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理想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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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搖欲墜的廢棄房屋,從那扇半開的門的內側,夏爾窺視著外面。

上午還是那麼晴朗的天空,現在又變回了薄霧。過了一會兒,風也吹起來了。

在近衛兵團之間的戰鬥中,市內出現了受害者。這座面朝大馬路的房子,大概也被捲入了戰爭。

這裡已經沒有居民,也沒有留下值錢的東西和食品,木桌和碗櫃都被破壞得慘不忍睹。當夏爾進入這裡的時候,到處都是碎木片和破碎的瓷器。

雖然時間不多,但夏爾還是迅速做好了準備。

夏爾從藥物的副作用中恢復過來,很快吃完了午飯。再次把貧民窟的主人叫出來,這次施展了「誘眠」的魔法。然後,為了不讓他動彈,把他牢牢地綁在箱子裡。

要維持「強制支配」,夏爾必須一直在他身邊,但如果只是讓他睡著,也不是那麼難。這樣還能撐一天。而且,就算醒了,也已經無能為力了。

於是,夏爾在這裡坐了下來。

很快,維莫爾德就會經過這條靠近士兵牆的南門附近的大道。

雖然只是一些零散的資訊,但也只能這麼想了。

分散在街上的第二軍士兵們接到了集合命令,他們在南門附近等候軍團長的到來。這個事實,夏爾是透過窺視士兵們的內心才知道的。

雖然詳細情況不明,但據說是圍繞王都的投石器,開始大範圍攻擊市內。

但是,嶽峰兵團的指揮官是貝拉德。也就是說,長子派是維莫爾德的僚友,不需要發動對非戰鬥人員的攻擊才是。

由於這是意料之外的情況,部隊長似乎徵求了維莫爾德的判斷。也許是把包圍後宮的任務交給了部下和傭兵,據說維莫爾德親自到這裡來。

普通士兵所掌握的資訊並不完整。通知什麼,不說什麼,由指揮官決定。

在這種情況下,有必要闡明事實,提出大義名分,大大鼓舞部下計程車氣。

另一方面,在到達那裡的過程中,不能隨意洩露情報。因為基層士兵的疏忽導致作戰的全貌被看穿就不妙了。

因此,夏爾也有不能很好地理解狀況的地方。為什麼現在貝拉德會無差別攻擊市內呢?至於維莫爾德特意召集士兵移動,夏爾也不明白。

而且,從杜利亞的誘殺莫爾的事實,以及黑爾薩斯想要徹底消滅恩拜奧家族的事實來看,可見趕來的伯爵軍是隱蔽的長子派。

這樣一來,長子派就掌握了幾乎整個王都。但是,他並沒有透露任何情報。

不管怎麼說,重要的只有這一點。

維莫爾德很快就會帶著數百名士兵透過這條大道。

而且,夏爾這邊已經準備好了。

夏爾把散落在腳邊的木片扔到房間角落,在地板上畫了魔法陣。這次不是自己的血液,而是從貧民窟和被摧毀的藥品店採購了材料。

雖然不能說充分,但考慮到目的,也不是不能使用。

門的另一邊依然很安靜。

夏爾坐在簡陋的木椅上,突然陷入沉思。

現在夏爾的腦子裡充滿了噪音:被遺棄在後宮的薩菲斯,被殺的伊利亞,生死未卜的伊弗洛斯,仍在潛伏的艾可,凱斯被長子派視為叛徒,遭到追殺。

是誰造成了這種狀況?

是維莫爾德嗎?

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考慮起兵的,已經不得而知了。即使親口說出,事實是否屬實還是個疑問。

不管怎樣,如果他不出兵,就不會發生這場悲劇。

但是,將他作為主謀,還有一些不足之處。因為他不是王室血脈。即使以軍事力量奪取政權,也無法保持統治的正統性。

那麼,是胡米爾王子嗎?

這也不痛快。因為夏爾只見過他一面,那是個單薄的中年男子,給人一種陰鬱的印象,讓人感覺不到坦迪拉爾那種氣魄。

即便如此,畢竟是王子,關鍵時刻還是可以繼承王位的。但是,他真的有吸引這麼多案件的力量嗎?

