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我在此立誓！（1 / 1）
隨著林燼睜開雙眼，那被強行攥住的時間，重新開始了流動。
然而，那數十枚本該毀滅一切的洲際導彈，那一道本該咒殺萬物的惡毒血光，卻並沒有繼續它們那奔向死亡的旅程。
它們只是在恢復流動的瞬間，就在那絕對的靜默之中，如同被無形橡皮擦抹去的鉛筆痕跡，悄無聲息地，消散了。
不是爆炸。
不是湮滅。
而是從因果的層面上，被徹底“否定”了它們的存在。
“我操？”
“這……一鍵清理垃圾？”
林燼那剛剛重組的腦子裡，第一個冒出的念頭，依舊是那麼的不合時宜。
他緩緩地，低下了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這雙手，潔白如玉，修長有力，皮膚之下，彷彿有淡淡的紫金色龍紋在緩緩流淌。
但感覺，不對。
很不對。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每一次心跳，都與腳下這片廣袤大地深處的龍脈搏動，在同一個頻率上。
咚。
咚。
咚。
那是大地的脈搏，也是他的脈搏。
他能感覺到，自己血管中奔流的，不再是單純的血液，而是如同長江黃河般咆哮不息的磅礴水運龍氣。
他甚至能“看”到，自己每一寸肌膚之下，都銘刻著細微到無法想象的山川紋理。
五嶽是他的骨，四瀆是他的筋。
他不再是一個單純的“人”。
他是行走的大地。
他是活著的，大夏。
“不是……這什麼情況？”
“我這是……奪舍了地球online的大夏伺服器？”
“以後我打個噴嚏，是不是就算有一次強降水？”
“我這要是便秘……豈不是要引發全國性的地質災害？！”
就在他思維瘋狂跑偏，試圖理解自己這具“萬龍真體”的離譜構造時，他緩緩地，轉過了身。
然後，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身後那道已經徹底虛幻，如同一縷青煙般，隨時都會消散的，山主贏玄的身影。
看到了被天機攙扶著，生命之火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卻依舊努力挺直著脊樑的，劍顛。
兩位老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沒有震撼。
沒有驚駭。
只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欣慰，與看到了未來誕生的，無盡的喜悅。
劍顛咧開了嘴，那張蒼白如紙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比他此生任何時候都要燦爛，都要癲狂的笑容。
一口混雜著血沫與生命本源碎片的黑血，從他嘴角溢位。
“好小子……”
“咳……咳咳……”
“老夫……他媽的……沒看錯你……”
他笑得像個贏下了全世界的賭徒，那雙本該黯淡的眼眸，此刻亮得驚人。
贏玄那虛幻到極致的身影，也對他露出了最後的，無比溫和的微笑。
一道蒼老、疲憊，卻又帶著山川般厚重與威嚴的聲音，沒有透過空氣，而是直接響徹在了林燼的靈魂最深處。
“林燼。”
“從現在開始，你，就是大夏。”
“你，就是黑龍山主。”
“你在，則大夏在。”
“你亡，則大夏亡。”
“這個國度的命運，這個文明的未來……”
“交給你了。”
話音，落下。
贏玄與劍顛的身體，再也無法維持住最後的人類形態。
時間，走到了盡頭。
他們的身軀，再也支撐不住那份燃燒了萬古的責任與榮耀，化作了兩道璀璨到極致，卻又截然不同的光點。
一道光，厚重如山，沉凝如嶽，其中彷彿蘊含著大夏社稷，萬古山河的重量。
那是贏玄，是大夏的山主。
另一道光，鋒銳如劍，癲狂不羈，那璀璨的光芒之中，彷彿能看到一道斬破萬古，貫穿天地的無上劍痕。
那是劍顛，是大夏的劍。
兩道光芒，緩緩升空，沒有絲毫的留戀，最終，溫柔地，融入了這片他們用生命守護了一生的，大夏的天與地。
風過，無痕。
彷彿他們從未出現過。
又彷彿，他們無處不在。
林燼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去抓住那兩點正在消散的光。
他的指尖，穿過了那最後的餘暉。
抓到的，卻只是一片虛無。
一股巨大到，足以將他整個靈魂都淹沒的悲傷，如同決堤的洪水，轟然湧上了他的心頭。
他活了。
代價，是兩位頂天立地的英雄，選擇了用自己的生命，為他鋪平了這條通往未來的路。
他的眼眶，瞬間紅了。
淚水，不受控制地想要奪眶而出。
然而。
