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小巷人家（1 / 1）
雨細細密密地下著，空氣溼潤清冽。歐陽翰推開窗戶，雲霧低垂，溫柔地覆蓋著整個山村，一切都朦朦朧朧的。他最後看了一眼這熟悉的景色，拎起箱子走出房間，踏上了通往村口的石子路。
村口已經聚了不少人，撐著各色的傘。看見他的身影，人群裡響起嘈雜的聲音。
“歐陽老師，一路順風啊！”光頭媽的大嗓門穿透雨幕。
“歐陽老師，我們會想您的！”學生們的聲音帶著稚氣。
“歐陽老師，下回來，到我店裡吃芝麻餅，不收錢！”張大娘的兒子笑著迎上來，不由分說接過了行李。
“對，免費！以後咱開了店的地方，歐陽老師都免費！”大偉道
老張緊接著說：“歐陽老師，等您再來，俺新蓋的小洋樓肯定好了！給您留最敞亮的東屋，空調冰箱都齊活，地上鋪鋥亮的花磚……”他比劃著，眼裡滿是憧憬。
二妞躲在人群后面，眼圈早就紅了。她捅了捅身邊的大偉：“一會兒開車慢點。”
“知道了。”大偉應了一聲，走向旁邊那輛村裡新買的小卡車。
村長上前緊緊握住歐陽翰的手：“歐陽老師，路上平安。得空就回來看看。”
“常回家看看，歐陽老師！”人群附和著。
大偉發動了卡車。歐陽翰向大家揮手告別：“再見，多保重。”
車子在蜿蜒的山路上行駛。窗外，細雨淅淅瀝瀝。歐陽翰望著遠處，心裡浮現出一個久未謀面的身影。
“不知道她現在……好不好。”
一路顛簸，抵達南市時已是黃昏。他回到原來的公寓，門口的保安盯著他看了好幾秒才恍然：“喲！好久不見你了哥們兒，怎麼……變樣了？”
歐陽翰笑了笑，沒說話，拎著箱子上樓。開啟房門，拉開窗簾，一縷昏黃的光線斜照進來，空氣裡浮動著細小的塵埃。
他脫掉沾著旅途氣息的外衣，走進浴室。鏡子裡映出一張年輕卻略帶風霜的臉，皮膚曬得黝黑，眼神沉靜，輪廓依舊分明，只是添了些許生活打磨過的痕跡。
洗完澡，他從櫃子裡翻出那套藍色的西裝。太久沒打領帶了，白襯衫上那條領帶，他試了三次才勉強滿意。穿上衣服，噴了點香水，鏡子裡的人乾淨利落。
可他心裡卻猶豫起來。真的要去見她嗎？她還會像從前一樣喜歡在江邊散步嗎？萬一遇見了，該說什麼？
“嗨，莊梅，好久不見？”
“莊梅，你還好嗎？”
她會不會根本不想看他？或者只是冷冷地瞥他一眼，像那次在珀思一樣——那眼神冰冷又陌生，帶著嘲諷，嘴角還掛著一絲譏誚。
他搖搖頭。不管有多少誤會，他必須告訴她，從頭到尾的一切。
離開的這些年，他從來沒有忘記過她。
歐陽翰開啟箱子，從軟布金絲小包裡拿出那串檀香手串，放在手心摩挲片刻，揣進口袋下了樓。
江邊的夜幕正緩緩拉下，霓虹漸次亮起，城市的繁華倒映在江水中。秋風帶著涼意。他抬手看了看錶，才七點。這個時間，那丫頭八成還在公司加班吧。
他望了一眼天邊殘留的最後一點暖色，轉身走進江邊一家放著輕音樂的小餐廳。歌手彈著吉他，歌聲舒緩。他點了份牛扒沙拉，配一杯橙汁。
大概是山裡待久了，口味變重了，總覺得菜太淡，只好讓侍應往沙拉里又加了些芥末。
在悠揚的吉他聲裡，他慢慢吃著。視線不由自主投向不遠處的江畔。風搖動著樹枝，散步的人漸漸多起來。一群夜跑的年輕人正沿著江邊快速掠過。
他走出餐廳，沿著江岸踱步。心裡隱隱期盼著能捕捉到那個熟悉靈動的身影。
她會來的吧。週末的夜晚，這是她一直以來的習慣。
莊梅加完班，本想去找若晴。若晴說約了中醫調理身體。莊梅在公司隨便吃了點東西，拎著電腦準備回家。快到家門口時，想起同事提過今晚可能有流星雨，於是腳步一轉，朝江邊走去。
剛走到江邊，迎面撞上跑步的肥仔。肥仔大汗淋漓，看見她停下來：“哎，莊梅！正想找你呢！”他一邊原地踏步一邊說。
“什麼事？”
“唉，我媽可真是……”肥仔喘著氣搖頭。
“嗯？”莊梅有點意外，王師奶向來精明，嘴皮子上從不吃虧，說她傻的還真少見。
肥仔接著說：“你聽我說，前段時間，我媽不知怎麼請了個神婆來家，結果被人忽悠走好幾千塊！這兩天在家心疼得直嘆氣。”
莊梅想起上次在樓道見過的那個陌生女人：“真被騙了那麼多？”
“可不是嘛！現在整天對著那串佛珠發呆……”肥仔一臉無奈，“所以想麻煩你，讓花姨有空開導開導她。我真怕她憋出病來。”
沒等莊梅回答，他又說：“哦對了，我剛送了箱車釐子去你家，新到的貨，個頭大又新鮮，聽說補血。你老加班，多吃點。”
想到不久前肥仔才送過蘋果，莊梅連忙推辭：“肥仔，車釐子太貴了！回頭我把錢轉你，替我謝謝阿姨。神婆的事你放心，我回去就跟媽說，讓她有空上樓勸勸王姨。”
肥仔眼睛笑成一條縫：“那可太好啦！謝啦！誒，莊梅你看！”他突然擼起袖子，鼓起胳膊，“看我二頭肌練出來了沒？最近可拼命了！”
莊梅被他逗笑：“鬆垮垮的，一堆軟肉，哪來的二頭肌。”
“喏！你捏捏！捏捏才知道真有假有！”肥仔把胳膊湊過來。
一股熱氣撲面，莊梅往後閃了閃：“好啦別鬧！我等流星雨呢，你快跑你的步去。”
“我也不跑了，來來，電腦怪沉的，我幫你拎著。”肥仔笑嘻嘻地從她手裡拿過電腦包。
莊梅轉身繼續往前走。
“太好嘍！一起看流星雨！”肥仔樂呵呵地跟在她身邊大聲說。
……
樹影的暗處，歐陽翰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看見了那個日思夜想的身影，也看見她和一個男子熟稔地交談，並肩而行。
他想上前，卻聽見那句“一起去看流星雨”。
腳步像被釘住，他只能站在原地，看著他們消失在視野裡。
他在江邊久久佇立，沉默如岸邊的礁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