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逃跑了(1 / 1)
張茹冰猝不及防,整個人往前一撲,右臂上那根銀針被帶得一歪,鑽心的疼讓她眼前一黑,鼻尖差點撞到龍雲下巴上。
那股子濃重的血腥味和男人身上特有的汗味混著藥味,直衝腦門。
她耳邊是龍雲壓得極低,帶著冷氣兒的聲音,只有他們兩個能聽見。
“想死?現在就滾...想活就閉嘴,扎針!”
張茹冰看著龍雲近在咫尺那張慘白的臉,那雙半睜著的眼睛裡,哪還有半分迷糊?
全是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命令!
屈辱感燒得她心口發燙。
她抖得不成樣子,憑著感覺,哆哆嗦嗦地去摸另一個穴位。
少海。
孫老正死命掰龍雲的手呢,一看張茹冰居然不反抗了,還老老實實繼續往自己胳膊上扎針,老頭徹底懵了,眼珠子都快掉出來。
“張將軍?您這是...”
“孫老。”龍雲喘著粗氣。
“別管,她身上有舊毒,我在...幫她洩毒,你...你出去轉轉去。”
孫老轉身撲向門外,眼不見為淨!
這龍醫官邪性,這女將軍也邪性!
龍雲這才感覺到她身體不受控制的痙攣,知道這是毒血在往外洩的關鍵時刻。
他非但沒鬆手,反而用左手大拇指,在她左手腕內側某個穴位上,重重按了下去!
她猛地抬頭,不可置信地看著龍雲。
他在用那點微末的內息幫她?
他傷得都快死了,還有餘力幹這個?
【叮叮叮!宿主消耗微弱內息,助攻略物件疏導寒毒,緩解劇痛!】
【攻略物件張茹冰情緒劇烈波動(震驚,不解,抗拒中混雜一絲微弱感激)!】
【好感度+5%!當前好感度:15%!】
龍雲心裡剛有點小得意,賬外猛地炸開了鍋。
“狗日的軍需營!老子跟你們拼了!”是趙鐵頭那炸雷似的咆哮。
“頭兒!頭兒您冷靜點!別衝動啊!”幾個士兵帶著哭腔在阻攔。
“冷靜啊!”孫老也在。
“滾開!那是我親弟弟!他才十六!就...就因為他孃的高燒不退!軍需營那群王八羔子!連點退熱的黃連都剋扣!”
“給的是發黴的陳年爛草根!他...他剛才...嚥氣了!嚥氣了啊!”
然後就是乒乒乓乓的聲響,像是有人在砸東西,還有士兵的驚呼。
賬裡的張茹冰被外面的動靜驚得一哆嗦,手上力道一偏。
“嘶!”
張茹冰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想抽針。
“別動!”龍雲忍著痛,左手猛地用力,把她手腕攥得更緊。
“外面天塌了...也給我扎完!”
他猛地提高聲音,朝著帳外吼。
“趙鐵頭!給老子滾進來!”
帳簾子被猛地掀開。
趙鐵頭站在門口,像一頭剛從血池子裡撈出來的紅眼公牛。
他臉上糊滿了血和淚,一隻眼睛腫得只剩條縫,呼哧呼哧噴著白氣。
他手裡死死攥著一個破爛的藥包,裡面的東西撒了一地。
幾根乾癟發黑,還長著綠毛的爛草根子。
他身後,兩個士兵抬著一副擔架,上面蓋著塊破麻布,麻布下面露出一隻青白色的,瘦小的腳丫子。
趙鐵頭那雙血紅的眼珠子,越過地上的汙穢,越過瑟瑟發抖的孫老,死死釘在龍雲身上。
“龍醫官...”
“我弟弟才十六,燒了三天,軍需營吳扒皮的人給的藥,就...就這發黴的爛草根!他剛才沒撐住...嚥氣了!”
他猛地舉起手裡那包爛草根,狠狠砸在地上。
“吳德!吳扒皮!老子要扒了他的皮!給我弟弟償命!”趙鐵頭嘶吼咆哮。
“老子去找段大將軍!大將軍說他派人查了!查了姓吳的!”
“說賬面上沒大問題!說秦伍長那狗東西是臨死亂咬人!是想借刀殺人!”
“說吳德沒勾結影閣!放他孃的狗臭屁!”
“我弟弟!我弟弟就躺在這兒!這就是鐵證!這包毒草就是他吳扒皮謀財害命的鐵證!大將軍他...他糊塗啊!”
轟!
龍雲只覺得腦袋爆炸了。
吳德沒被抓?段瑞派人查了?結論是秦伍長亂咬人?吳德沒勾結?
這怎麼可能?
秦伍長臨死到手的活命機會,他怎麼可能在那種關頭還玩什麼借刀殺人?
太荒謬了!
段瑞在想什麼?難道是因為軍需營牽連太廣?大戰剛歇,營中本就人心惶惶,段瑞怕這個時候動後勤會動搖軍心?
所以想暫時壓下來,穩住局面?
如果真是這樣...
那趙鐵頭弟弟的死,豈不是成了這暫時穩定的犧牲品?
孫老軍醫哆嗦著蹲下去,撿起一根長著綠毛的草根,湊到油燈底下看,老臉瞬間沒了血色。
“這是黃連?這都黴爛透了!一股子毒氣!這哪是藥!這是要人命的毒啊!造孽啊...造孽...”
帳內死寂一片。
張茹冰也忘了胳膊上的針,忘了手腕還被龍雲抓著,她看著地上那包發黴的爛草根,又看看擔架下那隻青白的小腳,胃裡一陣陣翻攪。
想起自己體內那不知名的寒毒...
這吃人的地方...
龍雲抬起眼皮,看向門口狀若瘋魔的趙鐵頭。
他鬆開了一直攥著張茹冰手腕的左手。
張茹冰手腕一鬆,立刻像被燙到一樣縮了回去,捂住了右臂上還在微微顫動的銀針。
龍雲沒看她。
他掙扎著想坐起來,孫老趕緊撲過來扶住他。
龍雲喘著粗氣,指著地上那包發黴的爛草根。
“趙鐵頭,把你弟弟抬穩了。”
“這包藥揣好了...”
“走,跟老子去軍需營。”
“老子倒要看看是吳扒皮的皮厚,還是你弟弟這條命值錢!”
龍雲額頭上全是虛汗。
孫老和旁邊幾個士兵趕緊七手八腳把他從床上架起來,他右肩那圈白布繃帶,又開始往外洇紅,看著瘮人。
張茹冰捂著還在微微刺痛的右臂,看著被架起來的龍雲,再看看門口狀若瘋魔,抱著弟弟屍體哭嚎的趙鐵頭。
這地方!
這群人!
這爛透了的事!
她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龍雲和趙鐵頭身上,她咬著牙,悄悄退到帳簾邊上,一掀簾子,像道影子一樣溜了出去。
龍雲眼角餘光瞥見了那道溜走的背影。
跑?
又跑?
這女人...
“趙鐵頭!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