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童年的回想（1 / 1）
第二天一大早，天還沒亮透，王根德就爬了起來。
他沒有像往常一樣罵罵咧咧地被系統電醒，而是自己主動睜開了眼。他用冷水洗了把臉，看著鏡子裡那個眼角有了細紋、頭髮亂糟糟的自己，眼神卻異常平靜。
今天，他要做一碗能“救命”的粥。
他沒有去夜市，而是推著那輛破三輪，來到了城郊一個剛開盤沒多久的新小區。這裡綠化好，空氣清新，最重要的是，他打聽到這裡是全市收集“未落天漿”的最佳地點。
在孟婆的“遠端指導”下，他用系統兌換的特殊玉質容器，小心翼翼地收集著草葉上、花瓣尖那些晶瑩剔透的露珠。整個過程，他心無雜念，彷彿在進行一場神聖的儀式。
回到那間鴿子籠出租屋，他鄭重地請出了那口油光鋥亮的大鐵鍋——不，今天不行。
【做此粥，需用砂鍋。鐵器有金戈之氣，會衝散粥中那股至純至柔的生機。】孟婆的聲音難得地沒有咆哮，只是平靜地陳述。
王根德一愣，隨即從床底下翻出一個許久未用、洗得乾乾淨淨的舊砂鍋。
他將淨化過的關東胚芽米，用收集來的“未落天漿”浸泡了一個時辰。看著那米粒在清澈如瓊漿的露水中慢慢舒展，彷彿一個個微小的生命在甦醒，他的心也跟著靜了下來。
“開火，文火。”孟婆的聲音響起。
王根德點燃煤氣灶，將火苗調到最小，小到幾乎看不見，只有一圈淡藍色的光暈在爐盤上跳躍。
他將米與水一同倒入砂鍋，拿起一把木勺，開始順著同一個方向，不疾不徐地攪動。
這一次，他沒有不耐煩，也沒有在心裡罵娘。他的腦海裡，迴響著那一聲聲初生的啼哭，眼前浮現出梁鐵牛那張寫滿無助的臉，和那個素未謀面、卻讓他心生憐憫的女孩小鹿。
他的動作越來越慢，越來越穩。每一勺的攪動，都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期盼和祝福。他感覺自己不是在熬粥，而是在用這鍋裡的水與米，去描摹一個生命的初始，去喚醒一份沉睡的渴望。
時間在攪動中緩緩流逝，砂鍋裡的米粒漸漸融化，與水乳交融，變得粘稠、順滑，散發出一股最原始、最純粹的米香。那香味很淡，卻彷彿能鑽進人的靈魂深處。
【可以了。】孟婆的聲音再次響起。
王根德停下手中的木勺，看著鍋裡那宛如凝脂、清澈見底的粥，竟有些痴了。
【你娃兒，有點長進。】孟婆破天荒地誇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就你這手熬粥的耐心和心境，夠來陰曹地府給我當個熬湯的學徒了。】
王根德咧嘴一笑，心裡竟有些美滋滋的。
他將粥盛入一個乾淨的保溫桶裡，在蓋上蓋子的前一秒，心中默唸：“小鹿。”
系統介面上，一顆“赤子之晶”瞬間消失。
【‘赤子之晶’已融入，‘百日初鳴粥’製作完成。】
王根德提著保溫桶，騎上那輛破三輪，朝著梁鐵牛家的方向騎去。陽光正好，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幾天後，夜市。
王根德正忙得熱火朝天，梁鐵牛卻一反常態，沒在自己的攤位上忙活，而是搬了個小馬紮，就坐在王根德攤子旁邊，一根接一根地抽著悶煙，眼神直勾勾地盯著王根德，那表情，怪異得讓人心裡發毛。
“鐵牛，你娃兒今天咋回事？生意不做了嗦？盯到我做啥子？我臉上又沒開花。”王根德一邊顛勺，一邊沒好氣地說道。
梁鐵牛掐滅菸頭，又點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才用一種極其複雜的語氣開口了：“王哥……你那粥……是神藥啊！”
“哦？小鹿肯吃飯了？”王根德心裡一喜。
“何止是肯吃！”梁鐵牛一拍大腿，聲音都高了八度，“那天你把粥送來，我跟她媽哄了半天，她才勉強喝了一小口。結果你猜啷個著？喝完就跟餓了三天三夜一樣，把我給她煮的白水面，連湯帶水吃得乾乾淨淨！這幾天，胃口一天比一天好，臉上都有點肉了！我跟她媽高興得幾晚上沒睡著覺！”
“那不是好事嘛！你咋還這副死了爹的表情？”王根德有些不解。
梁鐵牛的臉瞬間垮了下來，湊到王根德身邊，壓低聲音，一臉便秘的表情：“吃飯是好了……可是……可是我感覺我那丫頭，咋越吃越回去了？”
“啥子叫越吃越回去了？”
“就是……”梁鐵牛抓了抓腦袋，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她現在不吃我做的紅燒肉，也不吃她媽燉的雞湯，就愛吃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啥子怪東西？”
“昨天半夜，她把我搖醒，哭著喊著非要吃醬油拌飯，說想吃奶奶做的那個味道！我上哪兒給她找奶奶去？她奶奶都過世好幾年了！”梁鐵牛一臉崩潰。
“今天早上，又吵著要喝AD鈣奶，還要那種最老的包裝！我跑了七八個超市才買到！剛才又給我打電話，說放學了想吃校門口那種五毛錢一包的辣條，叫‘猴王丹’那種！王哥，你說，我這丫頭是不是腦殼遭你那粥給吃瓦特了？”
王根德聽著，先是一愣，隨即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
他想起了【百日初鳴粥】的副作用——【童年食譜迴響】。
看著梁鐵牛那張既高興又抓狂的臉，王根德清了清嗓子，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一種高深莫測的語氣說道：
“鐵牛，莫慌。這是好事。”
“好事？！”梁鐵牛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你想嘛，”王根德慢悠悠地解釋道，“小鹿為啥子不吃飯？是心裡頭有結，覺得吃飯是種壓力。現在她只想吃小時候那些沒心沒肺、最開心的東西，說明她心裡的結，正在一點點解開。她不是在‘回去’，她是在‘回來’——找回吃飯最原始的快樂。”
“你讓她吃，她想吃啥子，你就陪她去找。這個過程，比吃啥子山珍海味都重要。”
梁鐵牛聽得一愣一愣的，雖然沒完全聽懂，但感覺好像是這麼個道理。他看著王根德，眼神裡的崇拜又多了幾分。
“王哥……你……你簡直就是個活神仙！”
王根德擺了擺手，心裡卻在暗笑：神仙個錘子，老子就是個照著說明書唸的客服罷了。
不過，看著梁鐵牛那張重新燃起希望的臉，他覺得，那5點功德，花得真他孃的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