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莫非是來看本侯的笑話不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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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檔房內的議論聲戛然而止。

崔懷遠和一眾戶部官員皆是一愣,臉上露出不解之色。

“徐大人,”崔懷遠有些遲疑,“趙府的那些私賬,我等也曾仔細翻閱過,大多是些田產、鋪面、古董字畫之類的流水賬目,與軍餉軍械似乎……似乎並無直接關聯啊。”

旁邊亦有官員附和。

“是啊,徐大人,那些賬簿看似繁多,實則沒什麼大用,都是些障眼法。”他們已經看過了,覺得毫無價值。

徐鋒沒有解釋,只是用不容置疑的眼神看著崔懷遠。

崔懷遠心中一凜,不敢再多言,連忙吩咐下屬。

“快,快去將趙府查抄的賬簿取來,呈給徐大人!”

不多時,幾名小吏便抬著數個沉甸甸的箱子進入檔房,箱蓋開啟,露出一本本紙張材質、裝訂各異的賬冊。

徐鋒隨意從其中一個箱子裡抽出一本,入手頗沉。

他也不坐,就那般站著,藉著燈光,飛快地翻閱起來。

他的閱讀速度極快,幾乎是一目十行,指尖在紙頁上輕點,發出沙沙的輕響。

檔房內一時寂靜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徐鋒身上,看著他那專注而冷峻的側臉,心中各自猜測。

不過短短一炷香的功夫,徐鋒便已將那本厚厚的賬冊翻閱大半。

他忽然停了下來,指尖在某一頁上一個毫不起眼的條目上輕輕一點,抬起頭,目光掃過崔懷遠等人,語氣平靜。

“崔大人,本官想知道,這幾年來,負責為兵部採買糧草、鐵料、棉布等軍需物資的,具體是哪些商號?他們的東家,現在何處?”

崔懷遠話音剛落,他身後的戶部官員們的竊竊私語聲再次瀰漫開來。

“又是趙府的私賬?那些東西,我等早就翻爛了,全是些綾羅綢緞、古玩玉器的流水,能看出什麼名堂?”

“這位徐大人,莫不是黔驢技窮了?以為隨便指點幾下,就能唬住我們這些老賬房?”

“我看啊,多半是想從這些不相干的賬目裡,雞蛋裡挑骨頭,好交差了事!”

他們看向徐鋒的眼神,已然從最初的敬畏,轉為了毫不掩飾的輕視與懷疑。

徐鋒對周遭的議論充耳不聞,他那雙深邃的眸子,此刻緊緊盯著崔懷遠。

“崔大人,下官再問一遍,這幾年來,負責為兵部採買糧草、鐵料、棉布等軍需物資的,究竟是哪些商號?他們的東家,現在何處?!”

那語氣中的森然與威壓,讓崔懷遠心頭一跳,額角的冷汗瞬間便流淌下來。他不敢再有絲毫遲疑,慌忙從袖中取出一份早已備好的名冊,交給徐鋒。

“徐大人,負責採買的,主要是城中幾家老字號,如‘恆源祥’布莊、‘廣聚德’糧行、‘千錘百煉’鐵器鋪……他們的東家,大多都在長安城內。這……這是名錄。”

崔懷遠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詫,他隱隱感覺到,這位年輕的御史,似乎已經抓住了什麼關鍵的線索。

徐鋒接過名冊,目光飛速掃過,最終停留在一個名字上——“餘氏糧行”。

他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餘氏糧行……果然是你!

他將名冊收入袖中,轉身便向檔房外走去,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話語:

“去天牢!”

大牢之中,陰暗潮溼。

徐鋒手持一卷薄薄的冊頁,那是他根據趙府私賬和戶部官賬,連夜整理出的關鍵筆記。

一名神色麻木的獄卒提著一盞昏黃的油燈,在前方引路。

穿過數道鏽跡斑斑、厚重無比的鐵門,甬道的盡頭,是一間單獨的囚室。

這裡關押的,正是昔日權傾朝野,如今卻淪為階下囚的鎮國侯——趙淵。

藉著微弱的燈光,只見趙淵身著骯髒的囚服,往日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髮髻早已散亂不堪,如同枯草般披散在肩頭。

他形容枯槁,雙頰深陷,蜷縮在鋪著發黴稻草的牆角,那雙曾經睥睨眾生的眼睛,此刻佈滿了血絲,渾濁不堪,彷彿一頭被困在絕境中的猛獸,只剩下最後的瘋狂與絕望。

“吱呀——”

沉重的牢門被獄卒緩緩推開,發出難聽的聲響。

趙淵緩緩抬起頭,當他看清逆光中那道熟悉的身影時,那雙渾濁的眼睛瞬間迸射出滔天恨意,彷彿要將徐鋒生吞活剝一般,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

“徐鋒!你這狗賊!”他聲音嘶啞,如同破鑼,“害我趙家至此,還敢出現在本侯面前!莫非是來看本侯的笑話不成?!”

那怨毒的目光有如實質,恨不得在徐鋒身上剜下幾塊肉來。

徐鋒面無表情,緩步踏入牢中,隔著昏暗的光線,與趙淵對視。他手中那捲筆記被他捏得微微作響,聲音平淡如水。

“趙侯爺,別來無恙?本官今日在戶部對賬,倒是發現了一件頗為有趣的事情,特來與侯爺分說分說。”

他語氣中的那份從容,更像是一把無形的利刃,狠狠刺入趙淵早已千瘡百孔的心。

趙淵眉頭緊鎖,眼中閃過一絲警惕與不解,隨即惡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

“有趣的事情?哼!本侯與你這奸佞小人,有什麼好說的!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他雖然嘴硬,但心中卻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這個徐鋒,每一次出現,都像是一場噩夢。

徐鋒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那雙深邃的眸子在昏暗中閃著精光。

“侯爺不必如此激動。本官查到,這些年負責為兵部採買糧草軍需的,有一位姓黃的管事。”他頓了頓,目光如炬,緊盯著趙淵臉上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此人,說來也巧,乃是侯爺您乳孃的嫡親孫子。本官還發現,這位黃管事,平日裡最常去的地方,是一家名為‘餘氏糧行’的鋪子。”

話音未落,趙淵的瞳孔驟然一縮,雖然他極力掩飾,但那瞬間的僵硬,還是沒能逃過徐鋒的眼睛。

“那又如何?!”趙淵強作鎮定,聲音卻比剛才高亢了幾分,帶著一絲色厲內荏的虛張,“我趙家家大業大,下人眾多,與誰往來,難道還要向你這黃口小兒一一報備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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