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武夫,也配入詩會?(1 / 1)
徐方銀與申公似是被這個名字震住,半晌沒有說話。
緝妖司階級分明,十都、七曜、五司、四御,而張懸現在竟凌駕其上,取了個‘三清’的名號?!!
“砰!”
徐方銀突然暴起,修長的手掌將酒案拍得碗碟齊跳。陳年松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酒液在粗瓷碗裡盪開漣漪。
“好!”他赤紅面膛上青筋暴起,噴著酒氣道:“就叫三清!”
“什麼十都、七曜、五司、四御,都是個屁……”
“我徐方銀,就是要一步一步,一步一步爬到最高!”
似乎是被徐方銀炙熱的情緒感染了,申公亢奮得直打擺子,枯瘦手指死死摳著桌沿:“對...要當就...當...三...三...”
道袍下襬隨著結巴聲急促抖動,他泛著血絲的眼球凸起,彷彿要把最後一字從喉嚨裡生生擠出來。
瞧著他這激動的模樣,連邊上的張懸與徐方銀都屏住呼吸,就等著申公把最後一字吐出!
就在這時,雅間的門突然被人踹開……
“吵死了,不知道縣主大人在隔壁舉辦詩會?”
五個虎背熊腰的壯漢破門而入,腰間玄鐵短棍泛著冷光,最後踱進來的中年男人錦衣華服,腰間玉帶壓得肚腩層層疊疊,趾高氣昂的進了雅間……
——方才那聲呵斥便是來自於他!
申公的顴骨猛地漲成豬肝色,枯瘦指節“咔吧”捏碎了酒盞。他說一句囫圇話不容易啊,就剩一個字,一個字啊!!!
“玄陽初...動,離...離火生輝。”
“凝神聚...聚氣。”
“化虛...為...為實!”
見眼前一臉苦相的瘦高道人口中碎碎唸叨著什麼,闖進來的幾人都是摸不著頭腦。
“這一臉倒黴催的傢伙在唸叨啥?”幾人大眼瞪小眼。
起先張懸、徐方銀也不知道申公是何意。
可片刻後,兩人發現周遭溫度陡然升高,大量的火之靈力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
“艹——!”徐方銀猛得一驚,“你他娘瘋了!??”
他當即火急火燎地抱住申公,捂住這廝嘴巴,不讓他繼續念下去,要不然怕是整座酒肆都要被他這一記‘玄陽離火訣’給燒個乾淨了。
張懸也是撫額不語,好在申公這廝口吃,否則他們這個剛結成的小隊怕是要散夥……
——屠戮平民在緝妖司中可是重罪。
張懸幾人的一番舉動,看在中年男人眼中全然是對他的挑釁,想不到整個姚縣還有人敢這麼無視他高管家!
“給爺揪出酒樓,往死裡打!”
高管家尖利的嗓音刺破酒香。話音未落,那幾個彪形大漢獰笑著朝張懸幾人逼近,他們手中短棍裹著虎紋皮套,青筋虯結的手背在日光下泛著油光,驚得隔壁雅間探頭的食客慌忙縮回腦袋。
徐方銀正箍著掙扎不休的申公,騰不出手,忽聽得身側傳來衣料摩挲聲。但見張懸慢條斯理地拂去袍角花生碎屑……
眾人只見一抹金芒自張懸腳下蕩起,驟然亮起的金光刺得人眼角刺痛,待抬手遮擋時,場中已橫七豎八躺滿了昏迷的家丁,而高管家則是死魚似的歪在牆角翻著白眼,鼻血在青磚上蜿蜒成蛇。
“走,閒著也是閒著,瞧瞧隔壁的雲姚縣主到底是何方神聖。”收拾好一切後,張懸負手跨出了雅間!
張懸這一手看得申公、徐方銀俱是一愣,兩人只看到金光在瞳孔殘留的彗尾,待反應過來後,堪堪能瞧見張懸收勢的指尖,那裡還殘留著些許鎏金碎芒——沒有結印,沒有掐訣,更無半分靈力波動。
“有點東西啊!”徐方銀摸了摸鼻子,看來他這次結下的隊友,都不是一般人吶!
