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第一百二十八幕:膽小鬼(1 / 1)
炎夏風徐懸河漢,落寞煙塵賞銀鱗;
不願紅塵多見淚,敢笑孔丘楚狂人。
霜秋夜冷微月暗,雞犬聲微曉風殘;
黃犢戀槽牛哞顫,柴扉薄煙正置炊。
流人者,可以指的是流亡在外的人。《後漢書·賈逵傳》:“後累遷為魯相,以德教化,百姓稱之,流人歸者八九千戶。”也可以是指有罪被流放的人。《莊子·徐無鬼》:“子不聞夫越之流人乎?”陸德明釋文弓司馬彪曰:“流人,有罪見流徙者也。”而所謂的“流人籍”就是罪犯的名冊、名籍。
禹州,當地州府的某個小官家裡。“大人(父親)!”一個年紀輕輕的後生急匆匆地從前堂跑進來,手裡舉著不知是誰的名刺(類似自薦信),嘴裡一邊喊著:“大人!大人在哪?大人!門口有人持名刺求見!”“喊什麼?著了瘟了?這般急躁?”
這位父親披著一身舊衫袍,慌慌張張地躥出來,腰圍十丈,一臉的虯髯,真真是聲如龍鍾,勢如泰山;相貌堂堂,威風凜凜。這個節骨眼上還能裝出一副爺爺做派。
一看父親這樣的就跑出來,這當兒子的立馬慌忙用袖子遮住臉,這個時候他知道自己草率了——這個時候來的真不是時候。“非禮勿視、非禮勿聞、非禮勿聽、非禮勿言……”
兒子還在心裡默唸著,他的錄事父親一把奪過了自己家小郎遞來的名刺拜帖。開啟一看,這位大人的臉色可就不好看了,連連催促自己兒子道:“走!快去!你快去!去見凌長史!把這件事告訴他!”父親忙忙拎起衣襬,小郎也趕忙上前去扶父親下臺階:“直接去見刺史韓伯伯不行嗎?”這位錄事父親立馬對他的乖兒子投來兩束利劍般的怒瞪:“混賬東西!”這小郎立馬低下頭去,不敢再說話,只是恭恭敬敬地一邊扶著才走了兩步就已經氣喘吁吁的父親往前堂走去,嘴裡一邊朝後邊跟著的家奴喊著:“來個人!給我父親拿衣服來!都不長眼睛的嗎?眼裡沒個活兒!”這一看家裡的小郎君(小主人)都發話了,老頭子屁股後面跟著的一群人“唰”的一下散的乾淨。
這位寬衣大帶的錄事父親一低頭,自己只是披了一件家常便袍就出來了,外面來的人事關重大,可不能在人家面前丟了自家的面子,心裡可是越急越氣,張口便是三連罵:“獠奴!獠奴!獠奴!”
這老爺子右邊臉上有一條從太陽穴到下巴的疤痕,說起話來臉一顫一顫的,這道傷口也跟著抖,看起來非常瘮人。再加上老爺子當年在當年殺人無數,也算是縣中一霸,眼神兇惡,看起來就是個硬茬子。
他順勢一把盪開自家小郎的攙扶,又是張口便噴:“混賬!老子還沒有死呢!”尷尬的是,這兩句喊太用力了,偏偏自己這兩天“元氣大傷”,操勞“那個”過甚,剛才這一句喊差點讓他一口氣沒倒過來暈去。
這兒子一看自己老子都這樣了,一個箭步飛過去撈住父親的後背,給他扶穩。來的是什麼人呢?能讓身為州縣錄事,相貌堂堂的父子倆如此緊張?原來是州里來了個外鄉人。
來人一身驂綠色碎花天竺紋圓領袍服,軟角幞頭,一雙緊湊黃金錦繡文山甲臂韝,一條金色錦紋躞蹀帶松系胯上,見這位錄事出門親迎,便叉手行禮,但見此人行事瀟灑,儀表堂堂,有天上謫仙人風彩。
這個“風姿綽約”的外鄉人就是穆家總管黃偉。
他今天來這裡,就是為了找這位小小的禹州錄事孟珏“談生意”。
禹州錄事孟珏,明面上只是一個州府上小的不能再小的刀筆小吏,暗地裡卻是禹州最大的流人團——血仇門的八大堂之一“滴血堂”的堂主。既然是來談生意的,那就都得經過他孟珏。
所謂的“談生意”說白了就是找他們血仇門幫忙辦事。找血仇門幫忙,那自然是用江湖手段,那既然是動用江湖手段,也就是意味著有什麼見不得人的腌臢。
這個黃偉遠道而來,想必也是個大客戶,知道外來的“強龍”都得先來拜會他孟珏這個“地頭蛇”。
流人團,就是將有流人籍的罪犯團結起來,結成團伙,擴大規模,成為一個以暴力達到一切目的的集團。他們所有的訴求就只有一個:錢。
大名鼎鼎的黃偉千里迢迢的來到這裡,肯定不是為了看風景而已。
孟珏用一種審視的眼神盯著黃偉,他倒也沒有任何表面上的難堪,哪怕半分。
兩人分主次落座,黃偉眼看著用市面上極昂貴、極難尋的黃心柏木雕琢而成的胡床,心裡不禁暗歎:真他娘有錢,這是在炫耀嗎?
孟珏不動聲色地來了一句:“家中拮据,沒有什麼像樣的傢俱,委屈了客人!”
黃偉偷偷的白了他一眼,並沒有吭聲,只是客氣的點了點頭。
這剛一見面就給黃偉鎮住了。
孟珏的兒子孟翻恭敬的給兩人上了茶。
“好香!”茶剛一擺上,黃偉就忍不住讚歎了一句。
“先生是識貨的!這茶裡放了不下十種香料!這些香料裡有咱們中原本就有的,也有來自西域的!別說喝了,就是聞聞都是享受!品品!”
黃偉諂媚地笑著:“深謝公之厚意!您先請!請!”
見來人上了套,孟珏說起話來也變得不緊不慢:“你可知……黃腸題湊用的也是這種木頭!”
黃偉一怔,黃腸題湊是一種喪葬形式,可剛一見面就談生談死的,多少有點什麼毛病,黃偉低著頭,心裡、腦子裡飛轉,咬著嘴唇,眉毛都快擰到一起了,不知道這位大哥是什麼意思,心裡打的是什麼算盤,這是要給自己一個警告嗎?卻見孟珏已經哈哈大笑,眼見黃偉被自己輕鬆拿捏,那之後談生意就可以漫天要價了。
黃偉被這一笑給笑懵了——他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還以為是什麼鴻門宴呢!
卻聽這時孟翻適時開口道:“先生勿驚,我家大人(父親)是在和您開玩笑呢!”
黃偉這才反應過來,好不容易鬆了一口氣,說話都帶著哭腔:“你阿耶(父親)嚇煞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