這麼說來,果然是坦迪拉爾?

他有故意藏匿王冠,煽動爭端的嫌疑。

只不過,這是為了什麼?夏爾無法說明那個部分。畢竟只要保持沉默,坦迪拉爾就會自動成為國王。

也就是說,如果把他作為原因,“那麼“因為貪圖權力而引起爭執”的解釋就不成立了。或許並非如此,他也不過是被某種因素所驅使而已。

簡而言之,這是倒下的多米諾骨牌。

維莫爾德之所以起兵,或許是因為胡米爾及其周邊的貴族們斷絕了除此之外的選擇。

然而,胡米爾要想採取行動,就必須讓坦迪拉爾藏匿王冠。但是,坦迪拉爾主動露出破綻的理由另有原因。

這並不意味著殺了坦迪拉爾就萬事大吉了。說起來,這對包括薩菲斯及其手下在內的太子派是不利的。

要是不捨棄身邊人的安全,就無法做出這樣的選擇。

殺死胡米爾,這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意義不大。事態發展到這種地步,他一個人的死不可能改變狀況。

長子派也能以他的遺孤為靠山,繼續抵抗。真是個爛攤子。

因此,只能殺死成為實際抵抗力源泉的維爾莫德。這一點也和多米諾骨牌一樣。雖然原因在於最初的環節,但要阻止連鎖反應,只能阻止最後的環節。

世界上大多數事情都是這樣的,多米諾骨牌就像擊鼓傳花一樣。最後一個人,承擔一切。造成原因的人和承擔責任的人是不同的。

所以,夏爾的目標是維爾莫德。

現在的話,也許來得及。在他推倒下一個街區之前……但願不會太遲。

灰色的天空,從縫隙間吹進來一股陌生的冷風。

夏爾的腦海中浮現出維莫爾德的身影。一年前的遊行;前幾天和薩菲斯聚餐;黎明時的辦公室;兩人一起走在流民街;維莫爾德想起離家出走的妻子和女兒的故事。

他也是一個有血有淚的人。夏爾有這種感覺。而且,在夏爾看來是善意的。

這是夏爾的毛病。只要一想到對方是人,殺意就會減弱。如果是凱斯的話,應該能釋懷吧。這是常事。有的只是邂逅和離別。

事實上,這或許是事實,劍只是一種象徵。包括夏爾在內的生者,無論是誰,都在不斷地爭奪。

在水果店門前,拿出銅幣買了無花果。這也是鬥爭的一種,這些錢是夏爾在別的地方贏來的。

這是辛勤勞動得來的利益。在失去它的同時,取而代之的是什麼。當然,這是“交易”,雙方都有利益和目的。

但是,這確實是伴隨著失去的選擇。為了得到無花果,夏爾不得不放棄得到其他東西的機會。

每個人都知道。如果手頭沒有了財富,就會餓死。

這樣一來,交易即是合作,也是鬥爭。

雖然夏爾平時很少意識到,但這就是現實。因為水果店阿姨的手已經掠過了自己的生命。

米爾克對夏爾說:“交易才是人類最本質的行為。”

他是意識到這裡才這麼說的嗎?

只要活著,就必須隨時擺出和戰兩種姿態。接下來,會傾向於哪一方呢?但是,無論哪一個要素都不容易歸零。正因為如此,社會才能勉強維持。

就這樣,萬人劍拔弩張,為了達成目的而擦身而過。那個稍微不順利的情況下……也就是說,在關係中包含零的情況下,其中一方的脖子就會被劍尖卡住。

真是無可救藥。而且,凱斯原封不動地接受了這樣一個無藥可救的世界。

那麼,我也應該那樣做嗎?該怎麼辦才好?

