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附在耳骨的哭聲（1 / 1）
“你媽媽叫王秀芳？”周爍問道。
小孩點點頭，“對呀。”
他騎著小車滑近了些，又問了一句：“你要和我回家等媽媽嗎？”
他環顧四周，血跡像是被人從樓上傾倒下來，牆面和天花板上都乾涸著大片暗紅，整個三樓靜得瘮人，304室門口，是一堆已經發臭了的垃圾。
“其他鄰居呢？”他繼續試探。
小孩歪著腦袋思考了一下，又搖頭：“他們都走嘍。”
周爍眉頭緊蹙。
“哥哥。”小孩還在笑著，“要不要回我家等媽媽呀？媽媽很快就回來了。”
周爍沒接話，而是轉身走向304室，抬手敲門。
“你好，王秀芳女士在家嗎？快遞到了。”
敲了三次，沒有回應。
他停頓片刻，看了看那個依舊安靜站在原地的小孩，低聲自語道：“……不在家，就該可以往上送了吧？”
他回到電梯前，按下四樓按鈕。
但電梯依舊沒反應，甚至連樓層指示燈都沒亮起。
似乎必須完成這一層的派送，才能繼續往上。
身後，小孩的聲音又響起，語氣平平淡淡，“哥哥，你要不要去我家等媽媽？”
周爍站在血跡斑斑的三樓走廊，有些猶豫。
老太太之前再三叮囑他別走樓道，可眼前這個孩子，一而再地勸他去家裡等媽媽。
他看著那張白淨卻表情空洞的小臉，試探著問：“你媽媽什麼時候會回來？”
“……不知道。”小孩搖頭。
“那你為什麼要讓我回家等她？”
小孩歪著頭，嘴角微微一揚：“因為之前來的人，也都去家裡等我媽媽了。”
這句話擊得周爍頭皮一緊。
他深吸口氣，決定還是去樓道看看，確認下是否真有辦法從樓梯上到四樓。
雖然老太太警告過，但……電梯被困過一次，那種感覺不太好。
周爍走到樓道，門剛一開啟，那種被盯視的壓迫感立刻撲面而來。
周爍握緊手裡的菜刀，腳步謹慎地往前邁了兩步。
然後，他聽到了女人的哭聲。
他停住腳步四下張望，樓道彎彎曲曲，連盞燈都沒有。
而哭聲，像是附在耳骨上似的，時遠時近。
緊接著，男人的嘆息聲也冒了出來。
周爍心裡直發毛，拼命想喊出吳月，張濤的名字，但怎麼樣都叫不出口。
他快要堅持不住了。
就在他覺得要被這無形的壓迫碾碎時，前方忽然亮起一束光影，自己來到了三樓，王秀芳從裡面走了出來，手上還提著剛買的菜，表情和藹。
“咦？你在這兒？”她一眼看到周爍，露出熟絡的笑容，“我的快遞到了吧？”
周爍站在那裡，滿身冷汗。
再回頭，剛才自己走過的樓道，乾淨整潔，光線充足。
小孩，也不見了。
他猛地從樓道里出來，鬆了口氣。
“我的快遞呢？”王秀芳說著看著周爍。
周爍遲疑地把快遞遞過去，王秀芳接過後爽快簽字：“謝謝啊，果然是即刻送，當天達，真快。”
她笑著回了家，彷彿剛剛什麼都沒發生過。
而周爍，站在原地，久久沒動。
“怎麼回事？”周爍站在原地，沒有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
同樣的人，不同的表情；同樣的樓層，完全不同的景象。
他怎麼都想不明白。
但他沒有時間停留太久，回過神來，跑到電梯，按下了電梯。
這一次，電梯順利執行，幾秒後緩緩停在四層。
叮——
門一開。他快步走到404門口，抬手用力敲門。
“胡可？是我！快開門！”
門很快就開啟了。
胡可站在裡面，神情焦急，“周爍！你終於來了！快，快點！我們得趕緊離開！”
她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語速飛快，“這裡不對勁，我已經被困好幾天了，樓裡的人根本不正常！”
周爍一邊跟著跑，一邊皺起眉頭，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來不及了！”
胡可猛地回頭，厲聲催促，眼神發紅：“愣著幹什麼？快，進電梯！”
電梯門緩緩合上，樓層數字倒數跳動：
4——
3——
2——
1。
“終於出來了。”她低聲說。
這句話像是一根針，猛地紮在周爍的腦海裡。
他腳步一頓，站在原地，眉頭鎖成一團。
她的語氣不像是劫後餘生鬆了口氣，反倒像是一個困在某處的東西，終於重見天日。
一股涼意從他脊背爬了上來。
腦海裡，那名保安曾經說過的話突兀浮現，“很多住戶搬走的時候，都像變了個人。”
此刻眼前這個胡可動作熟悉。
說話方式也像。
可從她進門開始，到現在都沒發火、沒質疑、沒嗆人。
周爍眯起眼，眼前的胡可，脾氣對不少號。
“你愣著幹什麼？”她停下腳步催促。
周爍忽然道，“你昨天來我超市，買水沒給錢。”
胡可微微一怔，眼底掠過一絲短暫的空白，旋即語調一變，“你都什麼時候了還計較這？我現在給你錢還不行？”
她邁步就要拉他。
周爍後退一步，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不是她。
不是胡可。
“果然，和瘦猴說的一樣……”周爍低聲咕噥，“進去的是人，出來的就是鬼。”
下一秒，他猛地反手抽出菜刀，毫不猶豫地朝她的脖子劈下！
刀鋒破肉的瞬間，黑色泥漿噴湧而出，糊得他滿臉都是，濺起的黏液裡還滾出一顆眼球，蠕動著，泛著幽光。
周爍面無表情地一腳踩下。
眼球炸裂，黑水滲出，空氣中瀰漫著腐臭和詭異的沉靜。
他站在原地喘著氣，眼神陰沉，腦中一團亂麻。
那東西，為什麼要變成胡可？
還沒休息兩秒。
樓道的燈光開始劇烈閃爍，一陣冷意攀上脊背。
“靠……”周爍低罵一聲，“張思思還等我去送命呢。”
他不敢再耽擱，轉身直奔電梯，門竟掐著點“叮”地一聲開啟了。
周爍鑽進去，狂按二樓。
電梯下沉時，他緊緊盯著反光模糊的電梯門，生怕下一秒又跳出什麼東西。
門一開，他幾乎是衝出來，三步並作兩步跑到203門前，抬手就是一陣猛敲：
“奶奶！快遞！您的快遞到了，快開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