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神或魔(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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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爆炸。

那是一場,關於“存在”本身的,集體自殺。

當建木那根終極的紫金色根鬚,刺入【佛陀·寂滅之相】核心的瞬間,林燼的意志,便被強行拖入了一場盛大的,名為“虛無”的狂歡。

他感覺不到痛苦。

因為“痛苦”這個概念,連同“感覺”本身,都在第一時間被消解了。

他的神魂,他那剛剛勘破迷霧,找到正途的清明意志,如同被投入絕對零度硫酸中的黃金,在無聲地,高效地,被溶解,被抹除。

他“看”到了自己存在的邏輯鏈條,正在一環環地,崩斷。

守護。

為何守護?

守護的物件正在歸於虛無,守護的行為本身,亦是虛無。

勝利。

為何勝利?

戰勝虛無,得到的,只是另一場更大,更漫長的虛無。

我是誰?

這個念頭浮現的瞬間,便被“無我”的宏大概念所淹沒。

他的人性,他那屬於“林燼”的,最後的掙扎與吶喊,在這場終極的寂滅之中,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掀起,便徹底沉寂。

他的神性,他那屬於“大夏”的冰冷理性,在試圖解析“虛無”的瞬間,便因為找不到任何可供計算的邏輯基點,而陷入了宕機般的,絕對的靜默。

一切,都在歸於“空”。

一個完美的,自洽的,無法被駁斥的,絕對的“空”。

然而。

那扎入“空”之核心的建木根鬚,卻成為了這個絕對邏輯中,唯一的,不和諧的變數。

它不理解“空”。

它也不需要理解。

它那源自混沌,比任何法則都更加古老的本能,只有一個。

吞噬。

那足以讓任何神明都徹底迷失的“虛無”,在建木的邏輯裡,被粗暴地,不講道理地,定義為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最頂級的……養料。

一場精神層面的大爆炸,在林燼的神魂之海中,轟然上演。

那不是向外的毀滅。

而是向內的,瘋狂的……消化。

林燼的神魂,在那一瞬間,被撕裂了億萬次,又在下一瞬間,被那消化“虛無”後反饋回來的,更加純粹,更加混沌的能量,重組了億萬次。

他體驗著萬物從有到無,又從絕對之無中,誕生出第一縷“有”的,創世與滅世並存的,終極恐怖。

他的意識,在這場非人的折磨中,幾乎要被徹底沖刷成一片空白。

黑龍山巔。

林燼的本體劇烈地顫抖著,七竅中流淌出的,已不再是任何顏色的血液,而是一種彷彿是空間本身破碎後流溢位的,混沌色的流光。

但他的氣息,非但沒有衰弱。

反而在每一次神魂的撕裂與重組之中,以一種幾何級數,瘋狂暴漲!

他身下的建木神樹,發出了一聲無聲的,滿足的喟嘆。

它那貫穿天地的樹幹,節節攀升,彷彿要捅破這方世界的蒼穹。

繁茂的枝葉之上,不再僅僅是日月星辰,山川社稷的圖騰。

一縷縷,似有若無的,代表著“創生”的清氣,與代表著“終結”的濁氣,如兩條互相追逐的陰陽魚,緩緩流轉。

它,完成了某種,超乎林燼預料的,終極蛻變。

三大概念主神的威脅,在這一刻,被徹底根除。

那被剝離了時光腐朽權柄的骸煞祖龍,化作了最純粹的煞氣本源,被終末化身盡數吸收,成就了其“時間終結者”的全新位格。

那被“六道輪迴”雛形釜底抽薪的閻羅,失去了所有絕望的來源,化作一縷精純的幽冥本源,融入了槍仙武體腳下那片初生的大夏地府。

而那尊最恐怖的佛陀,則用一場最盛大的“寂滅”,成為了建木神樹最終蛻變的,最後的,也是最關鍵的養料。

林燼的意志,從那場混沌的風暴中,緩緩抽離。

他將目光,投向了腳下這片,依舊被億萬大荒兇獸肆虐的,千瘡百孔的國土。

他無需再親自動手。

他的意志,與建木神樹的意志,已不分彼此。

“嗡——”