……
菱花窗欞漏進細碎的陽光,雲姚縣主托腮,百無聊賴地倚在紫檀屏風後。
聽著外間此起彼伏的吟誦聲,指尖繞著金絲楠木案上的銀針玩。那銀針細如牛毛,針尾綴著米粒大的珍珠,在日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縣主,王公子又作了一首詠竹。”侍女碧桃捧著詩箋進來,裙裾掃過青磚,帶起一陣淡淡的檀香。
雲姚懶懶掀起眼皮,接過那灑金箋子後只是掃了一眼便揉作一團拋進青玉筆洗裡。
墨跡在水中暈開,像是被雨水打溼的蝴蝶翅膀。
“矯揉造作,噁心死了!”
木案下,一雙杏紅繡鞋早被踢到青磚角落,綴著東珠的鞋尖正卡在屏風雕花縫隙裡。雲姚赤著腳踩在冰涼的櫻桃木地板上,十根腳趾塗著海棠紅蔻丹,此刻正百無聊賴地蜷起又舒展,像是狸奴在暖陽裡舒展爪尖。
“縣主仔細著涼...”碧桃才開口,就被雲姚縣主的唉聲嘆氣打斷。
“碧桃,你說本縣主大好豆蔻年華就要浪費在這些腐儒身上嗎?我這淑女還要裝多久呀,當真無趣!”
說完,忽見她纖腰一擰,素手撐案凌空翻越,雪紗披帛在空中綻開層層玉蘭。待碧桃回神,縣主已晃著雙足坐在案沿,臉上帶著莞爾笑意,足尖點著筆洗清水,在屏風上勾出歪扭的狸奴輪廓。
“嘻嘻,本縣主的畫作是不是比外面那些腐儒更加出色!”
雲姚仰著雪白的皓頸,雙手抱胸得意洋洋。
見縣主老毛病又犯了,碧桃提著艾綠裙襬撲到案前,髮間銀梳篦差點勾住屏風紗面:“縣主!”她攥住雲姚衣袖的指尖泛白,“您可是答應了王妃不再顯擺功夫的!”
因為八王爺常年帶兵的緣故,雲姚縣主從小耳濡目染,琴棋書畫無一精通,刀槍棍棒倒是耍得有模有樣!
加上她又是八王爺獨女,王爺王妃伉儷情深,整個王府上下幾乎把她寵上了天,喜武又怎樣,誰又能說得什麼?
可隨著縣主年齡漸大,也到了該出閣的年紀了,王妃這才著急了,於是乎與縣主約法三章,在外人面前裝也要裝成個窈窕淑女,還時常以縣主的名義舉辦詩會,這才有了現在的一幕。
雲姚地咬住下唇,腮邊鼓起小小軟肉,雙手按在耳朵上:“不聽不聽,碧桃唸經!”
正當屏風內主僕二人互相玩鬧時,外間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雲姚聽到響聲,她是好動的性子,當即從案上跳了下來,雪白的足尖輕點就來到了屏風邊,她透過屏風的蟬翼紗望去,恰見一個玄色身影大步跨過門檻……
來人身材挺拔,腰間懸著枚碧藍玉佩,邊上綴著三枚獸牙,行走間玉佩與獸牙輕輕敲擊,清越聲竟壓過了滿堂嘈雜。
看著自家縣主彎腰撅著豐潤的臀兒,趴在屏風間隙偷窺的可笑模樣,哪有一絲大家閨秀該有的氣質,不由的一陣心塞……
“縣主!”
抱怨聲還未出口,就被一臉雀躍的雲姚拉著矮下了身子:“別說話,有好戲看!”
那人一進雅間,眾人皆是一愣,隨後就有人嗤笑出聲:“武夫也配進縣主的詩會?”
屏風後的雲姚認出說話的是盧舉人的庶子,正搖著湘妃竹摺扇,扇骨上墜的羊脂玉墜子晃得人眼暈。
來人恍若未聞,徑直走到盧遠臨身前,在對方驚恐的面容中,揪住對方衣領隨手一拋。
忽見玄衣人袖中金芒遊走,下一刻盧遠臨已被拎雞崽般擲出,落地時湘妃竹扇“咔嚓”折斷,整個人四仰八叉地被丟出了雅間。
在滿座譁然中,張懸已經取代了那被丟出去的書生,斜倚在紫檀圈椅上,濃眉下的銳利眸子環顧四周。
突然間,張懸左眼一陣幽光盪開,似是瞧見了什麼有趣的事,他嘴角輕揚,探手拿起木案上的蘋果,大口咬下——汁水四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