麼辦?
但是,只要含上一口,就再也無法抗拒了。
溫暖,普通的食物。不是那個噁心的昆蟲。是粥,夏爾從來沒覺得有這麼好吃過。
沒事的,會沒事的。因為自己什麼都沒有。
一開始,夏爾不是沒有想過,要是這粥裡有毒就好了,可是這樣做的好處在哪裡呢。
如果想殺死一個兩歲的孩子,可以用成年人的力量掐死。
為了欺騙這樣的自己,會特地把珍貴的粥弄得滿身是毒嗎?所以夏爾相信這粥本身是安全的。
既然如此,為什麼突然對自己這麼好呢?……夏爾能想到的理由只有一個。
父母要離開村子。但是不能帶一個拖後腿的兩歲小孩。
所以,最後一晚,她才想對孩子好一點吧。
那是偽善、是自欺欺人的,夏爾知道。
但是,現在這樣的窘境,怎麼能怪他們呢?
光是自己活著就已經竭盡全力了。而且,怎麼能說完全是偽善呢?
雖說是為了自我滿足,但實際上還是把寶貴的食物分給了夏爾。
按照以往父母對待自己的態度來看,夏爾覺得這一碗粥完全不分給自己也是可能的。
雖然兩個人幾乎沒有向夏爾傾注過愛,但這並非是零,夏爾現在很高興。
……總覺得,來到這個世界,第一次體會到了人的溫暖。兩年多一點的時間裡一直緊張的神經,好像突然鬆弛下來了。
總覺得有一種睡意壓上心頭。在那個秘密基地裡,因為周圍的聲音而提心吊膽地睡覺,所以很累......
夏爾被什麼東西摩擦的聲音吵醒了。
像石頭一樣堅硬的東西,在水汽混合的地方,反覆......在前世的記憶中。
對了,這是磨刀的聲音。
睜開眼睛,周圍還是一片漆黑,夏爾躺在木地板上。
因為是在沒有照明的建築物裡,所以更加昏暗。
夏爾聞到一股刺鼻的氣味。這是牲口的......牛棚。
當然,目前連牛的影子都沒有。但是自己家沒有牛棚。
也就是說,自己被運到了村子裡其他人的家裡?
夏爾決定先起來看看。雙手撐在地板上,上半身......啊,咦?
手的感覺遲鈍。雖然不是完全無法動彈,但總覺得麻痺的厲害。
就是那個,就像枕了一晚上胳膊之後一樣,冷冰冰的,沒有力氣。
不僅僅是手臂。腳也一樣,不,全身都是這樣的狀態。只有意識比較清楚,但身體跟不上。
夏爾好不容易才勉強抬起頭來,環視著唯一透進微弱夜光的出入口。
不知道是誰的房子。然而,就在這棟建築物的外面,靠牆的地方,有人正在磨刀。
為了什麼?原來在這裡的,是用來拉犁的,用來耕作的牛。
因為這裡仍舊扔著不再使用的農用機具,而且村子裡本來就沒有肉牛飼養者吧。
不管怎樣,那頭牛已經不在了。早就被吃掉了吧。也就是說。
怎麼可能?夏爾在這個念頭和胸中急劇擴大的危機感之間搖擺不定,拼命掙扎著手腳。
沒用的。怎麼也使不上勁。大概是察覺到有動靜,從出口出來的一瞬間,男子只探出頭來,看了看裡面的情況。
簡而言之,就是這麼回事。
自己現在可以在這裡被殺,被吃掉。
最後,父母讓夏爾喝麥粥,這甚至不是偽善。
這是有合理意義的,裡面還裝了點麻藥。
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夏爾的意識在事情發生之前就覺醒了。就像這樣,現在全身也沒有力氣。雖然不太可能,但總不可能從在出口磨刀的男人手中逃脫吧。
畢竟,直接殺掉親生孩子,還是有些牴觸的。
但是,如果是素不相識的別人家孩子,可以殺,也可以吃。
據說在很久以前的天朝歷史記載裡,也有饑荒時期易子而食的現象。
不,這是全世界都有的情況。在危急時刻,最先被拋棄的是老人和孩子。
太天真了。夏爾本來以為會是最壞的情況,但事實並非如此。
自己什麼都沒有?不,不是還有這個身體嗎?
怎麼就沒想到這一點呢?哪怕只是一瞬間,自己也想從父母身上找到類似親情的東西,真是愚蠢。
但是,為什麼呢?
村長的計劃怎麼樣了?
如果用全村裡的資產換取食物,再把年輕的女性賣掉,情況會不會更好一些呢?
突然,外面有影子晃動。
夏爾可以聽到這裡的碎石聲。剎那間,牛棚裡一片昏暗,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在門口。
已經沒有多少時間可以思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