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結拜-西南五虎（1 / 1）
這時，黃峒和阿木抱著幾小壇濁酒和一些臨時找來的簡陋酒碗興沖沖地回來了，爨弘盛也緊隨其後。
三人一進小院，看到桌上供奉的三塊木板神位和黃忠嗣剛剛謄寫晾乾的祭文，都愣住了。
“哇！忠嗣哥！這……這是幹啥呢？”黃峒眼睛瞪得溜圓，指著三清神位，滿臉都是新奇和敬畏。
阿木也湊近了看，他雖然看不懂祭文內容，但那工整的字跡和肅穆的氛圍讓他感覺很不一般：“這……這是神位？還有字帖？比寨子裡大巫祭祖還講究……”
爨弘盛閱歷最深，看清是道教三清和祭文後，眼中閃過精光，捋著短鬚連連點頭：“好好好！敬告三清，焚表祭天！忠嗣此舉，深合古禮！
遠比我們鄉野之間隨口盟誓要莊重百倍！如此一來，此盟方得天地見證，鬼神共知！妙！實在是妙！”
他看向黃忠嗣的目光充滿了佩服，覺得這個年輕人不僅智計百出，更懂這些古禮門道，絕非池中之物。
原本可能只是形式上的結拜，被這麼一弄，頓時感覺沉甸甸的分量壓在了心頭，讓他這個老兵油子也肅然起敬。
“那是！咱忠嗣兄弟啥不懂？”
秦琮得意地接過話頭，彷彿這主意是他想出來的一樣，“行了，東西都齊了，咱們這就開始！
按說該論年齒排大小，但咱們是行伍中人，如今又各有職司，老子提議，就按官職高低來排！
老子這昭武校尉兼都尉，當這老大，你們沒意見吧？”他環視眾人，虎目炯炯。
“沒意見！”眾人齊聲應道。秦琮本就是他們的主心骨，威望最高，官職更是遠超眾人。
“好！”秦琮點頭，一指黃忠嗣，“忠嗣現在是旅帥，雖是新擢升的，但也是正經的軍官，在我之下，當這老二！”
黃忠嗣抱拳：“小弟愧領。”這位置實至名歸。
秦琮接著指向爨弘盛、黃峒、阿木：“老爨、黃峒、阿木，你們都是隊正，平級。
但老爨年紀最長，經歷最豐，且是咱們一路走來的老大哥，當為老三！
黃峒這小子比阿木正好大兩個月，就是老四！阿木排老五！這麼排，可公平？”
“公平！”“聽大哥的！”“理應如此！”
爨弘盛沉穩點頭，黃峒咧嘴傻笑，阿木也用力點頭，對這個安排心服口服。
“好！”秦琮氣勢十足地一揮手，率先走到三清神位前，撩起袍子，撲通一聲單膝跪地，聲音洪亮如鍾：“都跪下！對著祖師爺！”
黃忠嗣、爨弘盛、黃峒、阿木四人神情肅穆，依言在秦琮身後左右排開，齊刷刷跪倒在地。
簡陋的小院裡，篝火映照著三清神位，五個滿身風霜的漢子，在經歷無數生死之後，在這遠離戰場中心的成都軍營一隅，以最鄭重的儀式，向天地神明宣告他們的結盟。
黃忠嗣拿起那篇祭文，朗聲誦讀起來。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莊重的韻律感，將五人同生共死的情誼、禍福同擔的決心，以及若有背棄“天人共戮”的誓言，清晰地念了出來。
“……自今而後，生死不渝，富貴同享，患難相扶。若有二心，背棄盟約，天人共戮！伏惟道祖鑑之！弟子等頓首再拜！”
每一個字落下，都重重敲在其餘四人心上。
秦琮聽得血脈賁張，只覺得這祭文寫得真是說到他心坎裡，比他自己憋半天只能吼一句“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要強百倍。
爨弘盛閉目傾聽，鬍鬚微微顫抖。
黃峒和阿木更是聽得熱血沸騰，眼眶發熱。
誦畢，黃忠嗣將祭文在爨弘盛點燃的一小簇火焰上引燃。
火光跳躍，映照著五張堅毅而虔誠的臉龐。
紙頁迅速捲曲焦黑，化作片片飛灰，裊裊上升，彷彿真的帶著他們的誓言，飛向了冥冥之中的三清道祖。
“拿酒來！”秦琮低吼。
黃峒立刻將五個粗糙的酒碗倒滿渾濁的酒液。
秦琮抽出隨身短匕，毫不猶豫地在左手掌心一劃，鮮紅的血液頓時湧出，滴落在五個酒碗中。
黃忠嗣等人也依次劃破手掌，讓殷紅的血液混入濁酒。
“喝了它！”秦琮端起一碗血酒。
五人同時舉碗，目光在空中交匯，無需再多言語，那份在血火中淬鍊出的情誼和此刻立下的誓言，比任何話語都更有力量。
“幹！”秦琮仰頭，將混著兄弟之血的烈酒一飲而盡！
“幹！”其餘四人同聲低吼，辛辣混著血腥的液體灼燒著喉嚨，也點燃了胸中沸騰的熱血。
酒碗重重頓在地上，碎裂聲清脆。
秦琮猛地站起身，張開雙臂，將黃忠嗣、爨弘盛、黃峒、阿木四人緊緊擁住，如同要將他們揉進自己鋼鐵般的軀體裡。
他的聲音帶著酒意和難以抑制的激動，在眾人耳邊炸響：
“從今往後！老子秦琮！你們四個！就是親兄弟！
比一個孃胎裡爬出來的還親！有老子一口吃的，就餓不著你們！
有老子一條命在，就護著你們！刀山火海，咱們兄弟一起趟！榮華富貴，咱們兄弟一起享！
誰他孃的敢動我兄弟一根汗毛，老子就把他腦袋擰下來當夜壺！聽見沒有？！”
“是！大哥！”
黃忠嗣、爨弘盛、黃峒、阿木四人感受著那幾乎令人窒息的擁抱和滾燙的話語，齊聲應和，聲音同樣鏗鏘有力，帶著前所未有的歸屬感和力量感。
簡陋的營舍小院裡，篝火噼啪作響，映照著三清神位和地上碎裂的酒碗，也映照著五個緊緊相擁、生死與共的身影。
那“天人共戮”的誓言，如同烙印，刻在了每個人靈魂深處。
亂世的序幕即將拉開，而他們，不再是孤軍奮戰的潰兵，而是一個血脈相連、禍福同擔的兄弟團體——西南五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