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天理！（1 / 1）
那不是攻擊。
那是汙染。
一種源自法則根源的，無形的，致命的瘟疫。
六位舊神，將他們神格中最核心的權柄，如劇毒的墨汁，滴入了“大夏”這片清澈的水池之中。
西境，婆娑的佛國光輝之下，大漠古城的天空，蒙上了一層代表著終結的灰敗。
阿努比斯那天平之上洩露出的“死亡”法則，正讓中原腹地最肥沃的千里沃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生機，開始枯萎。
麥苗在垂頭，河水在嗚咽。
土地，在死去。
南境，十萬大山那片原始的雨林上空，繚繞起一層詭譎的迷霧。
洛基的“詭計”神力，並非摧毀，而是扭曲。
它無聲地侵入了現代都市的脈絡，通訊網路開始出現無法被理解的混亂，金融資料在無序地跳動，人與人之間的信任，彷彿被一層無形的隔閡所阻斷，猜忌與恐慌，在悄然滋生。
東海之畔，那剛剛平息的海面，再次掀起狂濤。
溼婆那若有若無的“毀滅”神威，沒有直接降下神罰，卻引動了大陸板塊之下，那沉睡了千年的火山群，開始發出不安的，低沉的轟鳴。
整個國度的地脈，都在躁動。
光明、雷霆、豐饒……
這些本該是正面的神力，此刻，卻也化作了最惡毒的詛咒。
過度的光明，成了灼燒萬物的光汙染。
失控的雷霆，在電網中肆虐，引發著連綿的災禍。
被扭曲的豐饒，讓某些生物開始發生不祥的，瘋狂的異變。
每一寸土地的哀鳴，都化作了最真實的，無法被豁免的生理痛楚，如同億萬根燒紅的鋼針，狠狠地，扎進了林燼“萬龍真體”的每一寸神經末梢。
痛。
鑽心裂骨的痛。
這不是外傷，而是源自身體內部，每一個細胞，每一條經絡，同時發出的，不堪重負的崩潰訊號。
他的皮膚，那片廣袤的九州大地，正在潰爛。
他的血液，那奔流不息的江河龍脈，正在凝滯。
他的臟腑，那支撐著億萬生靈的繁華都市，正在失序。
他體內的機能，在那一瞬間，被強行削弱了至少三成。
林燼的四道身影，同時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那流淌出七竅的，不再是普通的血液。
那是承載著國運，承載著文明根基的，本源之血。
他瞬間便明白了。
這是一個陽謀。
一個不容破解，只能承受的，惡毒陷阱。
只要他還是“大夏”，只要他還與這九百六十萬平方公里的土地融為一體，這種源自根基的汙染，就無解。
除非……
他主動切斷與國土的連線。
像壁虎斷尾一樣，捨棄這片正在被汙染的軀殼，只保留自己最核心的神魂本源。
這是那屬於“大夏”的，冰冷而絕對的理性，在瞬間給出的，最高效，最正確的“求生”方案。
自毀根基，力量將十不存一，但“核心”可以存活。
然而，就在這個“正確答案”浮現的瞬間。
一股更加龐大，更加洶湧，源自那個名為“林燼”的人類靈魂最深處的意志，如滔天巨浪，瞬間將那冰冷的神性，徹底淹沒。
他能“看”到。
農夫，正跪在枯萎的麥田裡，絕望地刨著乾裂的土地。
他能“聽”到。
都市的孩童，正因為通訊中斷，找不到回家的路，在街頭髮著無助的哭喊。
他能“感覺”到。
那十四億與他血脈相連的同胞心中，正在滋生的，最真實的，名為“恐懼”與“不安”的情緒。
捨棄他們？
捨棄這片養育了他的土地？
捨棄這群，他發誓要守護的人民？
那個瞬間，林燼那雙淡漠的黃金龍瞳之中，閃過了一絲無比劇烈的，屬於“人”的掙扎與痛苦。
神性，在告訴他如何“活”。
人性，在質問他為何而“戰”。
那萬分之一秒的掙扎，卻彷彿經歷了一個文明的生滅輪迴。
最終，那屬於“人”的，看似脆弱的意志，壓倒了一切。
因為，他不僅僅是神。
他更是，這片土地的，皇。
是這億萬蒼生的，守護者。
……
黑龍山巔。
天機老人鬚髮狂舞，他死死地盯著面前那片已經徹底化為一片混沌血光的星盤，七顆象徵著“大凶”的星辰，正瘋狂閃爍，彷彿隨時都會炸裂！
“噗！”
一口心血噴出，天機不顧反噬，對著虛空，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了神魂傳音！
“山主！不可追！不可戰！”
“此乃‘神域囚籠’之計！”
“他們並非要戰勝您，而是要將您……從這片國土之上，強行剝離！拖入一個由他們制定規則的，必死的世界！”
……
