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急躁(1 / 1)
按照北原等人的規劃,稻荷一的“節奏適應性訓練”整體看上去像是在進行“接力跑”。
以中京賽場跑道的一圈為一個階段,她自己需要一直跑圈,小慄帽等賽馬娘則是分別在每個階段進行“領跑”、“並跑”或是“追趕”。
團隊裡的賽馬娘所擅長的跑法並不相同,習慣用的戰術也不一樣。
在這種安排下,可能稻荷一在上一圈需要面對的是領放跑法的目白阿爾丹,到了下一圈的對手,就變成了擅長先行、差行的小慄帽。
考慮到練習消耗的體力,一開始的練習強度並不高,速度按照常規的訓練水平進行。
在適應過一定時間後,每一階段的長度進行了縮短,其他賽馬娘分別進行幾百米左右的陪跑。
這時候,整個練習看上去就更像是接力賽了。
稻荷一完成這樣的練習時,北原等訓練員則在跑道旁對各方面資料進行記錄、分析。
小宮山在開始訓練後沒多久便帶著東海帝王她們到另一邊進行訓練,跑道旁便僅剩下了北原和檮原兩人。
“看上去,這種節奏變幻的跑法對速度的影響還是很大。”
看著手中記錄板上的資料,憑藉著長期積累的經驗,檮原很快發覺了一些不太妙的情況,他忍住不皺起了眉。
“剛開始進行這樣訓練的速度還好,但節奏變幻過幾次之後,稻荷的表現明顯不穩定起來了。”
“尤其是現在一次全程裡就有三到四次速度切換,她的狀態也就越發不穩定起來。”
“如果是這種狀況參加高松宮杯,變數就太大了啊,北原兄……”
他的目光定定的看了會兒跑道,轉頭看向了北原。
如他所說的那樣,此刻在中京賽場的跑道上,稻荷一的狀態並不算很好。
一方面是進行了不短時間的訓練,不僅是稻荷一,陪練的同伴們此刻也有些疲憊,這種狀態下,她們的速度已經比平時慢了些。
另一方面,由於每隔幾百米便換了名對手,並且對手所使用的跑法和戰術都和上一名不相同,稻荷一的切換顯得有些手忙腳亂。
這種忙亂所體現最明顯的還是速度,從記錄的資料上看,她在換了對手後,無論是提速還是最高速,都在持續下滑中。
但是和有些擔憂的檮原不同,北原的想法還是比較樂觀的。
“先別急著那麼擔心,檮原。”
安慰了一句,看著手中的資料,他沉吟了下,“我想這種情況應該不會在高松宮杯上出現。”
“要知道,我們一開始商量出來這種訓練,標準就是按照最極端的情況。”
“現實的比賽裡,可是絕對沒有賽馬娘能像我們設計出來的這樣,同一場比賽中不停地切換跑法、戰術。”
“所以相較於讓稻荷一完全適應這種情況,倒不如說是讓她有個心理準備。”
“而且,這種最極端的情況下她都能保持一定的實力,並且在一定程度上適應後恢復正常水平,等到高松宮杯時,她也就不用擔心太多了。”
北原所說的正是團隊的最初目的。
不停切換跑法、戰術的賽馬娘或者說是比賽,實際上是不可能出現的。
每一場比賽、即便是相同的賽場和對手,賽馬娘們的備戰思路也不會完全相同,而在同一場比賽中,這樣的備戰思路在比賽前都是確認的。
這種備戰思路的依據來自當天的賽場狀況、賽馬孃的實際狀態以及開賽前的特訓,這些前提條件會限定跑法戰術的選擇。
有了限定條件,即便是想要發揮也不是一件自由的事情。
這樣一來,稻荷一眼下的訓練與其說是在確定對手的情況,不如說是在嘗試適應各種可能性。
而且高松宮杯裡最值得注意的對手,也並非是擅長自由自在切換跑道的選手。
“宇宙夢比較強勢的地方在於獨特的盯防戰術,這一點我們在她過往的比賽記錄裡看得很清楚。”
北原思忖道:“尤其是橡樹大賽上,她的這個戰術發揮了很出色的效果,影響到了對手的狀態。”
“我們這邊的賽馬娘也好,通常一起練習的賽馬娘也好,都沒有擅長盯防戰術的。”