這場王都之爭,也是這種交易結果的摩擦。

至於那摩擦的劍尖會斬斷誰的頭還不得而知。畢竟每個人都在竭盡全力,試圖避免它來到自己的身邊。

……夏爾聽到了腳步聲。

透過門縫,可以看到士兵們整齊的步伐。盔甲的金屬部件搖晃著,發出摩擦的聲音。

從他們整齊的舉動可以看出第二軍的情況。他們計程車氣還很高。或許也有總司令在場的原因吧。

維莫爾德並不在最前面。大概在中間吧。

但是,夏爾現在必須行動了。

站在魔法陣的正中央,開始詠唱。

因為是臨時準備的魔法陣,所以不可能有那麼大的效果。即便如此,還是可以「眩暈」超過一百名士兵。

……風,停了。

軍團也停下了腳步,突然間。

當然,中計的都是士兵們。騎在白馬上的維莫爾德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變化,開始環顧左右。

夏爾不加咀嚼就吞下了綠色的晶片。

喉嚨深處突然傳來心臟撲通一跳般的衝擊。

夏爾馬上明白,這是魔法藥攝取過量了。

果然是個不好的利用方法。夏爾從伊利克那裡聽到的,只是最簡單的使用方法。至於有什麼危險,甚至什麼是禁忌,夏爾也沒有詳細學過。

即便如此,現在夏爾也能理解理由了。苔原花的花粉也好,派克蜘蛛的體液也好,都是作用於神經的毒藥。特別是前者,是製造毒品的材料。

雖說加工得很好,但一天多次使用的話,有不好的影響也是理所當然的。更何況這是孩子的身體。

不應該這樣使用它,夏爾的思緒被熊熊燃燒的熱血撼動著。

但是,力量還是會湧現出來的。視野突然變得清晰,情緒也變得高漲起來。

然後,從內心深處湧出一股黑色的東西。

即使維莫爾德是這場多米諾骨牌的最後一塊。

因為他的行動,導致了死亡。其中也包括夏爾認識的人。

那麼,我恨他,殺了他,有什麼不對?

一種無法控制的情緒突然佔據了夏爾。

輕輕推開搖搖欲墜的門。夏爾壓低腳步聲,卻又滑行似的跑了起來。

近衛兵們手持長槍,茫然地望著空無一物的灰色天空。維莫爾德獨自騎在馬上,在人群中左右搖擺。

然後他注意到了這裡。

太遲了。

夏爾和他之間的距離已經不到十米了。然後,夏爾已經開始蹬地了。

“……呼!”

使出全身的一擊。

維莫爾德拔出腰間的劍,正要指向這邊。但是,這已經是極限了。

面對揮下的白刃,他扭動著身體。儘管如此,他還是無法躲開,將左臂抬起。

“噗”的一聲,樸素而令人不快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在士兵們的簇擁下,夏爾在馬路的石板路上著地,維莫爾德的胳膊肘以下的部分滾落在腳邊。

維莫爾德頂住了夏爾的突襲,代價就是他的左臂。

窺視他的表情。突如其來的劇痛,讓他的臉頰繃緊。咬緊牙關。但是,他還是睜大了眼睛。

絕對不小的打擊。雖然受了無法挽回的重傷,但精神已經恢復了。他重新舉起劍,調轉馬頭,準備迎擊。

……然後,夏爾明白了。

失敗了。

真不愧是指揮官。

這種冷靜和忍耐力是獨一無二的。既不是憤怒也不是恐懼,只是應對危機的姿態。

正因為如此。

“……維莫爾德,你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夏爾不由地叫了起來。

“回答我!維莫爾德!你們為什麼開始自相殘殺?”

頭腦中某個冷靜的部分在提醒夏爾,不要多管閒事。只要時間一長,魔法就會消失,必須快點殺了他。不,既然第一擊沒能阻止,倒不如說應該逃走才對。

然而,夏爾卻在某個地方崩了弦,夏爾也知道那可能是藥物的副作用。儘管如此,夏爾還是無法抑制衝動。

“……我已經沒有退路了,夏爾。”

“什麼?”

“等我意識到的時候,已經晚了。事已至此……我能做的,只有減少犧牲,不讓他們白白犧牲。”

維莫爾德平靜而淡然地回答。

這件事觸動了夏爾的心。

“什……什麼叫不白白犧牲!這是尊貴的犧牲嗎?你怎麼能擅自決定!”