東海之上。
天機的示警，清晰地迴盪在林燼的腦海。
他當然知道。
他看著自己腳下，那片正在呻吟，正在痛苦的土地。
他沒有選擇。
放任不管，大夏根基將在三天之內，徹底被腐化，淪為一片死地。
就在此時。
六位舊神，見林燼被成功牽制，臉上同時露出了計謀得逞的殘忍笑容。
他們同時發力，將那汙染天地的神力，匯聚於一點！
“轟隆——！！！”
黑龍山的上空，大夏的天穹正中心，被硬生生地，撕開了一道巨大無比，通往一個光怪陸離，充滿了扭曲法則與混沌風暴的，異次元裂口！
一股強大到足以撕裂星辰的恐怖吸力，從那裂口之中，轟然傳來！
目標，直指與大夏捆綁最深的，林燼的本體！
“本體，護住國土。”
槍仙武體那冰冷而堅定的聲音響起，他手持龍槍，擋在了林燼本體之前。
“淨化汙染，需要絕對的專注。”
“此戰，我與武體足矣。”
天師法身也微微點頭，手中拂塵輕輕一甩。
“嗡！”
一道由億萬星辰光輝凝聚而成的守護結界，瞬間張開，暫時護住了正在承受巨大痛苦的林燼本體，抵消了那恐怖的吸力。
林燼的本體，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他做出了決斷。
一個屬於“人皇”，而非“神明”的決斷。
他放棄了抵抗，任由那鑽心的痛苦在體內肆虐，將全部的意志，沉入國運之海，開始以最本源的龍脈之力，一點點地，鎮壓、梳理、淨化著那九百六十萬平方公里土地上，肆虐的法則汙染。
他選擇，用自己的身軀，硬抗下所有的傷害。
與此同時。
槍仙武體與天師法身，對視了一眼。
他們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決意。
下一秒。
兩道身影，竟沒有絲毫猶豫，主動化作了一道霸絕天地的槍芒，與一道超然物外的仙光，逆著那恐怖的吸力，悍然衝向了那道未知的，充滿了死亡氣息的次元裂口！
將計就計！
然而，就在兩大分身即將沒入裂口的瞬間！
“吼——！！！！”
一聲充滿了狂傲不羈與毀滅意志的咆哮，從那剛剛誕生，始終沉默著的“風暴武神”分身體內，轟然爆發！
他那雙燃燒著雷霆風暴的眼眸，死死地盯著那片充滿了挑戰與未知的異次元。
那不是服從命令。
那是源自戰鬥本能的，極致的興奮！
他狂笑著，竟也化作了一道撕裂天地的毀滅風雷，緊隨著兩道身影之後，以更快的速度，一同衝了進去！
看到三道代表著林燼最強戰力的身影，全部沒入了裂口。
遙遠虛空中的六位舊神，終於露出了計謀得，逞的，最終的笑容。
他們同時收回了各自的神力。
“嗡——”
那道巨大的次元裂口，瞬間收縮，關閉，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從未出現過。
而籠罩在大夏國土之上的法則汙染，也隨著神力的撤去，如潮水般，緩緩褪去。
東海之上。
林燼的本體，猛地睜開了雙眼。
他發現。
自己與那三具最重要的分身之間，那本該是靈魂一體，密不可分的聯絡。
被徹底地，斬斷了！
彷彿他們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從這個宇宙中抹去，丟進了一片永恆的，冰冷的，絕對的虛無之中。
……
異次元。
“諸神審判庭”。
這裡沒有天空，沒有大地，只有六張由不同法則凝聚而成的，散發著無上神威的巨大王座，懸浮於混沌之中。
六大神明，高坐其上，如同六尊永恆的雕塑，正用一種俯瞰螻蟻的眼神，戲謔地，審視著下方。
審判庭的中央。
槍仙武體、天師法身、風暴武神，三道身影，正被六股截然不同的法則之力，化作的無形鎖鏈，死死地壓制著，動彈不得。
這裡的規則，這裡的法則，完全由這六位神明所制定。
在這裡，他們，就是天。
手持天平的阿努比斯，緩緩站起，用他那不帶一絲情感的，如同萬年寒冰般的聲音，宣判道。
“歡迎來到，為爾等精心準備的墓地。”
“在這裡，我們，就是天理。”
然而。
就在那足以壓垮一切的絕對神威之下。
被死死壓制，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的天師法身，那張超然物外的臉上，嘴角，卻緩緩地，勾起了一抹誰也看不懂的，無比古怪的，彷彿是……計謀得逞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