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死裡逃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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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茹冰手忙腳亂地把那件帶著龍雲體溫和汗味的袍子從頭上扒拉下來,頭髮更亂了。

她沒說話,只是狠狠地,帶著哭腔地吸了下鼻子,伸手指了指旁邊地上一個滾倒的麻袋。

麻袋口鬆了,露出裡面的硝石和硫磺塊。

還有一個厚實的陶罐子滾在一邊,沒破,但沾滿了灰。

龍雲走過去,彎腰去提那麻袋,沉甸甸的。

他剛提起來一點,眼角的餘光猛地瞥見回春堂旁邊巷子口,那片被救火人群踩得亂七八糟的泥地裡,似乎有一小撮極其細微的,顏色不太一樣的粉末。

不是灰。

是黑色的。

很細。

和他昨天在龍府月亮門洞下血窪旁發現的,一模一樣!

寒毒草粉末?

龍雲的心猛地一沉!

和龍府血案現場發現的一模一樣!

這玩意兒怎麼會出現在回春堂門口?

巧合?

還是...

他腦子裡警鈴大作,也顧不上罵張茹冰了。

一把抄起地上那袋硝石硫磺,又拎起那個滾髒的厚陶罐,塞到旁邊還愣著的趙鐵頭懷裡。

“抱著!回府!”

張茹冰還裹著他那件髒兮兮的外袍,站在原地沒動。

她看著龍雲緊繃的側臉,那股沖天的委屈被戳了個洞,慢慢癟下去一點,只剩下沉沉的憋悶。

她低著頭,拖著步子跟了上去。

回到龍府,前院那股血腥味似乎更濃了。

葉傾城靠在耳房門口,臉色依舊不好,捂著肚子,看著他們三個灰頭土臉地回來,尤其是看到張茹冰裹著龍雲的外袍,一身狼狽的樣子,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龍雲根本沒心思理會她們之間的暗流湧動。

他一把推開耳房的門,指著屋子中間的空地。

“東西放下!”

趙鐵頭趕緊把麻袋和陶罐哐噹一聲放地上。

龍雲走過去,蹲下,粗暴地扯開麻袋口。

刺鼻的硫磺味和硝石特有的鹹澀味瞬間衝了出來。

他抓起一把硝石看了看成色,又捻了點硫磺,眉頭擰成了疙瘩。

純度不行,雜質太多。

但現在沒工夫挑揀。

“趙鐵頭!去!弄幾桶冰涼的井水來!要快!”

“啊?哦!好!”趙鐵頭雖然不明白要涼水乾嘛,但看龍雲臉色黑得像鍋底,不敢多問,拔腿就往後院跑。

龍雲又飛快地扒拉出麻袋裡的木炭粉,找了一塊相對乾淨的布鋪在地上。

他腦子裡飛快地過著硝化甘油的步驟,心臟怦怦直跳。

這玩意兒太危險,一點差錯就得粉身碎骨。

他需要甘油...

這破時代上哪找純甘油去?

油脂皂化...

時間來不及!

只能用最粗暴的辦法...

他掃過牆角,那裡堆著些前主人留下的雜物,有一小罐看著像是凝固的豬油。

他抓過來,又翻出一個缺了口的粗陶碗。

“你...到底在幹什麼?”張茹冰看著龍雲像瘋子一樣搗鼓那些刺鼻的東西。

“閉嘴!”龍雲低吼一聲,頭也沒抬。

他現在沒空解釋。

小心把一小塊凝固的豬油挖進粗陶碗裡,又倒了一點木炭粉進去,開始用一根木棍瘋狂地攪拌。

油脂混合著炭粉,變成一團粘稠噁心的黑糊糊。

葉傾城捂著肚子,艱難地挪近了一點,靠在門框上,看著龍雲的動作,蒼白的臉上滿是困惑。

她嗅著空氣裡越來越濃的硫磺和油脂混合的怪味,胃裡一陣翻騰。

趙鐵頭吭哧吭哧提著兩桶冰涼的井水衝了進來,水花濺了一地。

“大人!水來了!”

“放邊上!”龍雲吼道。

他放下攪得手腕發酸的油炭糊,又抓起那個厚陶罐,把裡面殘留的灰土倒乾淨。

然後,他極其小心地,把麻袋裡的硝石塊和硫磺塊,按著腦子裡那個大概的比例,一層一層地交替放進陶罐裡。

每放一層,他的心就往上提一分。

這玩意兒混合不好,磨擦過熱都可能炸!

汗水順著他額角往下淌,混著臉上的灰,留下幾道黑痕。

“龍雲...”葉傾城虛弱的聲音響起。

“你...你小心點...”

“知道!”龍雲煩躁地應了一聲,眼睛死死盯著陶罐。

他拿起一根木棍,想伸進去輕輕攪拌一下,讓混合更均勻。

“哐當!”

一聲脆響!

張茹冰不知怎麼的,可能是站久了腿麻,也可能是心神不寧,腳下一滑,踢倒了旁邊一個空的小木凳!