以黑龍山為中心,一道無形的,卻又覆蓋了整個國度的意志脈衝,瞬間擴散開來。

九百六十萬平方公里的土地之上。

大地,在震顫。

一根根,閃爍著紫金色光華,其上纏繞著混沌氣息的建木根鬚,破土而出。

它們如同一張覆蓋了整個星球的,活著的神經網路。

那些正在瘋狂破壞,吞噬生靈的大荒兇獸,在這些根鬚出現的瞬間,動作,戛然而置。

它們那混亂、嗜血的眼眸中,浮現出了一種,無比純粹的,源自血脈最深處的……孺慕。

那不是恐懼。

那是一種,流浪了億萬年的孩子,終於聽到了母親召喚的,絕對的,不容置疑的歸屬感。

它們停止了肆虐。

它們放棄了抵抗。

它們轉過身,朝著離自己最近的那一根紫金色根鬚,如同最虔誠的信徒,一步步地,走了過去。

下一秒。

無數的根鬚,溫柔地,卻又無法抗拒地,纏繞上了它們的軀體。

沒有慘叫。

沒有掙扎。

沒有鮮血淋漓的廝殺。

只有一場,寂靜無聲,卻又高效到令人神魂戰慄的,星球級別的,饕餮盛宴。

一頭頭龐大的兇獸,在根鬚的纏繞下,身軀緩緩消解,化作最精純的煞氣本源,被建木的根鬚網路,盡數吸收。

短短數分鐘。

大夏境內,那足以讓任何神明都感到絕望的億萬兇獸,便如陽光下的積雪,消融得無影無蹤。

建木神樹,發出了滿足的轟鳴。

磅礴的,經過了淨化與轉化的生命能量,如甘霖普降,反哺著這片滿目瘡痍的大地。

龜裂的土地,在迅速癒合。

乾涸的江河,重新開始奔流。

倒塌的山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拔地而起,比以往更加雄奇,更加靈秀。

林燼那身受重創的“萬龍真體”,在這股無窮無盡的生命能量沖刷下,不僅傷勢盡復,其強度、底蘊、與這片國土的聯絡,更是提升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匪夷所思的量級。

他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強大。

一種,只需要一個念頭,便能重塑山河,言出法隨,定義現實的,真正的,神明之力。

但同時。

他也感覺到。

自己靈魂深處,那個名為“林燼”的角落,正在變得無比的……淡薄。

那些曾經會讓他憤怒,會讓他痛苦,會讓他掙扎的人類情感,彷彿被這過於龐大,過於冷漠的力量,沖刷得一乾二淨。

他緩緩地,將目光,投向了中都的廢墟。

他的神念,掃過了那無數在災難中逝去的,冰冷的屍骸。

十四萬三千六百七十二人。

一個冰冷的,精確的數字,在他的腦海中浮現。

他沒有感到悲傷。

他沒有感到惋惜。

他的心中,只有一道冰冷的,如同超級計算機般的評估。

“國運節點城市核心人口損失百分之三點七,綜合生產力下降百分之五,信仰源流失評估中……修復城市結構需耗費龍脈本源三百二十一單位,週期預計七十二小時……”

“總體而言,尚在可控範圍之內,屬於高效率清除汙染所付出的,必要代價。”

那是一種,看待枯萎的莊稼,看待報廢的零件時,才會有的,絕對的,理性的評估。

黑龍山巔,劫後餘生的項狂,正拄著戰刀,大口喘息著。

他抬起頭,仰望著那道重新屹立於天地之間的身影。

那身影,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高大,都要偉岸。

但項狂的心中,卻湧起了一股,比面對那三尊恐怖圖騰時,還要深邃,還要刺骨的……寒意。

他看不清林燼的表情。

但他能感覺到,那道目光,在掃過下方那些死難的同胞時,沒有了絲毫的,屬於“人”的溫度。

救世主……

贏了。

但項狂,卻感覺自己,彷彿失去了一些,比生命更重要的東西。

同一時刻。

全球各地,那些躲藏在最堅固的避難所中的倖存者們,正透過最後一批還能運轉的衛星,目瞪口呆地,看著那發生在東方大陸上的,神蹟,或者說……魔跡。

他們看到了,那遮天蔽日的兇獸狂潮。

他們更看到了,那從大地中生長出的,無窮無盡的紫金色根鬚。

以及那場,寂靜的,將所有怪物盡數“回收”的,恐怖盛宴。

白頭鷹國,最高地下指揮中心。

一位滿頭白髮,身經百戰的將軍,死死地盯著螢幕上那道屹立於萬山之巔,俯瞰著自己“乾淨”國土的,渺小卻又彷彿佔據了整個世界的背影。

他手中的雪茄,無聲地滑落。

嘴唇,在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我們……我們不是在對抗一場天災……”

“我們……”

“是在看一頭,吞噬了所有小怪,剛剛成長起來的,無可匹敵的……”

“最終BOSS……”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著這片被“打掃乾淨”的世界。

林燼緩緩站起,俯瞰著這片重獲新生的山河,那雙黃金龍瞳之中,只剩下一種,宇宙初開般的,絕對的平靜。

然而。

就在此時。

“啊——!!!!”

一聲,不屬於任何個體。

而是由全球範圍內,所有幸存的大荒教徒,在同一時刻,由靈魂最深處發出的,集合了所有痛苦、絕望、與不甘的,集體慘嚎!

那聲音,響徹雲霄!

在櫻花國的廢墟中,在恆河畔的泥沼裡,在歐洲的古堡下……

每一位大荒教徒的身體,都不受控制地,燃燒起了妖異的,血紅色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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