“所以從另一個角度講,給稻荷安排現在這種訓練,也是想摹仿那種盯防。”
“算是不得已而為之的一種訓練吧。”
“等到她能初步適應現在的節奏切換,後續就要安排小慄帽她們針對一下位置,再度變幻一下陪練的方式了。”
在賽馬孃的比賽中,“盯防”是一個很特殊、有一定風險的戰術選擇。
這樣的戰術意味著選手需要指定單一的對手,一定程度上放棄對其他對手的考慮,甚至放棄大部分比賽的其他情況,針對目標進行競走。
這種針對會極大程度上影響目標的狀態,尤其是目標本身有著比賽壓力、或者性格不是那麼冷靜的情況下,盯防戰術會有著常人難以想象的效果。
在北原的記憶裡,有不少知名的比賽中都出現了這個戰術。
像是動漫原作裡特別明顯地提到了兩場。
一場是99年的寶冢紀念,另一場則是93年的天皇賞春。
99年的寶冢紀念之前,絕大多數觀眾都認為,剛剛取得了天皇賞春優勝的特別周,接下來會在寶冢紀念裡再度拿下冠軍。
當時特別周的陣營也是如此認為的,甚至在開賽之前,陣營已經規劃好了,這次寶冢紀念勝利之後就會安排特別周海外遠征,參加凱旋門賞。
然而就是在這場寶冢紀念裡,特別周輸給了草上飛,那一場也是動漫裡著名的名場面、“今天的小特不是我的對手”的來源。
當然從歷史情況上來看,特別周碰到草上飛似乎哪天都不是對手。
而具體到賽事裡,那場寶冢紀念上,草上飛很明顯的盯防戰術也是起到了很重要的作用。
那次盯防不管是在史實錄影裡,還是在動漫演繹中,都表現得很明顯。
特別周在開賽時保持在4至5名的位置,草上飛則位於第6名,後者在隨後的賽程中幾乎一直緊跟著特別周。
最後彎道時,特別周雖然率先衝刺,一度拉開了與草上飛的距離,但草上飛隨後便以全場第一的三浪速度、在最後200米處完成了反超。
這樣的戰術單獨來看肯定是有著風險性的,但考慮到賽前特別周表現的強勢,緊盯著這樣的對手跑、積蓄實力進行反超,未嘗不是一種合理的選擇。
類似的,93年的天皇賞春,目白麥昆和米浴之間的競爭也有著盯防的情況。
對比這樣的記憶,北原感覺這次的高松宮杯上,必須假設宇宙夢的核心想法就是盯防稻荷一,以此為前提進行準備。
要知道永世現在的名聲不可謂不響亮,團隊裡的賽馬娘也足夠強,會被對手著重看待是很有可能的事情。
“變化一下陪練的方式……”
北原的分析之前已經在團隊內談過了,檮原清楚他在說什麼,順著他的話琢磨了一下,檮原望向跑道,思索道:
“那現在已經進行過整體的適應,要不要考慮針對性的陪練,北原兄?”
檮原這樣的思路明顯有點想要推進訓練程序的意思,不過北原也是看了下跑道的情況,認為是時候進一步安排了。
“嗯,也可以,那麼小慄帽她們可以先休息一下,讓小玉想來吧。”
思索片刻,北原很快確認了稻荷一接下來的陪練物件,也揚聲朝跑道上喊道:
“好了,訓練可以先告一段落,小慄帽、小海灣、阿爾丹,你們可以先休息一下。”
“稻荷、小玉,你們準備進行2000米的練習賽。”
在永世長期的訓練配合下,賽馬娘們很早就適應了安排,聽到北原這邊的吩咐,很快按照要求休息了一會兒、補充了些水分、完成了準備。
“2000米!草地!場地良!左回!測試賽預備……”
條件反射般,聽到北原的喊聲,玉藻十字和稻荷一陡然神色一肅,不約而同地看向前方,擺出起跑的姿勢。
而似乎是從單純的訓練變為了訓練賽,但她們的視線並沒有全部緊盯前方,眼角的餘光依舊死死盯著彼此。
伴隨著這種盯視,兩人身上的氣勢也不斷攀升,一個像是身上逐漸纏繞上了白色的雷電,另一個身遭,則是像掀起了無形的風暴。
恍惚間,北原隱隱有種眼前兩名賽馬娘忽然巨大化了一樣,一時竟忘了發出開始的訊號。
好在,他最終還是反應過來了。
“Start!”