“打動我的,是那些腐朽的貴族,這是毫無疑問的,可是……”

夏爾依然保持著警惕。

然而,維莫爾德所營造的氛圍中,卻沒有任何敵意。

“我要改變這個國家。”

“什麼?”

“洗去王后米達以來的腐敗。”

“維莫爾德,你想怎麼做?”

“我會留下國王,不過只是形式上的。貴族們肯定不會原諒我,但我會建成一個誰都能自由生活的國家。”

那是什麼……

但是,現在的夏爾已經沒有冷靜判斷的能力了。

“胡說八道……不可能的!”

“即便如此,我也必須做。”

“開什麼玩笑!開什麼玩笑!維莫爾德,你給我聽著!”

直到現在,心臟還在不停地主張自己的存在。夏爾可以感覺到全身的血液迴圈,那血液裡,含有許多快要爆發的情感。

“如果我是死者的話,我可不希望這樣!”

“為什麼?”

“在我被殺,死後!以我的死作為食糧,建立了一個美好的國家?把我拋在一邊?怎麼能原諒,這種事!”

連夏爾自己都沒想到會說出這樣的臺詞,但還是繼續說了下去。

“自由?維莫爾德,你知道帶來自由之後,接下來會是什麼嗎?”

“束縛人的鎖鏈將不復存在。我現在這樣與你劍拔弩張的理由也……不會剩下,是吧……一定是愛。”

“笨蛋!我來告訴你,人們做的第一件事是什麼。”

在夏爾全身的皮膚上,傳來了蟲子爬行般的觸感。

“爭奪!”

夏爾一邊喊著,一邊撲了過去。

對於這一劍,維莫爾德勉強躲過。馬很礙事,高低差,再加上巨大的身體擋住了夏爾。

“這個!”

夏爾一時心血來潮,將劍尖指向馬。劍從喉嚨一直刺穿馬的鬢毛,立刻拔出來。

“噢!”

維莫爾德就像被摔下馬一樣著地。

“去死!”

“軍團長!”

就在夏爾準備對跪在地上的維莫爾德刺死的瞬間,背後出現了一個影子。

高大計程車兵舉起沉重的鐵錘,瞄準了夏爾。

“吵死了!”

夏爾迅速轉身。

在夏爾看來,對方的動作就像停止了一樣。砰!只是用劍一擊,胸口就裂得通紅。

“克魯邦!”

喊著剛剛斷氣男人的名字,維莫爾德爬了起來。

“只要我殺了你。”

夏爾再次回頭,重新舉起劍。

“這場紛爭也就結束了,所以去死吧。”

“……不會的。”

失去的左臂至今仍在流血,維莫爾德臉色蒼白地繼續說。

“一切都由我來結束。這場紛爭,還有滲透王國的惡意。”

“盡是說些漂亮話。”

“我沒想過會被原諒,夏爾。”

儘管夏爾的劍對著他,他還是堅定地說。

“你就是你,只要做你自己認為正確的事就行了,即使你的正確和我不一樣,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沒辦法。

是啊,沒辦法。所以……

“……咦?”

“軍團長?那邊的小孩在幹什麼?”

夏爾突然意識到。

周圍逐漸變得嘈雜起來。

糟糕。

現在的夏爾,比受傷的維莫爾德更強。但是,他並不想打敗夏爾。

維莫爾德拖著受傷的身體,一心只想做著徹底的防禦工作。

而且,隨著時間的流逝,士兵們身上的魔法也慢慢的……

“這傢伙是怎麼回事?”

“軍團長,你的胳膊?”

“喂,克魯邦!克魯邦已經死了!”

到此為止。

追到這裡,明明只差一步了。

“咕……”

夏爾一把推開眼前計程車兵。

“你這個小鬼!怎麼可能?”

“別讓他跑了!”

夏爾左右揮舞著劍,硬是殺出一條路來。

現在也止不住煩躁,或許是藥物的原因,夏爾彷彿控制不了自己。

“滾開!”

一聲尖叫從夏爾嘴裡傳出來。

儘管如此,頭腦中殘存的一點點冷靜,仍然驅使著夏爾。

如果繼續這樣戰鬥下去,會死的。

夏爾穿過街道,逃向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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