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這是神蹟(1 / 1)
陳松的臉色,不再是豬肝色。
而是一種死人才會有的青灰色。
他聽懂了楊重的話。
能爬到兵部侍郎這個位置,陳松並不蠢,反而比誰都精明。
唯一的毛病就是傲慢,一種生在京城、長在權力中心,視天下眾生為草芥的傲慢。
現在他終於明白,楊重不是在開玩笑。
也不是什麼試探。
這根本就是一種通知。
通知他陳松,在這盤棋裡,自己連當棋子的資格都不配。
他頂多是棋盤邊上,一隻隨時會被不小心碾死的螞蟻。
“楊仙長……您說笑了……”
“大周……大周待您不薄啊……”
陳松的聲音裡已經帶上了哭腔。
他還想用那套最熟悉的君臣大義來挽回局面,那是腐儒們最愛掛在嘴邊的東西。
一個剛才還想扣上“謀反”大帽子壓死別人的人,轉眼間就談起了“忠君”,實在可笑至極。
弱者的道理,是這世上最沒用的東西。
楊重笑了,懶得再跟這隻螞蟻廢話。
他轉過頭去,目光重新投向城外。
望向那個騎著黑色巨獸,如同魔神降世的韃子可汗。
他心裡清楚,城牆上這個叫陳松的廢物,已經用不著自己處理了。
等會兒自己要做的事,會把這個廢物所有的認知和世界觀徹底碾碎。
到那時候,不用楊重動手,他自己就會瘋掉。
“孛兒只斤·坤徹。”
楊重開了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蓋過了戰場上所有的喧囂。
用的是字正腔圓的北蠻語。
僅此一手,就讓城外的韃子可汗坤徹心中一凜。
因為楊重說出的,是他的全名。
按照北蠻的傳統,只有最親近的人或最強大的敵人才有資格直呼可汗的全名。
而楊重,顯然屬於後者。
“你很不錯。”
“能把你那個廢物弟弟的軍隊帶到這裡,說明你還有點本事。”
“不過,也就到此為止了。”
楊重的話語彷彿有無形的魔力,穿透喧囂,清晰地傳進了十萬大軍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這是赤LL的挑釁。
當著十萬人的面,說他們的可汗沒本事。
韃子軍隊瞬間炸開了鍋。
無數韃子兵揮舞著彎刀,用北蠻語瘋狂叫罵。
一個個都想衝上去,把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撕成碎片。
坤徹的臉色也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縱橫草原數十年,他還從未受過這等羞辱。
“小子,你成功惹怒我了。”
“我改主意了。”
“我不會讓你做我的狗。”
“我會把你活捉,然後把你身上的肉一片片割下來,餵我的戰獸。”
“我會當著你的面,玩弄你的女人。”
“我會把你的骨頭,做成我王帳裡最華麗的裝飾品。”
坤徹的每個字都帶著刺骨的殺意。
他身下的黑色巨獸彷彿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憤怒,發出一聲震天咆哮。
那巨獸形似猛虎,卻長著一對彎曲巨角,渾身覆蓋著黑色鱗甲。
此乃北蠻草原最兇悍的妖獸,名為“黑煞”。
傳聞成年黑煞能輕易撕碎一支百人騎兵隊。
坤徹當年為了降服這頭畜生,可是折損了上千名最精銳的勇士。
現在,他要用這頭畜生撕碎眼前這個膽敢挑釁他的男人。
“全軍聽令!”
“攻城!”
坤徹拔出象徵王權的黃金彎刀,指向兗州府的城牆。
“嗚——”
蒼涼的號角聲響徹雲霄。
“殺!”
十萬大軍如開閘的洪水,朝著那座看似不堪一擊的城池發起了衝鋒。
大地震動,風沙捲起,幾乎要遮蔽天日。
十萬人衝鋒帶來的壓迫感,足以摧毀一切。
城牆上的大周士兵們,有的握不住兵器,有的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穩。
就連李清婉都下意識握緊了手中的劍。
她不怕死,卻怕手下的兵在這種攻勢下瞬間崩潰。
陳松更是癱軟在地,屎尿齊流。
眼前這如同末日降臨般的景象,他這輩子都忘不了。
他完了。
整個兗州府完了。
所有人都完了。
然而,在這末日的景象中,唯有一人依舊平靜。
那就是楊重。
他看著那片湧來的黑色潮水,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笑意。
他轉過頭,對身邊一個快要站不穩的親兵說道。
“去,給我搬張椅子來。”
“再溫一壺酒。”
親兵愣住了。
以為自己聽錯了。
這個時候要椅子?要酒?
仙長這是打算做什麼?
“還不快去?”
李清婉厲聲喝道。
她雖不明白楊重想做什麼,但她知道,自己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無條件服從。
那親兵如夢初醒,連滾帶爬地跑下了城牆。
很快,一張太師椅和一壺溫好的酒,被擺在了楊重身後。
楊重就在城裡城外十幾萬人的注視下,慢悠悠地坐了下來。
他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已經衝到不足五百米外的韃子先鋒,輕輕說了一句話。
一句,讓整個世界都為之靜止的話。
“我說。”
“要有牆。”
話音落下的瞬間。
“轟隆隆!”
一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恐怖的巨響,彷彿大地龍脈被強行扭轉,從城外平原上炸開。
在所有韃子衝鋒部隊的正前方,平坦的土地開始劇烈翻滾、隆起。
泥土與岩石被一股無形巨力從地底深處拔起、擠壓、凝聚。
一道高達數十丈、厚達數丈的巨大土牆,以一種超乎想象、扭曲常理的方式拔地而起!
這道土牆橫亙在天地之間,將整個兗州府城外的平原一分為二。
它像一道天塹,更像一道神罰。
衝在最前面的數千名韃子騎兵根本來不及反應,便一頭撞上了這面突然出現的巨牆。
人馬俱碎。
後面的人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人仰馬翻。
整個韃子大軍的衝鋒陣型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而他們的可汗,坤徹,正呆立在軍陣後方,張大了嘴,腦中只剩下一片轟鳴。
牆?
他說要有牆。
於是,就有了牆。
這是什麼?
這不是凡人的力量。
這是神明,是創世主才有的力量。
他一直以為自己面對的是個強大的妖人,現在才知錯得離譜,對方根本不是人,而是一個言出法隨的存在。
自己引以為傲的十萬大軍,在這等存在面前算什麼?
一個笑話。
一個天大的笑話。
城牆上,寂靜得可怕。
所有人都像被抽走了魂魄,目光空洞地望著城外那道神蹟般的巨牆。
他們的腦子已經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仰望。
仰望那個坐在太-師椅上,慢悠悠品著酒的男人。
他不是仙長。
他是神。
是主宰這片天地的存在。
陳松的眼神徹底渙散了。
他嘴裡不停地念叨著。
“神蹟……這是神蹟……”
“我看到了神……”
“我竟然想用凡人的律法,去審判一個神……”
“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