霎時風雷並起,疾走的白色閃電和暴虐的颶風瞬間颳起地面上砂石碎屑,如同兩頭出閘的猛獸一般衝向賽道。
和一般的訓練不同,面對這樣訓練賽,不管是北原還是檮原的思路更加清晰,觀察也更加仔細有章法,場上的兩名賽馬娘表現也更為出色。
她們都拿出了最擅長的跑法。
玉藻十字的中距離賽事不多,但她選擇的跑法完全可以彌補適應性的問題。
她選擇了“先行”。
僅有兩名賽馬娘談“先行”聽上去有些奇怪,但事實上,“逃”和“先行”有著明顯的區別。
“逃”這樣的跑法需要用後期的穩定換取前期的領先,一開始就要用極為消耗體力的奔跑方式,呼吸節奏、手臂擺動頻率、步幅等都明顯更短促有力。
只有到了中盤時期,才會明顯放緩,以積蓄體力,等待終段賽程來臨時再度爆發。
玉藻十字的跑姿沒有那麼誇張,她明顯在刻意壓制速度,假想前方有一名“領跑者”。
這種行為聽上去也有些奇怪,畢竟沒有對手偏要憑空“假想”似乎有點多此一舉。
但有了以往的經驗,永世團隊的成員都很清楚“假想練習”對於任何競技來說都是日常必備的功課。
所有競技的勝利都不是靠現場想出的戰術,都是靠平日優秀的習慣。
也就是說,競技選手必須在平時就習慣“身旁有對手”,然後假定“那個對手”如何如何去做、自己如何如何反應,這樣才能在真正的比賽時,本能一般對一切情況做出最正確的選擇。
比如“散打”裡,假想“那個對手”如何出拳、自己如何躲開並反擊,那麼比賽裡出現一模一樣的情況,反應速率就會大大提升,勝率也就更大。
玉藻十字此刻的做法也是如此,她是假象前方有“領跑”,隨後一舉一動都模擬了真實比賽。
藉助“領跑”者擋風、不停調整步伐節奏以緊咬“對手”、偶爾嘗試快進幾步給“對方”壓力……
如果眼下她面前真有一名賽馬娘在領跑,那麼對方一定會因為玉藻十字這一番操作而壓力倍增,要是經驗淺或者心態不好,甚至被壓力給拖垮都不是沒可能。
“小玉的適應性不錯,剛剛訓練過,這會兒還能完成這種程度的訓練賽……”
暗暗對玉藻十字的跑法點頭,再看向稻荷一時,北原不由自主地皺起眉頭。
“相較之下,稻荷……你這會兒的跑法太粗糙了吧?”
跑法“粗糙”,相應的就是“細膩”,類似玉藻十字那種“假想訓練”的方式就很細膩,完全發揮了自身各種優勢。
比如,玉藻十字的上身很直挺。
如果前方無人,這樣會承受額外的風阻,但有人的情況下,她1米40的個頭會完全被前方的身體所庇佑,省去了很多體力。
更重要的是,她這種身姿可以減少一部分身高劣勢,保證視野足夠開闊、隨時能掌握賽場情況。
這樣一來,她把握時機就會更準確,等到決勝時刻來臨,判斷也會更快、更有把握。
稻荷一的跑法沒有這麼細膩,她完全是憑藉天賦優勢在“硬追”。
她選擇了“後追”戰術,這一戰術看上去和“居中”有些像,但更為省力,表現在跑姿上,就是步伐、呼吸、擺臂等看上去“更悠閒”。
但“悠閒”不代表選擇這種跑法的賽馬娘弱,恰恰相反,只論“力量”的話,這種賽馬娘無一不是最強的。
追馬的位置一定是長期位於隊伍末尾,想要在終端甚至中段趕超,並且從賽馬娘群體中“擠出去”,“加速度”必須足夠大、“力量”必須夠強。
像是成田白仁、黃金船這些典型的追馬,單論力量,放在賽馬娘裡都可以說是怪物級別。
稻荷一也是這種力量恐怖的追馬,然而北原覺得她跑法粗糙的原因,就是因為她完全是憑藉力量在“硬追”。
望著稻荷一稍稍有些變形的跑法,北原不由自主地皺起了眉頭。
而在他旁邊,檮原也是禁不住擔憂的出聲。
“難道是因為剛剛的訓練裡心態受了影響嗎……?”
“正常情況下,稻荷不會這麼急躁才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