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第一百九十五幕:輪臺賦(1 / 1)
百轉羽衣胡旋舞,千迴流裳仙子游;
雲銷雨霽憑蝶繞,落雁沉魚夜正濃;
懷憶當年事,一嘆意氣勇;
王旅陽關動,廟算籌謀定;
白馬丹書誓,天軍攥戎機;
山摧千騎勢,地動魈魅驚;
黃龍捲戈壁,狂沙平高陵;
霜天微月露,魃女千里行;
雪冷龍騎亂,飛虎耀旗旌;
敢不向天問,從戎待功成;
苦水不可飲,望山莫敢行;
輪臺碎石走,大漠後樓兵;
甘霖久未見,夜行鱗毛奔;
卷甲需倍進,須臾八陣成;
賊酋逞卑鄙,紫塞亂天墉;
矢志無所移,羽發破馬蹄;
不毛獗鼠笑,衝冠一怒慌;
朔風鈞雷凍,北溟殤魂哀;
西域三十國,于闐烽燧興;
將軍入虎穴,定遠鎮諸戎;
愛民擁白水,安邊護塔河;
穩內定天山,御外立崑崙;
旌飄寶帳頂,麾下龍馬聚;
按收昆吾劍,上弦肅慎弓;
射聲持越棘,羽林仗吳鉤;
期門甲仗湧,虎賁具裝身;
碧穹歇雲海,煙霞挽紅夕;
炊香招遠人,枯綠惹戰塵;
秦王平百越,左帥命新疆;
雄獅天山踞,萬民樂安寧;
晚天仍燥酷,鐵馬烈烈行;
曉星太白繞,平明錞於催;
牙兵新白髮,少壯正奮威。
如見素雲搖,如見大纛橫;
雉羽飛檄傳,聞道已破門;
建鼓聲未止,攻滅碎葉城;
駐營黃煙裡,回馬望帝京;
策馬不及看,快報王將軍。
自古以來,戰場上都是百戰人未死,鐵馬劍鋒寒,絕漠不及看,回馬西涼關。不講價的買賣,是以生死作為交換,你死了我拿你的頭換地位、換土地、和賞錢,我死了你拿我的腦袋換取一次活命的機會。
柱州,古代稱西域,自古以來便是我中華領土,無可分裂。
帝國長安二年,專懾朝政的高宗皇后武則天,牝雞司晨,於庭州置北庭都護府(今新疆吉木薩爾北破城子),取代曾經的金山都護府,管理西突厥故地,仍隸屬於安西都護府。
景雲二年(711年),北庭都護府升為大都護府,與安西都護府分治天山南北。
但是安史之亂後先後為回紇、吐蕃攻佔。但是安西和北庭兩都護府管轄的地區歷史上從來都是我華夏故土,絕無可疑。
這裡是我帝國最西邊國土上,最邊上、最偏僻、最犄角旮旯上的一個烽堠(哨所)。
而這兩個全身上下灰塵撲撲、滿臉也是灰咕隆咚的兩個烽子(戍卒、哨兵),就是今天的倒黴蛋——他倆被這個烽鋪的老大,主官烽堠帥派來守著這個鳥不拉屎的米倉西大門。
那一年,是衛豹韜在這裡戍邊的第五個年頭感覺年紀不大,卻已經無比蒼老,鬢角都有了白頭髮了。
不僅僅是面相上的蒼老,而且那顆跳動的心也不再年輕了。
運氣不好,趕上今兒當值,衛豹韜和胡芥子又同時低頭看了看身上綁得結結實實的一身扎甲——萬一一會沙暴太大,我們倆連跑都來不及。
隸屬於北庭都護府的兩個人,今天要奉上命職守大庫門口一整天,吃喝拉撒都在這了。
兩個人面面相覷,衛豹韜嘆了口氣:“按照以往的時節,這兩天可能會有大地動(地震)!這個鬼地方!你說你家大人(父親)為什麼要把你送來這受苦呢?”
胡芥子憨憨一笑,擦擦鼻尖:“我家大人說了,來北庭戍邊,只要待夠幾年,回去就好說媳婦了!”
“……”衛豹韜很無語,他在心裡不斷腹誹:這家裡得多窮,別人得多看不上你,得讓靠你自己來這吃苦遭罪喝西北風,來沾個金邊,才能娶得到媳婦啊?而且……你確定只要能待夠幾年就能回去了?就能娶得上媳婦了?
手上沒有骨朵,衛豹韜好想用手裡的步槊給他腦袋敲開,看看他腦子裡天天都在想些什麼。
兩個明面上不敢搗鼓太大聲,私底下打打鬧鬧、你招惹我一下我招惹你一下,就沒停過。兩個年輕人,跟兩個小孩一樣。
反正也是無聊。
“知道嗎?從帝京長安發出的詔命已經傳檄北庭諸道了!我們……馬上就要出發了!去帝京!去平叛!”衛豹韜冷漠地好心提醒他。
“是嗎?”胡芥子居然一臉興奮,“帝京!我長這麼大除了來這裡,以前都還沒出過縣呢!我……我好想去帝京啊!”
衛豹韜白了他一眼,繼續自顧自的說著,好像是故意不想看他。
“你去不到帝京的!也輪不到你!你連朱雀門的門釘都別想摸到!當然,也輪不到我……”像是突然間想起了什麼,備受打擊的衛豹韜閉上了眼睛,連這傢伙的聲音都不想聽了。
“知道香積寺嗎?據說安史叛軍的將軍們在那裡集結了十多萬兵馬!我們最有可能去那裡!直接堵死他們的退路!和他們決一死戰!”衛豹韜滿臉的不耐煩。也不知道為什麼,想到這些讓他愈發的坐立難安。
“哦……沒聽過!香積寺很大嗎?有咱們都尉府大麼?”胡芥子和他完全不在一根弦上,跟這傢伙說這些多少有點對牛彈琴了。
可衛豹韜還是沒有理他:“我們是大唐最後的精銳了……他們也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了!”
他的話像是在對胡芥子說的,也像是在對自己說的。
黃沙蔽日,慘雲遮天。前路茫茫,衛豹韜卻連一步都不想動。
一種某名的歸宿感,他猛然發覺,要是能一輩子老死在這裡,倒也不錯。
是因為怕死嗎?不知道。
是因為害怕在戰場上戰死,馬革裹屍,最後的最後,只能變成古寺荒墳外的孤魂野鬼,被所有人拋棄、遺忘嗎?可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