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該滾的是你(1 / 1)
他們幾乎是不約而同地喊出對方名字。
大朱全名是朱揚州,初中跟王旭一個班,出社會又成了同事,一來二去熟了,經常一塊兒吃飯喝酒。可惜後來單位生意不景氣,停產了,員工沒活兒做只能家裡蹲,王旭和朱揚州也逐漸失去了聯絡。
“兄弟,瞧你一臉生無可戀的樣兒,又沒錢賭啦?”多年未見後的第一句話,朱揚州就嬉皮笑臉地展現毒舌特質。
王旭笑著佯裝生氣翻了個白眼:“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咱這麼久沒碰面,你也該換換印象了!”
“哈哈哈,我曉得!你擺了個攤攤賣玩具是不?他們都說你掙老多錢了!”
“喲嘿,小道訊息傳得挺快啊?你呢,最近如何?”
低頭看了看自己佈滿灰塵的工作服,朱揚州不好意思地道:“哪能如何,就那樣兒唄。單位停產之後沒有經濟來源,天天被爸媽和媳婦嫌棄,可我也沒別的本事,只有找苦力做做,我們單位十幾個同事都來工地了……”
正聊著,遠處一名西裝革履的肥頭大耳的中年男伸手朝兩人的方向指了指,一邊罵罵咧咧一邊走來:“喂,你,在那邊磨磨唧唧幹嘛呢!活兒幹完沒?老子讓你休息了嗎?偷什麼懶!”
回頭看見那人,朱揚州笑容瞬間沒了,趕緊欠身行禮,低聲辯解:“李主任,剛才施工時咱隊裡那剛來的小子沒控制好力道,砸掉的灰牆險些把這位先生給傷了,我是來道歉的,不是偷懶……”
“呵呵,撒謊是吧?當我傻子那麼好騙?”
還沒等朱揚州把話說完,李主任就惡狠狠地往地上呸了口唾沫,嫌棄地瞪著他。
“既然淪落到到工地幹活的地步,就該知道自己是什麼身份,別以為以前是國企員工就高人一等!上班時間竟敢閒聊,這個月工資扣一半!”
一半?!
朱揚州臉色紅了又白白了又紅。
想反駁,卻又怕得罪李主任穿更多小鞋,只能忍氣吞聲。
一看李主任趾高氣揚的欠揍模樣,王旭胸中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煩悶和怒火再次湧動。
很好!
母親的埋怨和妹妹的不信任本就讓他難受至極,正愁沒地方發洩呢!
冷笑兩聲,王旭斜睨著那人,極盡嘲諷:“李主任是吧?他不高人一等,你高人一等?拿個雞毛當令箭,屁大點權力非要運用到極致,還真把自己當根蔥了?”
李主任這才正眼看向王旭,“你幾把誰啊?”
“我是誰不重要,我只知道你區區一個來監工的,尾巴翹得比玉皇大帝還高,牛個屁啊牛,還侮辱國企員工?要是我把你講的東西一字不落地轉述給你老闆,你會是什麼下場??”
顯然,王旭精準地捏住了李主任的命門。
他臉色頓時煞白無比。
原因很簡單——工地專案的發包方……是個國家控股公司!
張了張嘴,李主任不肯丟面子,沒搭理王旭,撿軟柿子捏:“朱揚州,這就是你認錯的態度?滾,立刻滾!明天不用來工地了!”
“我……”
“該滾的是你!”
啪!
一耳光直接扇李主任臉上,王旭冰冷呵斥:“施工安全守則怎麼規定的?進入作業區域必須穿工作服,否則開除!你為什麼不穿?真以為自己個披個西裝就是高階人士了?”
被突如其來的力道扇得眼前都是小星星,緩了好半天,李主任才不可思議地捂住臉,瞪著神態冷漠的王旭以及周圍逐漸聚集的工人:“你……我……還愣著幹嘛?沒看見他扇我嗎?還不快幫我還手!”
