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無聲的琴鍵(1 / 1)
【引導校正:穿刺路徑偏移0.17mm,左前修正0.15度。】
系統冰冷的提示音在腦中響起。
林皓立刻開口,聲音透過話筒清晰地傳入手術室:“王醫生,方向微調,左前0.15度,進針速度放慢10%。”
介入專家王醫生手微微一顫,難以置信地抬頭看了一眼玻璃外的林皓,但還是依言做出了極其精細的調整。
穿刺針尖在影像引導下,如同被賦予了靈魂,精準地避開了周圍細微的血管,緩緩刺向那個在常規影像上幾乎看不出任何異常的點位。
“抵達預定深度!”王醫生沉聲報告,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林皓眼中精光一閃:“抽吸!微量組織,不超過0.05克!”
負壓啟動,極其微量的組織樣本被吸入特製的無菌取樣管。
樣本第一時間被送到隔壁的快速病理室。
這裡配備了協和乃至全國最頂尖的共聚焦顯微成像系統。
林皓親自站在了顯微鏡前。劉振邦、陳明遠、李默教授等人只能擠在操作檯外圍,屏息凝神。
高倍鏡下,剛取出的微量組織被特殊染色劑處理。林皓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移動,調整著光源波長和濾光片。
突然,林皓的手指停住了。
他微微側身,讓出顯微鏡的目鏡埠,聲音平靜無波:“劉主任,您來看看,這是什麼?”
劉振邦心頭猛地一跳,一種強烈的不祥預感瞬間攫住了他。
他幾乎是踉蹌著撲到顯微鏡前,將眼睛湊了上去。
視野裡,在常規病理染色下呈現灰暗背景的壞死神經束邊緣地帶,在特定波長的偏振光照射下,赫然顯現出一圈極其微弱、卻絕對無法忽視的——幽藍色光暈!
這光暈如同鬼火般縈繞在壞死的神經纖維周圍,其分佈形態,竟然真的隱隱與影像上標註的淺靜脈微血管網形成了某種奇特的……空間呼應!
更讓劉振邦頭皮發麻的是,在超高倍顯微模式下,他能清晰地看到,這些光暈的源頭,是附著在神經纖維碎片上的、極其微小的顆粒狀結晶!
“這……這怎麼可能……”
劉振邦失聲驚呼,身體猛地向後一仰,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巨大的震驚和恐懼讓他幾乎站立不穩,全靠扶著操作檯才沒摔倒。
他身後的陳明遠和李默教授也看到了那詭異的藍光,雖然不懂其病理意義,但劉振邦的反應足以說明一切!
“鉈!”
劉振邦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充滿了後知後覺的恐懼。
“是鉈的化合物!一種……一種經過特殊修飾的、能偽裝成神經遞質、精準結合並摧毀特定神經束的變體!天啊……我們……我們完全忽略了重金屬篩查!常規篩查根本查不出這種變體!”
他終於明白林皓說的“光暈”和“空間關係”是什麼!
那是重金屬在特定條件下與神經組織結合後產生的偏振光效應!
那是投毒者精密計算過的、利用血液迴圈微環境對特定神經束進行定位攻擊的證據!
“所以,結論還是‘不可逆’嗎?劉主任?”林皓的聲音透過口罩傳來,冰冷如霜。
劉振邦渾身一顫,羞愧、懊悔、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將他徹底淹沒。
他張著嘴,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只能痛苦地閉上了眼睛,彷彿瞬間蒼老了十歲。
“小雨……還有救?”李默教授聲音顫抖,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林皓沒有回答,他轉身走到早已準備好的無菌器械臺旁。
那裡放著一個他帶來的、只有巴掌大小的特殊恆溫保險箱。
他輸入密碼,箱蓋無聲滑開,裡面赫然是三支裝載著淡金色液體的、極其精緻的微型注射器。
“清除鉈沉積,逆轉凋亡程序,定向啟用原位神經幹細胞。”林皓拿起一支注射器,目光銳利如鷹隼隼隼,鎖定了螢幕上小雨那受損的尺神經束,“開始吧。”
……
六週後,中央音樂學院附中音樂廳。
巨大的水晶吊燈灑下柔和的光輝,深紅色的絲絨座椅上座無虛席。
空氣中瀰漫著緊張與期待的氣息。今天,是陳小雨病癒後首次公開登臺。
前排貴賓席,李默教授坐得筆直,雙手卻緊緊交握著,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陳小雨的父母更是緊張得手心冒汗。
在不起眼的角落,劉振邦戴著口罩和帽子,將自己隱藏在陰影裡。
自從那場顛覆他認知的穿刺活檢後,他就請了長假。
此刻他坐在這裡,內心充滿了複雜而強烈的情緒。
燈光暗下,一束追光打在舞臺中央的斯坦威鋼琴上。
側幕,一個小小的身影,穿著合體的白色小禮服,深吸一口氣,邁著無比堅定的步伐,走向了那架黑色的、彷彿承載著他全部生命與夢想的龐然大物。
他正是陳小雨。
他走到琴凳前,沒有立刻坐下。他抬起自己的雙手,在追光下,緩緩伸開十指。
沒有顫抖!沒有僵硬!那曾經被宣告“壞死”的雙手,此刻穩定、白皙、充滿力量!
他輕輕撫過冰涼的琴鍵,如同撫摸失而復得的珍寶。
然後,他端坐,挺直脊背,雙手優雅地懸於琴鍵之上。
下一秒!
《黃河頌》那恢宏壯麗、飽含民族抗爭不屈精神的前奏,如同決堤的洪流,以排山倒海之勢,從他指下轟然傾瀉而出!
激昂的旋律如同奔騰的黃河之水,震撼著整個音樂廳!
每一個音符都充滿了澎湃的生命力,每一個和絃都敲打在聽眾的心絃之上!
李默教授瞬間淚流滿面!小雨父母緊緊相擁,泣不成聲!
角落裡的劉振邦,在第一個磅礴的音符響起的剎那,身體如同被電流擊中,猛地一顫。他下意識地拿起旁邊小桌上給他準備的茶水,想要喝一口掩飾內心的滔天巨浪。
“砰!”
一聲脆響!劉振邦手中的白瓷茶杯,從情緒失控的手中摔落在地。
滾燙的茶水混合著碎裂的瓷片,濺落在他的褲腿上,他卻渾然不覺。
他死死地盯著舞臺上那個盡情揮灑著生命與音樂光芒的少年,淚水,毫無預兆地,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瞬間模糊了他的金絲眼鏡。
他知道,他的傲慢,險些讓音樂界葬送了一位有著光明未來的天才鋼琴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