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重瞳的戰意!(1 / 1)
夜風如刀,刮過劉邦汗津津的臉頰。
他伏在馬背上,只覺五臟六腑都錯了位,肺裡火燒火燎,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黑暗中亮起幾點火光,隱約有人聲傳來。
“大哥!”
是樊噲的聲音!
劉邦心中一鬆,幾乎要從馬背上滾下來。
他勒住韁繩,戰馬嘶鳴著人立而起,幾名親兵眼疾手快地衝上來扶住了他。
“大哥,你怎麼樣?”
蕭何與曹參也迎了上來,看著劉邦蒼白如紙的臉色和撕.裂的衣袍,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劉邦搖搖晃晃地下了馬,腿一軟,差點跪倒,被樊噲一把架住。
他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喉嚨卻幹得說不出話。
他沒說鴻門宴上的兇險,沒說項羽最後的睥睨,更沒說自己是如何狼狽地鑽出營帳。
但蕭何看懂了。
那是一種死裡逃生的驚悸,一種被踩在腳下羞辱後的沉默。
“先離開這裡。”蕭何當機立斷,“項羽隨時可能派兵追來。”
劉邦點了點頭,目光投向南方。
那裡,是他的沛縣,是他起家的地方。
今夜,他像一條喪家之犬。
但他日,他要讓那不可一世的西楚霸王,為今晚的輕蔑付出代價!
一行人不再多言,迅速整頓兵馬,調轉馬頭,融入了無邊的夜色之中。
……
楚軍大營內,氣氛凝固如冰。
項梁鐵青著臉,死死瞪著項羽,胸膛劇烈起伏,像一頭被激怒的雄獅。
最終,所有的怒火都化作一聲冷哼。
他猛地一甩袖,轉身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厚重的帳簾被他狠狠甩在身後,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彷彿也摔碎了叔侄間最後的默契。
范增頹然坐倒,嘴裡依舊喃喃念著:“豎子……豎子……”
帳內諸將,面面相覷,無人敢發一言。
項羽對這一切恍若未聞。
他緩緩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看著案几上那樽為劉邦準備、卻未曾動過的酒盞。
酒,還是溫的。
他伸出修長的手指,指尖在冰冷的青銅器上輕輕滑過,留下了一道淺淺的溼痕。
他真的只是因為所謂的“仁義”和“名聲”嗎?
不。
天幕出現的那一刻,一切都變了。
命運,這個虛無縹緲的東西,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展現在他面前。
天幕說劉季會是皇帝。
那麼,他項羽算什麼?一塊墊腳石?一個被書寫在史書上的失敗者?
何其可笑!
他項羽,生來便是要主宰一切的!
若是在鴻門宴上用陰謀詭計殺了劉季,豈不正是印證了天幕的預言——
他項羽怕了,他恐懼這個所謂的“天命之子”。
他偏不!
他要讓天下人都看看,他要讓那高高在上的天幕看看。
他項羽,不信天,不信命!
他要用自己的霸王槍,堂堂正正地,在萬軍陣前,親手碾碎這個可笑的“真龍天子”,親手逆轉這個所謂的“天命”!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那雙重瞳之中,燃起的不是怒火,而是比火焰更加熾烈的戰意。
劉季,你最好跑得再快一點,變得再強一點。
否則,這場遊戲,就太無趣了。
……
與此同時,遠處的六國舊部營帳裡,燈火徹夜未熄。
竊竊私語聲,在營帳的縫隙間流淌。
“聽說了嗎?項羽竟然放走了劉邦。”
“亞父范增都氣得快昏過去了,項梁將軍也是怒不可遏。”
“項氏叔侄,怕是要生出嫌隙了。”
“哼,我看那項羽,是被天幕捧昏了頭,真以為自己天下無敵了。殊不知,驕兵必敗!”
“這劉邦……竟能從鴻門宴上全身而退,莫非真有天命在身?”
“噓……慎言!但……我們或許也該早做打算了。”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便會瘋狂滋生。
原本鐵板一塊的反秦聯盟,在這一夜,悄然裂開了一道深不見底的縫隙。
咸陽宮,章臺殿。
巨大的天幕,懸浮在宮殿上空,將鴻門宴的一幕幕,清晰地投射下來。
當看到劉邦狼狽逃竄時,殿內響起一片壓抑的嗤笑。
“區區沛縣流寇,也敢妄稱漢王?”
“楚人沐猴而冠,內.鬥不休,實乃一群烏合之眾!”
然而,端坐於御座之上的嬴政,卻笑不出來。
他的臉色,比殿外的夜色還要陰沉。
楚漢相爭?
漢?
他的大秦尚在,江山穩固,何來的漢?
六國餘孽!
他可以滅六國一次,就可以滅第二次,第三次!
這些該死的蛆蟲,竟敢在他眼皮子底下,預演著瓜分他帝國的戲碼!
一股難以遏制的怒火,從他胸中轟然炸開,直衝天靈蓋。
他想起了長城外匈奴的鐵蹄,想起了南越之地的瘴氣,想起了帝國境內此起彼伏的叛亂……
現在,這該死的天幕又告訴他,他嘔心瀝血建立的一切,都將分崩離析,被一個地痞無賴和一個楚國莽夫所竊取!
“噗——”
一口滾燙的鮮血,猛地從嬴政口中噴出,染紅了身前的龍案。
“陛下!”
“陛下!”
李.斯、馮去疾等人驚駭欲絕,連滾帶爬地衝上御階。
趙高更是面無人色,尖利的嗓音劃破了宮殿的死寂。
“快!傳太醫!快傳太醫!”
然而,一切都晚了。
嬴政的身軀,緩緩向一側倒去,那雙曾經睥睨天下、令四海臣服的眼眸,此刻緊緊閉合。
在所有文武百官驚恐萬狀的注視下,大秦帝國的始皇帝,陷入了深沉的昏迷。
天,塌了。
胡亥的寢宮內,一片死寂。
當內侍顫抖著聲音將始皇帝吐血昏迷的訊息傳來時,他正煩躁地來回踱步。
聽到訊息的一瞬間,他猛地停住了腳步。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數息之後,一股狂喜,在他心中瘋狂蔓延。
幾乎要從他的眼角眉梢溢位來。
父皇……昏迷了?
哈哈!哈哈哈哈!
真是天助我也!
他強行壓下上揚的嘴角,但那雙眼睛裡迸發出的光彩,卻怎麼也掩飾不住。
先前,因為天幕的出現,父皇對長兄扶蘇的態度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幾乎將他視作唯一的繼承人。
而自己,則像一個跳樑小醜,被冷落在一旁。
他恨!他嫉妒!
憑什麼?
憑什麼他扶蘇能得到那“仙人”的青睞?
現在好了!
父皇倒下了,扶蘇最大的靠山也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