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消失的她(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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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壁上,鑲嵌著發出慘綠幽光的磷石,勉強照亮腳下溼滑的臺階。

甬道兩側,是密密麻麻的粗大鐵柵欄,裡面是深不見底的黑暗囚籠。隱約可見扭曲的人形輪廓蜷縮在角落,或是掛在冰冷的鐵鏈上,早已沒了聲息,只剩下乾癟的皮囊。

“是巫蠱教的修士。”

上官靜跟在張曉身後,望著鐵柵欄裡面的人影,壓著聲音說道。

張懸微微頷首,瞧著這些人的裝扮,確是巫蠱教修士無疑,甚至他還在一些掛在鐵鏈上的乾癟屍體身上,看到代表大司祭的頭冠。

九品修士,亦如豬狗般被囚禁屠戮!

似乎是聽到他們的腳步聲,那些僥倖存活著的人沒有朝他們呼救,相反,他們爭先恐後的捲縮排角落的黑暗中,恐懼已經刻進了骨子裡!

張懸微微搖頭,“走吧!”

他不打算救下這些巫蠱教修士,這些人神志已然不清,冒然救下若是引起騷動,驚動了貪狼真君,那便得不償失了!

哪怕是最為慈悲的和尚,此刻雖然眉頭緊皺,但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只是嘆著氣,跟著張懸朝著地牢深處走去!

越往下,空氣越是陰冷刺骨,慘綠的磷光也越是黯淡。

兩側囚籠漸漸稀疏,但關押的“東西”卻愈發詭異恐怖。有些囚籠裡只剩下大灘粘稠的黑褐色汙跡和斷裂的鎖鏈;

有些則鎖著形態扭曲、半人半獸、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怪物,似乎是妖鬼與某些獸類的結合體,它們感知到生人氣息,在黑暗中發出意義不明的嘶吼或嗚咽。

終於,在甬道的盡頭,出現了一扇與其他囚室截然不同的巨大石門。

石門通體黝黑,非金非石,觸手冰寒刺骨,上面鐫刻著無數繁複扭曲、彷彿在緩緩蠕動的血色符文。

這些符文如同活物,散發出令人靈魂顫慄的邪異氣息。

門縫中,絲絲縷縷肉眼可見的、如同冰晶粉塵般的深藍色寒氣正不斷滲出,將石門附近的地面和牆壁都凝結出了一層厚厚的白霜。

那濃烈到極致的怨氣與刺骨的陰寒,正是從這扇門後透出!

“就是這裡!”徐方銀打了個寒顫。

沒有靈力的和尚,低聲宣了一聲佛號,周身泛起淡淡的金色佛光以抵禦那股侵蝕心神的陰寒怨念。

張懸他走到巨大的黑石門前,【幽燭玄瞳】再次亮起,幽青的目光掃過門上那些如同血管般搏動流淌的血色符文。

“封魂禁制…以生靈怨念為引…核心在…坎位中樞,離位輔眼…”張懸低聲自語,雙手再次抬起,十指翻飛如電,一道道精純的靈力如同絲線般精準地射向石門符文的幾個關鍵節點。

嗡!嗡!

被靈力觸及的血色符文驟然亮起,發出憤怒的嗡鳴,門上的封禁之力劇烈波動起來,如同被激怒的兇獸。

深藍色的寒氣噴湧加劇!

“給我…開!”張懸低喝一聲,指尖最後一道靈力如同重錘般狠狠點向坎位核心!

咔噠!

一聲沉悶的機括聲響從厚重的石門內部傳來。

緊接著,在一陣令人牙酸的、彷彿巨石摩擦的沉重聲響中,那扇佈滿血色符文的巨大黑石門,緩緩向內開啟了一條縫隙!

更為濃郁的、幾乎凍結靈魂的深藍寒氣如同決堤的冰河,洶湧而出!

門後,是一個比甬道更為廣闊、更為死寂的囚室空間。

藉著門外滲入的慘綠磷光,隱約可見囚室中央矗立著一根佈滿尖刺的玄冰巨柱,柱體上纏繞著粗大的、同樣散發著寒氣的黑色鎖鏈。

鎖鏈的另一端,似乎束縛著一個模糊的、蜷縮在冰柱陰影下的身影。

一襲嫁衣紅裙豔紅如血,紅裙包裹著的,是一道絕色倩影……

眉如遠黛,膚如白玉,哪怕用世間最為華麗的辭藻亦無法形容對方美之一二!

望著這道身影,眾人都是一愣,眼中透著震驚之色……

這哪是什麼心月狐?

這是……

——南戊郡主?!!