然而,無人應答。
所有工人都像是沒聽見似的站在一旁,有的臉上甚至還帶著幾份譏笑,好似再說:活該。
王旭轉身將收搭在朱揚州的肩上:“大朱,你可真倒黴,遇見個傻缺主任。”
朱揚州低頭沉默片刻,隨後抬頭,眼裡迸發出壓抑已久的怒意,將工作服脫下用力扔到李主任臉上:“媽了個巴子,老子受夠了!這工地不待也罷!”
李主任臉被衣服矇住,抬手想掀,誰知因慌亂越纏越緊,掙扎間,腳下踉蹌幾步,“哎呦”一聲摔了個狗吃屎。
湊熱鬧的人們依然無一人上前幫忙,無視灰頭土臉的李主任的咒罵,默契離開原地繼續工作。
臨街,快餐攤。
王旭和朱揚州坐在路邊露天座位上,一人點了一大份蛋炒飯。
“王旭,你到底經歷了啥?”朱揚州嘴巴塞得滿滿的,一邊嚼一邊興奮地打量坐在自己對面的老同學。
要不是曾經相識,他絕不相信如此截然不同的性子竟是同一人。
“啊?沒經歷什麼啊,平平淡淡唄。”
一聽這敷衍的回答,朱揚州就眯起了眼睛,更加覺得王旭有事瞞他,“得了吧,要擱在以前,別提為兄弟拔刀相助,你恐怕早就嚇得屁滾尿流了。”
輕輕笑了一聲,王旭不著痕跡地轉移話題:“以前是以前嘛。對了,單位最近咋樣?恢復生產了嗎?”
“恢復啥啊恢復!”
此話題精準戳中朱揚州敏感的神經,他氣得將碗筷重重一放,大罵道:“狗孃的,想不通單位那幫人腦子裡到底裝了什麼!生意不景氣,沒活兒做,說到底還不是上層管理的鍋?為啥咱這些普通工人要給擦屁股?”
“咱待業家裡蹲,一分錢沒有,單位管理人員卻照樣拿工資,合理嗎?憑什麼?!”
“噢,說到這個我突然想起來,老崔他已經混到生產線組長的位置了……”
老崔,崔曉元,同樣是王旭初中同窗,人比較機靈,所以晉升得一直很順。
王旭眼前一亮:“組長?挺不錯。那你去找他說說,讓他替你安排安排,讓你儘快回到生產線啊!”
“唉,不是,你聽我說完。他那個組長是臨時的,相當於代理人,本質上跟我沒啥兩樣,工具罷了……”
“之前的組長去哪兒了?”
“背地裡賣單位的庫存,被發現之後送局子裡改造去了。”
“庫存?不是已經停產了嗎,哪兒來的庫存?”
煩躁地揮揮手,朱揚州繼續吧啦吧啦道:“存的不是貨,是供貨方送來的半成品。人家欠了單位一大筆錢,又還不上,只能用半成品抵押。哎,越說越煩,半成品能當飯吃?沒有實打實的票子,一切都特麼是虛的!”
一抹靈光在王旭腦海中出現:“半成品?有多少?”
“三號倉庫你曉得吧?全滿了,都是些五顏六色的尼龍線棉線塑膠線,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至少三十多噸!”
好傢伙!
想了想,王旭疑惑起來:“不對啊,前組長不是在賣半成品嗎?單位咋不想著把存貨變現?”
“單位也在賣。可是,三十幾噸,能出手一兩噸就不錯了,剩下的誰會買?要是半成品有市場,供貨方也不至於還不上錢!”
說了白了都是垃圾!
朱揚州越說越掃興,連食慾都沒了。
世事艱難啊!
王旭略微思索片刻,試探說:“大朱,要是……要是我出錢把這批半成品買了,單位最低能給到啥價?”
“啥?”朱揚州一愣,湊近,認認真真將手背放在下王旭額上,“你沒病吧?擺攤擺得好好的,幹啥給自己找不痛快,嫌生活太順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