凳子砸在地上,在死寂緊張的房間裡,如同驚雷!

龍雲握著木棍的手猛地一抖!

棍尖在陶罐裡那堆硝石硫磺混合物裡,狠狠颳了一下!

“嗤!”

一股刺鼻的,帶著濃烈硫磺味的白煙,猛地從陶罐口冒了出來!

龍雲瞳孔驟縮!

頭皮瞬間炸開!

操!

要炸!

他幾乎是本能地,想也不想,身體猛地向後彈開,同時用盡全身力氣嘶吼。

“趴下!!!”

他自己也顧不上形象,一個狼狽的懶驢打滾,朝著門口的方向撲去!

趙鐵頭還沒反應過來啥意思,但聽到龍雲那變了調的吼聲,想也不想,龐大的身軀直接往地上一趴,雙手抱頭!

葉傾城離得稍遠,但也嚇得臉色慘白如紙,下意識地就往後縮,想蹲下!

離那冒煙陶罐最近的張茹冰,腦子一片空白。

她看著那滾滾冒出的刺鼻白煙,聽著龍雲那聲驚恐到極點的嘶吼,身體僵硬得像塊石頭,完全忘了反應!

一道身影比張茹冰的反應更快!

葉傾城原本已經往後縮了半步,但在看到張茹冰僵直在陶罐旁,眼看就要被那噴湧的白煙吞噬的瞬間,她不知哪裡來的力氣,竟然猛地往前一撲!

不是撲向安全的地方!

而是撲向張茹冰!

她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撞在張茹冰僵硬的身體上!

“呃!”張茹冰被她撞得一個趔趄,向旁邊踉蹌幾步,脫離了那白煙最濃的區域。

而葉傾城自己,卻因為這一撲的慣性,加上身體本就虛弱,整個人收勢不住,直接摔倒在地,就在離那冒煙陶罐不到三步遠的地方!

濃烈的白煙瞬間將她半個身子都籠罩了進去!

“咳咳...咳!”葉傾城被那刺鼻的煙霧嗆得劇烈咳嗽起來,眼淚瞬間湧出,小腹的傷口被震動,疼得她眼前發黑。

想象中的劇烈爆炸並沒有發生。

那白煙嗤嗤地冒了一陣,越來越小,越來越淡,最後只剩下陶罐口一縷若有若無的青煙,還有滿屋子嗆死人的硫磺和硝石燃燒後的臭味。

死寂。

房間裡只剩下葉傾城壓抑的咳嗽聲,和張茹冰粗重的,帶著後怕的喘息。

龍雲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後背全是冷汗。

他幾步衝到那還在冒煙的陶罐前,屏住呼吸,用木棍極其小心地撥弄了一下里面的東西。

一堆燒焦的,結塊的,黑乎乎的殘渣。

沒炸。

大概是混合不充分,或者雜質太多,只發生了劇烈的燃燒和冒煙。

龍雲長長地,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感覺心臟還在嗓子眼狂跳,快要蹦出來。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和黑灰,剛想罵娘,掃過地上。

葉傾城還蜷縮在那裡,咳得撕心裂肺,半邊身子沾滿了地上的灰土,藕荷色的宮裝被蹭得一片狼藉,臉色比紙還白,捂著肚子的手都在抖。

而張茹冰,站在幾步外,雪白的裙子上也蹭了灰,臉上還掛著驚魂未定,呆呆地看著地上咳得蜷縮成一團的葉傾城。

龍雲那股邪火噌地又上來了,但不是對著陶罐。

他猛地扭頭,像頭髮怒的獅子,兩步衝到張茹冰面前,一把揪住她沾著灰的前襟!

“你他媽瞎了?讓你別動!別動!你耳朵塞驢毛了?踢什麼踢?差點把大傢伙全送上天!你想死別拖著別人!”

他吼聲震得房樑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唾沫星子噴了張茹冰一臉。

張茹冰被他揪得一個趔趄,抬起頭,看著龍雲近在咫尺的臉,看著他眼睛裡那毫不掩飾的怒火。

她嘴唇哆嗦著,想反駁,想說是那破凳子絆腳,想說是他弄的東西邪門...

可看著地上咳得蜷縮的葉傾城,那些話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只剩下鋪天蓋地的委屈。

她猛地甩開龍雲揪著她衣襟的手。

“對!是我瞎!是我該死!”

“我就不該活著!礙你的眼!擋你的路!連累你的...你的公主殿下!”

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吼出來的。

她狠狠瞪了一眼地上還在咳嗽的葉傾城,又狠狠剜了一眼龍雲。

猛地轉身,雪白的裙襬甩出一道絕望的弧度,頭也不回地衝出了屋子,衝進了前院,消失在通往後院的走廊盡頭。

“張茹冰!”龍雲下意識喊了一聲。

“咳咳...別...別管我...”葉傾城艱難地止住咳嗽,掙扎著想自己爬起來,手撐在地上,卻又疼得跌了回去,額頭上全是冷汗。

“看看...她胳膊...有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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