就在那悲傷即將徹底吞噬他的瞬間。
一股更加宏大，更加沉重，甚至帶著一絲冰冷與絕對理性的意志，從他這具“萬龍真體”的每一個細胞深處，強行湧出，瞬間覆蓋了他的個人情感。
那不是別人的意志。
那，是他自己的，屬於這副新身體的本能。
林燼臉上的悲痛，猛地一僵。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足以撕裂心肺的巨大悲傷，並沒有消失。
它只是被一股更加強大的，不容置疑的力量，強行“打包”，然後塞進了他靈魂深處一個被標記為“待處理”的角落裡。
他想哭。
但他的身體，他的“萬龍真體”，這個名為“大夏”的活體神國，不允許。
“我……”
“我連為他們流一滴淚的資格……都沒有嗎？”
林燼呆呆地站在那裡，第一次，感受到了這份力量背後，那令人窒息的，名為“責任”的詛咒。
這份力量，不是白給的。
他不再僅僅為自己而活。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許久，他緩緩地，閉上了眼。
再次睜開時，那眼底的悲傷與迷茫，已被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與銳利所取代。
他對著那片兩位英雄消逝的天空，對著腳下這片剛剛與他融為一體的大地，緩緩地，單膝跪了下去。
他的聲音不大。
卻如同天憲昭告，順著那九千九百九十九道龍脈，傳遍了整個黑龍山，傳遍了每一寸響應過他的大夏土地。
“我，林燼，在此立誓。”
“山主，劍顛前輩，英魂在上。”
“只要我一息尚存，大夏便將屹立於此，萬世不倒！”
“所有來犯之敵，無論神魔……”
“必——誅——！！！”
誓言出口的瞬間，彷彿一道無上的敕令，引爆了他體內所有的力量！
“轟隆！！！”
他體內，那些已經崩解成無數碎片的建木神樹殘骸，彷彿得到了最終的指令，在這一刻，瘋狂地，貪婪地，汲取著那磅礴無盡的龍脈國運！
無數的碎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聚合，生根，發芽！
這一次，它不再是虛影。
它不再寄生於他的體內。
一株通體呈現出璀璨奪目的紫金色，彷彿由最純粹的國運與天地法則凝聚而成的神樹，從虛無中誕生！
它的根鬚，與林燼的四肢百骸，與大地的九萬龍脈，徹底相連。
它的樹幹，沿著林燼的脊椎，沖天而起，與他的骨骼，血肉，神魂，徹底地，完美地，融為了一體！
新的建木！
撐起他這副“萬龍真體”的，真正的世界之樹！
林燼緩緩站起身。
隨著他的動作，他身上那因為“萬龍引”儀式而赤裸的身軀，被新生的建木神輝所籠罩。
無數紫金色的藤蔓與樹葉，如同擁有生命的絲線，迅速交織。
最終，在他的身上，化為了一件樣式古樸，卻又帶著無上威嚴的紫金色長袍。
長袍之上，山河為繡，日月為綴，背後，是一株貫穿天地的建木神樹圖騰。
他抬起眼。
那雙原本漆黑的瞳孔，此刻，已化作了淡漠而威嚴的黃金龍瞳。
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無盡的空間，穿透了物質的界限。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在遙遠的白頭鷹國，那間最高緊急指揮中心內，一張張因為螢幕上“訊號全部丟失”而變得慘白、驚恐、無法置信的臉。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在那座懸浮於異次元的血色神殿之內，那道高坐於王座之上的身影，因為感應到“蝕龍咒”的徹底湮滅而霍然起身，那神袍之下，散發出的滔天震怒與一絲……無法掩飾的驚懼。
“哦？”
“看來網路連線恢復了。”
林燼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帶著一絲戲謔的弧度。
“那麼……”
“是時候，跟這些熱情的‘國際友人’，打個招呼了。”
一旁。
始終沉默著的天機，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個已經不能稱之為“人”的，恐怖的存在。
他周身那片亙古不變，始終在翻湧、波動的星辰迷霧，在這一刻，第一次，徹底地，平息了。
靜止了。
他知道。
自己窮盡一生所推演的天機，所窺探的命運長河。
在這一刻，在這位新生的，承載著一個文明所有希望與未來的“怪物”面前。
已經，徹底失去了任何意義。
因為。
他，就是新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