鎮南關一戰後,傳聞南戊郡主神秘失蹤,生死不明。誰能想到,她竟是被灰仙囚禁於此!

更讓眾人心頭巨震的是南戊郡主此刻的狀態,極其不妙。

只見她身體被那散發著森森寒氣的粗大黑色鎖鏈緊緊禁錮在佈滿尖刺的玄冰巨柱上。

鎖鏈之上,肉眼可見的、粘稠如實質的青色能量,正源源不斷地沿著鎖鏈湧向南戊郡主的身軀。

最為駭人的是,在她胸前那片高聳之間,一個漆黑的空洞赫然洞開!

一柄樣式古樸、通體漆黑的長劍,其劍柄正被那些青色能量纏繞著,極其緩慢地、一寸寸地從那空洞之中向外抽離!

那柄劍雖只被抽離出三分之一,但其劍身散發出的災厄、腐朽與不祥的氣息,卻已如同實質的瘟疫般瀰漫開來。

張懸心頭猛地一跳,瞬間聯想到靠近南戊郡主時那宛如被天災詛咒纏身的詭異處境,當即明悟!

郡主是這柄劍的容器!

真正散發出那恐怖災厄氣息的源頭,正是這柄樣式古樸卻透著不詳氣息的漆黑長劍!

而灰仙此刻正在做的,就是想強行將這柄劍從她的體內剝離出來!

想到此處,張懸左眼深處幽青光芒急遽流轉,【幽燭玄瞳】全力催動,直視那柄正被緩緩抽離的長劍!

在【幽燭玄瞳】的洞察之下,長劍的資訊如同烙印般清晰地浮現於張懸的識海:

【名稱:天殛(封印狀態)】

【類別:災厄之器(古仙兵)】

【品質:地仙(被大幅封印後)】

【威脅度:深黑(極度危險)】

【簡介:上古異寶,曾為執掌“災劫”權柄的古仙“殛”的本命仙兵,蘊含引發世間萬般災禍的不祥之力。後被大周太宗皇帝於某處上古遺蹟中所得。太宗雄才大略,試圖煉化此兵為己用,然終其一生,也只堪堪煉化其半。劍身核心的災厄本源始終無法根除,反噬之力使其晚年身邊至親之人接連遭逢莫名橫禍,死狀悽慘。除遠戍邊疆的幾位皇子得以倖免,身邊血脈幾近斷絕。臨終前,太宗以大神通及國運龍氣為引,將“天殛”絕大部分神力強行封禁,並將其本體封印於自己最小的女兒——安平公主體內,以皇室血脈為枷鎖,世代傳承。】

【注:器靈沉寂,災厄之力被龍氣與血脈雙重鎮壓。強行剝離或宿主死亡,可能導致封印鬆動,災厄重現。】

張懸的眉頭深深鎖緊,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這竟是一柄被封印的仙人境神兵!

即便被太宗皇帝以無上手段封印了絕大部分威能,其殘餘的品階依舊達到了恐怖的地仙水準!

怪不得!

怪不得強如南戊郡主這般修為,也無法完全壓制住這柄神兵。

僅僅是封印鬆動導致災厄氣息的些許洩露,便足以引動天地異力,給靠近她的人帶來滅頂之災!

只是……

一個巨大的疑問瞬間充斥張懸腦海:既然被封印囚禁於此的是南戊郡主,那他們此行真正的目標——心月狐,又在哪裡?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寒氣,壓下翻騰的思緒,眼中戒備之色更濃。

無論如何,先救人!

他一步踏出,就要當先闖入那寒氣瀰漫、危機四伏的囚室!

就在他左腳剛剛跨過冰冷門檻,鞋底尚未觸及囚室地面的剎那——

異變陡生!

囚室內,那原本如同活物般洶湧噴薄的深藍寒氣,毫無徵兆地瞬間凝固!

彷彿時間在這一刻被一隻無形巨手強行按下了暫停鍵!

連空氣中飄散的冰晶都詭異地懸停在空中,紋絲不動。

一股難以言喻的、足以碾碎山嶽的恐怖威壓,如同無形的潮水瞬間淹沒了整個空間,充斥了每一寸角落!

“呃!”徐方銀、上官靜、和尚三人如遭萬鈞重錘轟擊胸口,臉色“唰”地一下慘白如金紙,悶哼出聲!

體內奔騰的靈力彷彿被瞬間凍結,連呼吸都變得無比艱難。

張懸跨出的左腳硬生生頓在半空,全身肌肉賁張緊繃如拉滿的弓弦!

護體金光咒應激而發,一層凝練厚重的金色光暈瞬間覆蓋全身,流轉不息,抵禦著那排山倒海般的威壓衝擊!

