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該死的,是你(1 / 1)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匯聚在那扇緊閉的寢宮大門上。
風停了,鳥也不叫了。
只有一陣緩慢而沉重的腳步聲從門後傳來。
那腳步聲很輕,很虛,彷彿隨時都會倒下。
吱呀——
沉重的宮門被從內推開。
兩名身穿玄色勁裝,面容冷峻如冰的黑冰臺密探,攙扶著一個身穿玄色龍袍的身影,緩緩走了出來。
那身影瘦削得厲害,寬大的龍袍穿在他身上,顯得有些空蕩。
然而,當他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眼眸掃過全場時。
一股無形的,卻足以令天地變色的威壓,瞬間籠罩了整個宮門。
是始皇帝,嬴政!
他還活著!
“父皇!”
胡亥驚叫一聲,臉上瞬間堆滿了諂媚的笑容,第一個掙脫出來,連滾帶爬地撲了過去。
“父皇!您可算醒了!您要是再不醒,兒臣……兒臣就再也見不到您了!”
趙高反應也是極快,換上了一副忠心護主的悲痛神情,緊隨其後跪倒在地。
“陛下!老奴叩見陛下!陛下聖躬安康,蒼天庇佑,大秦幸甚!”
他一邊磕頭,一邊用眼角的餘光,怨毒地瞥向扶蘇和蒙恬,隨即聲淚俱下地哭訴起來。
“陛下啊!您一定要為老奴和十八公子做主啊!”
他伸出顫抖的手指,直指對面神色肅穆的扶su和蒙恬。
“長公子扶蘇,大將軍蒙恬,他們……他們竟敢矯詔,私自帶兵闖入宮禁,意圖謀反!他們要殺了老奴和十八公子,他們要……他們要逼宮奪.權啊!陛下!”
這一番話,說得是聲情並茂,顛倒黑白。
不明真相的禁軍將士們,看向扶蘇的眼神頓時充滿了懷疑。
胡亥也立刻配合著,哭喊道:“父皇!大哥他瘋了!他帶著蒙恬的兵馬圍住宮門,說要清君側,他要殺了我和趙高,下一個……下一個就輪到您了啊父皇!”
嬴政的目光,緩緩掃過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胡亥,又看了看趴在地上,身體不住顫抖的趙高。
他的眼神古井無波,看不出喜怒。
扶蘇和蒙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們不知道陛下到底清醒到了什麼程度,萬一神志不清,聽信了趙高的讒言……
那後果,不堪設想!
良久,嬴政終於開口了。
“嗯……”
他緩緩地點了點頭。
僅僅一個字,一個動作。
胡亥的哭聲戛然而止,臉上瞬間綻放出狂喜的光芒。
成了!
父皇信了!
趙高更是激動得渾身發抖,他將頭埋得更低,嘴角卻抑制不住地向上揚起,勾勒出一個猙獰而得意的弧度。
贏了!
這一次,終究是自己贏了!
一個從鬼門關爬回來的病秧子,又能有什麼威脅?
等扶蘇和蒙恬一死,自己有的是辦法,讓這位“聖躬安康”的始皇帝,再“病”得重一些,直到……徹底安息。
到那時,整個大秦,都將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他甚至已經開始盤算,該如何清洗蒙氏一族,如何將自己的親信安插到軍隊和朝堂的各個重要位置。
然而,就在他沉浸在權傾天下的美夢中時,那沙啞的聲音,再一次響起。
嬴政的目光,越過胡亥的頭頂,死死釘在了趙高的身上。
“朕是說……”
“該殺的,是你。”
趙高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了。
他身邊的幾個心腹宦官先是一愣,隨即有人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尖著嗓子附和道:“陛下說的是,長公子扶蘇該殺!大將軍蒙恬該殺!”
他們以為,這位大病初癒的皇帝,神志不清,說反了話。
趙高也是這麼想的。
他僵硬地抬起頭,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試圖糾正:“陛下,您……您是不是說錯了?該殺的是……”
話音未落,嬴政只是輕輕抬了抬手。
一個簡單至極的動作。
他身後那兩名玄衣密探,瞬間動了。
他們一步踏出,已經一左一右鉗住了趙高的肩膀。
那力道,如同鐵箍,讓趙高瞬間發出一聲痛哼,骨頭都彷彿要被捏碎。
“陛下!陛下!您糊塗了啊!”
趙高終於意識到不對,他瘋狂掙扎起來。
“老奴忠心耿耿啊!是扶蘇!是扶蘇要謀反!”
嬴政的目光冷漠地看著他,就像在看一個死物。
“趙高,指鹿為馬,亂我朝綱,罪不容誅。著,凌遲處死。”
凌遲處死!
這四個字,讓喧鬧的宮門前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雷霆般的旨意震懾住了。
趙高臉上的血色褪盡。
那幾個剛剛還在發笑的宦官,此刻早已癱軟在地,屎尿齊流,腥臊之氣瀰漫開來。
嬴政的目光,又緩緩移到了癱倒在地的胡亥身上。
胡亥渾身一顫,連滾帶爬地想要後退,嘴裡語無倫次地哀嚎:
“父皇……父皇饒命!兒臣……兒臣什麼都不知道!都是趙高!都是他逼我的!”
“孽子。”嬴政淡淡吐出兩個字,“圈禁於府,終身不得出。”
“其黨羽,嚴查到底,凡有牽涉者,誅九族。”
旨意清晰,殺伐果斷。
這才是他們熟悉的始皇帝!
那個橫掃六合,威加四海的鐵血帝王!
短暫的死寂之後,以李.斯為首的文武百官,如夢初醒,齊刷刷地跪倒在地,額頭緊緊貼著冰冷的石板。
“陛下聖明!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扶蘇.靜靜地站在一旁,望著父親那瘦削卻無比偉岸的背影,指尖在袖中微微顫抖。
他贏了。
可是,那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皇權壓迫感,也一同回來了。
他感到一陣輕鬆,又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意。
蒙恬默默收刀入鞘。
……
趙高的哀嚎聲響徹了整整三天三夜,才最終斷絕。
與他一同消失的,還有咸陽城中上百個大大小小的家族。
黑冰臺的密探穿梭於大街小巷,每一次敲門,都意味著一個家族的徹底覆滅。
朝堂之上,嬴政雖還需人攙扶,但精神卻一日好過一日。
他以鐵血手腕,迅速清洗了朝中的趙高餘黨,將空缺出來的郡守、縣令等重要職位,盡數換上了自己曾經的親信,或是從底層提拔起來的,身家清白、能力出眾的年輕官員。
整個大秦的官僚體系,在短短半月之內,被徹底重塑。