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黑色畫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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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趙康用驚堂木狠狠在公案上一拍。

整個公堂,死寂無聲。

趙康緩緩站起身,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既無喜悅,也無憤怒。

可正是這份平靜,讓堂下那群剛剛還在瘋狂撕咬同伴的官員們。

感到一股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的寒意。

如今,繩子的另一頭,就握在這個年輕得過分的男人手裡。

在剛才那片混亂的資訊洪流中。

趙康自動過濾掉九成九的廢料。

什麼私生活混亂,什麼收受孝敬,什麼欺男霸女……

都是些上不得檯面的邊角料,用來定罪足夠。

但想抓到張成這條滑不留手的魚,還遠遠不夠。

他需要的,是能一擊致命的魚叉。

三條線索,像三顆寒星,在他腦海中清晰浮現。

能看懂暗賬的師爺老徐,這是錢的線索,是挖出整個貪腐網路的鐵證。

藏著歌姬素素的聽雨軒,這是人的線索,是張成唯一的軟肋和情感寄託。

以及,那艘行蹤詭秘的逐月舫,這是藏身之處,是張成最有可能的金蟬脫殼之計。

趙康的目光轉向身側的李勇猛。

“李勇猛。”

“屬下在!”

“你帶一隊人,立刻去城南福安巷,找到一個叫老徐的師爺。”

“把他那雙能看懂蘇州碼子的手,完好無損地給我帶回來,至於他身上其他的零件,我不關心。”

“遵命!”

老柳沒有絲毫猶豫,抱拳領命,轉身大步流星而去。

趙康的視線又轉向到了一旁的張寶。

“你帶一隊人去城西,西子湖畔,有個地方叫聽雨軒。”

“找到一個叫素素的歌姬,控制起來,記住,客氣點,別把人嚇壞了,也別傷了她一根頭髮,張成的心頭肉,可是個不錯的籌碼。”

“屬下明白!”

張寶也立刻領命離開。

兩隊人馬,如兩支離弦之箭,帶著趙康的意志,射向這座城市的兩個不同方向。

公堂內的氣氛愈發壓抑。

所有官員都屏住呼吸,看著趙康。

只見他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官袍。

“剩下的,跟我走。”

他邁步走下公案,冰冷的目光掃過堂下眾人。

“咱們……去碼頭,會會那艘逐月舫。”

他親自去,因為他清楚,老徐和素素都是魚餌。

而張成本人這條大魚,最有可能就藏在水裡。

水,最易遁形。

就在他即將踏出公堂門檻的那一刻。

他忽然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發出了最後一道命令。

“把他們全都給我帶下去,暫時收押,嚴加看管。”

“是!”

如狼似虎的衙役立刻上前,開始拖拽那些早已沒了骨氣的官員。

那個兵房典吏的胖子,連滾帶爬地撲過來,試圖抱住趙康的腿。

“大人!大人!我立了功啊!您不能這樣!”

“對啊大人!我們都是主動檢舉的!”

“求大人開恩!”

趙康緩緩轉過身,看著他們,眼神裡沒有一絲波瀾。

“功?”

“現在談功,太早了。”

他環視一圈,目光在那個最先供出聽雨軒的王林臉上停留了一瞬。

“抓到張成,你們才有功,抓不到……”

他停頓了一下,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抓不到,你們就是他的同黨,這滿城的罪責,總要有人來扛,不是嗎?”

他們瞬間明白了,這不是戴罪立功。

趙康,把他們所有人的身家性命,都牢牢綁在了這次抓捕行動上。

行動成功,他們或許能從這堆爛泥裡撿回一條命。

行動失敗,他們就是最好的替罪羊。

“哦,對了。”

“你們提供的線索,本官都記下了。”

“最後論功行賞的時候,自然要看,是誰的線索最有用,誰挖出的東西最關鍵。”

“功勞嘛,總有個大小之分。”

“至於那些只說了些雞毛蒜皮,妄圖矇混過關的……呵呵。”

這幾句話,比直接殺了他們還狠。

它徹底斬斷了這群人之間最後一絲同僚情誼。

每個人都在心裡瘋狂祈禱。

祈禱自己供出的那條線索,是抓住張成的關鍵!

祈禱趙康能贏!

因為趙康贏了,他們才能活。

……

夜色漸濃,碼頭上燈火零星。

趙康帶著吳敵和一隊精銳,散佈在碼頭的各個陰影裡。

他沒有急著動手。

而是站在一處高高的貨堆上,俯瞰著下方密密麻麻的船隻。

張成是個聰明人,也是個謹慎到骨子裡的人。

他既然選擇躲在船上,那艘“逐月舫”就絕不會像普通的畫舫一樣,燈火通明,停在最顯眼的位置。

趙康的思維開始代入張成的視角。

如果我是他,城裡到處都是抓我的人,我會怎麼做?

我會斷定,那些檢舉我的同僚。

一定會把我所有公開的產業、宅邸都供出去。

所以,那些地方都是死地,所有這片廣闊的水域,是唯一的生路。

但他也不會立刻就跑。

現在風聲最緊,所有水路關卡必然戒備森嚴,貿然出逃等於自投羅網。

最好的辦法,就是暫時藏起來,藏在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地方。

而這個碼頭,就是最好的藏身之所。

船隻眾多,人員混雜,氣味難聞,完美符合燈下黑的條件。

趙康的視線,緩緩掃過整個碼頭。

他的目光鎖定在碼頭最西側,一處幾乎被廢棄的泊位。

那裡停著幾艘破舊的漁船和貨船,中間夾著一艘中等大小的畫舫。

那畫舫通體漆黑,沒有懸掛任何燈籠,在夜色中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

船身上也沒有任何招牌或標識。

只有船頭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刻著一個模糊的彎月圖樣。

逐月舫。

趙康沒有立刻下令。

他沒有直接走向那艘畫舫,而是繞到了一個正在修補漁網的老漁夫身邊。

他丟過去一小塊碎銀子。

“老人家,問個事。”

老漁夫渾濁的眼睛看了看銀子,又警惕地看了看他。

趙康壓低聲音,語氣隨意得像個路過的閒人。

“那邊那艘黑船,是哪家的?怎麼黑燈瞎火的,怪嚇人。”

老漁夫掂了掂銀子,含糊不清地嘟囔。

“不知道,下午才停過來的,船上就一個啞巴,兇得很,誰靠近就瞪誰。”

“哦?就一個啞巴?”趙康不動聲色地追問。

“是啊,就他一個,搬了些酒菜上去,然後就沒動靜了。怪的很。”

一個啞巴,搬了酒菜。

這艘船是臨時停靠的,說明張成是事發後才躲進來的。

啞巴船伕搬了酒菜上船,說明船上有人要吃喝,而且很可能不止一人份。

從頭到尾只有啞巴一個人露面,說明張成極其謹慎,一直藏在船艙裡。

所有線索都對上了。

趙康對老漁夫點了點頭,轉身消失在黑暗中。

他回到自己的隊伍裡,對所有人下達了簡潔明瞭的命令。

“目標,黑色畫舫。”

“水鬼下水,鑿穿船底,但別鑿沉了,讓他們跑不了就行。”

“弓箭手準備,封死所有視窗和出口。”

“其他人,等我訊號,準備登船。”

“記住,我要活的張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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