他幽青的左眼瞳孔收縮如針,死死盯向威壓的源頭——那根玄冰巨柱投下的、最為濃重粘稠的黑暗陰影!

只見那片深邃的黑暗,如同擁有了生命般,開始緩緩蠕動、翻湧、向內凝聚。

一道身影,負手而立,無聲無息地從那蠕動的黑暗中“走”了出來,彷彿他本就是黑暗的一部分。

他身形並不特別魁梧,穿著一身點綴著暗沉星辰紋路的玄色長袍,袍袖寬大垂落。

面容大部分依舊隱沒在陰影裡,唯有一雙眸子,平靜地望了過來。

那目光深邃如同寒潭古井,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只是,被他目光掃過,徐方銀等人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脊椎骨直衝頭頂……

來人踏前一步,踩在凝結著厚厚白霜的地面上,卻沒有發出絲毫聲響。

他微微抬起下巴,目光穿透凝固的寒氣與懸停的冰晶,如同鎖定獵物般落在門口身形凝滯的張懸身上。

平淡無波的聲音,在死寂的囚室中清晰地響起:

“本君……候此多時了。”

而此刻,張懸嘴角勾起一絲微不可察的弧度,聲音同樣平靜地響起:

“終於見面了……貪狼真君!”

“貪狼?!”

聽到張懸道破對方身份,眾人心臟幾乎漏跳一拍,驚駭欲絕!

眼前這如同從黑暗中走出的恐怖存在,竟就是整個餘闐城灰仙一方的主帥,北斗七星殺伐第一星,貪狼真君!

哪怕莽撞如徐方銀,此刻亦是喉頭髮緊:“喂喂喂,開什麼玩笑!心月狐都沒見著,怎麼把這尊煞神給招出來了?!”

上官靜清冷的俏臉亦是瞬間繃緊,白皙的手下意識地按在了腰間斷劍的劍柄上。

但她並未像徐方銀那般失態驚呼,而是猛地扭頭,目光投向隊伍最前方的張懸。

“別慌!”

和尚寬厚的手掌重重按在徐方銀肩頭,他的目光同樣牢牢鎖定張懸,“大人自有定計!”

他那僧袍下的肌肉已然虯結如鐵,做好了隨時爆發的準備。

此刻,立於隊伍最前方,承受著貪狼真君恐怖威壓的張懸,表情卻異常淡然。

他身形挺拔如松,護體金光流轉不息。

貪狼真君似乎對張懸的反應略感意外,發出一聲冰冷的輕哼,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宣判意味:“怎麼,見了本真君,不準備跪伏乞降麼?莫非還妄圖作那螳臂當車、徒勞無功的拼死掙扎?”

張懸突然笑了,那笑容在他淡然的臉上綻開,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譏誚。

他微微歪了歪腦袋,目光銳利如刀地迎向貪狼的視線:“呵,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本體親臨來了。只是……你不過是區區一道分魂罷了,怎敢如此大的口氣!”

“分魂?”徐方銀眼睛猛地一亮,聲音都拔高了幾分,“老張,你說真的?!”

如果是分魂那就好辦了,大家一齊動手將此獠滅殺,救下南戊郡主,然後繼續搜尋那心月狐就是了!

邊上的和尚卻並未放鬆,他沉聲提醒道:“徐大人,切莫衝動!大人說的是分魂不假……可你不覺得,對方身上散發出的這股威壓,實在太過駭人了嗎?這絕非尋常分魂能有的氣勢!”

張懸亦是微微頷首,肯定了和尚的判斷,他的目光鎖定著貪狼那道由黑暗凝聚的身影,為眾人解釋道:“說是分魂,但準確而言,應稱之為‘分身’更為貼切。對方不知用了何種秘法,竟使得這具分身的實力與本體相差無幾……”

他頓了頓,告誡眾人:“也有七品初期的修為!”

“七...七品?!”徐方銀臉上的那一絲僥倖瞬間凝固,倒吸一口冷氣。

貪狼真君眉頭微皺:“你怎會對本神秘法這般清楚,你這眼睛……”

“——不對勁!”

就在貪狼真君細細打量張懸之時,邊上上官靜給張懸傳音道:“大人,這位既是分魂,那此刻地牢所見所聞是否已經傳遞給了本體?”

張懸微微搖頭:“地牢有三重禁制陣法,分魂與本體之間的聯絡被陣法阻隔!”

上官靜眼睛一亮:“也就是說……若能在這地牢禁制中制服對方,今晚的行動便可繼續?”

張懸長舒一口氣,盯著貪狼真君的目光驟然變得極為凌厲……

“是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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